第 59 / 1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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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伤口

一声轰然巨响,斑驳的卷闸门被推抬起。

“来来来,看看,看看!”

蒋德为笑得合不拢嘴。

他拍着手上的灰领路在前,带着蒋彪和肖纵来到的新的店面。

满地铺着厚厚的积尘,每一步都印出清晰的脚印。

空旷的店面比原来的大上许多,三个人交错的脚步声踏出了回音阵阵。

蒋德为指了指地面:“这里安个操作台。”又回身扬起双手比划:“这里搞个升降机。”走到墙边,举起手在墙面点了点:“这边再摆个满墙置物架!”

说罢,他推开了一扇陈旧的木门。

随着刺耳的拖响,蒋德为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走廊灯泡的开关。

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一个长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沿着这个走廊,左边是茅坑,右边有三个房间。尽头就是个大仓库!”

蒋彪急不可待的小跑进走廊。

他左边瞧瞧面积可观的茅坑,右边推开了一扇扇房门。

蒋彪笑得眯弯了眼

“嘿!我可以有自己的房间了!肖哥!你也是!”

蒋德为从裤兜里掏出烟盒,直接用嘴巴从开口处叼出了一支烟。

他嘴角抿着烟,烟支随着他的话语上下抖动着

“这边地段好,刚好是市区和郊区的分界点,车流量大。对了,附近还有个挺有名的别墅区,里面都是有钱人。现在有了仓库,以后得囤些高档货才行。”

打火机嚓的一声燃起,火焰点着了烟头,火星在蒋德为缩着脸颊的深吸之下,愈烧愈旺。

摘下嘴上的烟,蒋德为吐出了一股烟雾

“到时候,我们还得拓展些其他业务,比如充值汽车内外护理什么的。要学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蒋彪转身拍了拍身后肖纵坚实的臂膀

“肖哥,到时候业务做大了,不会说话写字总归不方便,你还是得花些心思学一学才得嘞!”

见此,蒋德为一巴掌拍在儿子脑瓜上

“死玩意儿,你肖哥除了不会说话写字,业务可比你熟练多了!有这功夫叮嘱你肖哥,怎么不好好督促一下自己?你肖哥是我们‘老蒋轮胎’的熟练技术工。现如今还是入了股的股东!寻思寻思你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摘下初级技术工这个名头?”

蒋德为最爱拍蒋彪脑瓜。蒋彪时常想,自己没那么聪明很大可能是蒋德为给拍的。

蒋彪心态宽,他倒是无所谓。

肥厚的手揉着脑壳,他傻笑道

“总要有人打下手嘛,以后跟着老爹肖哥混,我饿不着!”

叫骂了几声儿子吃吃吃,就知道吃。蒋德为转向肖纵,语重心长

“小肖啊,你投给我的四万块钱就当你入了股。等新店开业,收入稳定了,年底分红少不了你。到时候你的收入符合标准,就可以去续签你的暂住证。等持续到了一定年限,你就能永久留在州央了。”

似是还带有曾经交流的习惯,即便肖纵已经戴上了助听器,蒋德为还是会将语速放慢,声音扬上几个调。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蒋德为吸了一口烟。

最后的烟尾落在地上被他用鞋底碾灭,蒋德为真着问道

“以后,你想定居州央吗?”

总是陷在沉静里的男人目光空散。

不知是在理解着话语的意思,还是周旋在思绪的洪流深处。

迟了许久。

直到他的眸中凝出一道莫名的眷恋时。

他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壁炉的玻璃罩里,火焰在不断跳动。

明艳的红与黄交错穿插,交织又分离。

心心躺在壁炉前的软垫上盘成了一团,悠闲的撩动着毛茸茸的尾巴,闭着眼均匀的呼吸着。看上去像陷入了沉睡,却又在听到声响时转动着耳尖。

莫许靠坐在单人沙发。

屋子里温暖的体感让人不必穿着累赘,他只穿有一件白色的衬衣,开解的领口露出了明晰的锁骨,稍稍后靠的姿势让衬衣撑出了坚实胸膛的弧度。

何愿扎起了长发,弯身在一旁,将装满药物的托盘放在茶几上。

男人腿上的薄毯遮盖着他的下身。

唯有一条腿处坠着空落落的褶皱,里面什么都没有。

何愿压抑着内心因不忍而泛起的波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而镇定。

她尽量的放轻动作,双手捏起了男人腿上的薄毯。就在将要掀起时,却还是被男人的手紧紧摁握。

她理解他。

就像安抚一般,何愿松开了薄毯,捧起了男人修长显骨透着微薄凉意的手。

她接过男人破碎的目光。

真挚柔和

“别怕。”

她微微笑起,试图感染他融化他

“交给我,相信我。”

他的手微微一颤。

睫羽盖落下沉眸,他仿佛逃避般的闭上了双眼。

撩起薄毯。

她第一次真着的看到男人身上残缺的那一部分。

他的气质,他的身姿,他的体魄,他的相貌。

精确的刻画出了一副完美无暇的肉体。

完美得不真实,完美得仿若伫立在摇摇云端,可见不可及。

当过度的完美被生生在眼前撕碎时,其中的震撼难以用语言去形容。

心头就如被狠狠揪扯,痛楚弥漫一时,酸涩冲入眼眶。

因为被撕碎的不仅仅是他的肉体,还有他一直在她面前伪装平静的灵魂。

她不禁在想,他为何会遭此劫难,他该有多痛苦。

她越想,便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好在弯身时碎发遮挡住了她低垂的眼,让隐隐泪光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呈现在他面前。

何愿小心翼翼的揭开缠绕在膝盖以下断肢处的绷带,一圈一圈松解开来。

直到最后一圈脱下,狰狞的残肢暴露在空气之中。

深色的药水覆盖了大片面积,缝合的皮肤因护理不周而拉扯裂组织生出肉芽。

其中还因平时的动作而牵扯出血色,凝固在缝合口四周。

何愿将水盆接在下,她打开了一瓶清理伤口的药水,用镊子夹起棉球迟迟不敢下手。

余光观察着男人的神情,她开始慢慢的将药水倒在伤口,并轻轻的用棉球清理着凝固的血痕。

莫许依旧紧闭着双眼。

在药水沾湿皮肤的一瞬眉间轻颤,呼吸变得沉重了几分。

意识到男人的腿部因疼痛而筋挛,何愿停下动作急切问道

“需要吃些止痛药吗?”

他平静了许久,沉哑的气音才从唇间发出

“不用。”

何愿不敢再放缓手中的动作,她不能延长他的痛苦。

在仔细上好药后,她用新的绷带重新一圈一圈缠绑好伤处。移开水盆,她为他好生盖回了薄毯。

何愿端着盆要去倒水。

却在起身时止住了脚步

“哎呀。”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感叹道。

“是不是应该洗完澡再换药比较好?”

莫许缓缓抬起眼,望着她。

牵起一个落满了疲惫的笑容

“没关系。”

“医生说你一个人总是不小心往伤口处沾水,所以才迟迟不好。”

她笑意轻快,企图驱散二人之间的所有凝重

“还是我帮你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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