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0 章
造谣
老蒋轮胎店里忙碌如常。
偌大的门头连占几个铺面,店里店外都停满了车。
虽名为轮胎店,但是店里早已拓展了车辆维修护理等业务。
只是多年老字号名字已经打响,倒也没有了换的必要。
穿着统一的员工们一刻也没得闲,眼见着外头停车位候满的车,工人们都麻利着加快手中动作。
前台小哥更是恨不得一人当作两个使,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还得招呼新来的客户。
“小姐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捂上听筒,前台小哥笑脸相迎向他走来的客人。
“你好,我找肖纵。”
生怕耽误前台小哥的工作,何愿直言。
“肖老板啊!”
前台小哥四处望了望。
“肖老板应该在后边仓库忙呢,我过去帮您叫他一声!”
听言,何愿连连摆手
“不用了!他在忙就算了。你忙你的,我在这里等他就好。”
“何小姐?”
听到一声呼唤,何愿转过头去。
只见,多年未见的蒋德为一改曾经“糙老汉”的粗旷模样。他一身体面正装,踏着锃亮的皮鞋,连头发都用发蜡好生打理,真就有了店老板的架势。
“蒋师傅!”何愿笑叹改口:“现在要叫您蒋老板了。”
蒋德为挥挥手
“叫什么不是叫,懒得改口噢。何小姐你来找小肖啊。”
说到肖纵,何愿目色一柔,笑容里带着徐徐暖意
“我接他忙完出去吃饭。”
蒋德为抬起胳膊看了眼腕间手表
“不久,你来陪我喝个茶的功夫估计就忙完了。”
蒋德为的私人会客室与办公室相连,是个套间。
高山流水的茶桌带有浮夸雕饰,潺潺水流还带有雾化效果。水中滚动的彩球闪亮起五颜六色的光芒,很是符合中老年主流审美。
“小肖这孩子啊,勤劳肯干吃得苦头,人也聪明。没什么心眼子,对谁都真诚。我们这店能做到今日,一半都是他的功劳。”
蒋德为笑谈着,他握着茶壶为何愿的茶杯里满上了茶水
“你别看他说话不利索,以往去谈合作时他都跟着我。那社交场面的规矩,为人处事,样样都一学就会。之所以让他管店,倒不全是因为他出了钱占了股,主要是因为他能干。能应付事,更有心思学。”
何愿食指点了点桌面,以表感谢。
她将茶杯捧在手里,持礼道
“您是他的贵人,要不是您赏识,他或许很难有机会在州央立足。”
“他跟着我,我就真真把他当做了儿子。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教训不死他!但是……”
蒋德为话音一转,激昂的神态沉默了下来。
他深深一叹落下了手中的茶壶,心有所思望向了何愿
“但是何小姐如果只是把他当消遣,就还是放过他吧。”
“他无父无母耳朵残疾,他一路走来吃过的苦头常人想都不敢想。我知道我说这些话不合适,但是我真的不忍心……”
何愿明白眼前这个身为长者的男人所有的顾虑,蒋德为是真的为肖纵所想。
能有一个人惦记着他,关心着他,她很是欣慰。
那个孤苦伶仃的人,除了她,在这个世界上能有其他的温暖包裹着他,让他不至于在寒风中萧瑟,在孤木上挣扎。
“蒋师傅。”
何愿放下杯盏,给予了赤裸裸的赤诚
“您放心,我没有把他当消遣,也并不是虚情假意的诓骗。我从十几岁与他相识至今,我们之间经历了太多风浪,由我而起的,由他人而起的,一浪接着一浪。好不容易盼来了风平浪静,我只想好好跟他在一起。”
纯澈的眼睛里闪动着光火,热烈而真着
“我认定了他,这辈子只能是他。除了他,我再没有想过任何人。”
“就等你这句话。”
蒋德为笑得开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啊?”
外人提到这茬,倒是让何愿脸颊一热。
一心想着和莫许离婚后赶紧跟肖纵领证,还真没想到办酒的事宜。
何愿心想着,等回家要和肖纵好好商量商量。
“等日子定了,一定提前通知您。”
蒋德为笑眯了眼
“好好好。”
“对了蒋师傅,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似是想到了什么,何愿神色一转。
“你说。”
这话似有不便出问,何愿在内心徘徊了片刻,才试探着说出了口
“您为什么……不同意小蒋师傅和他之前的女朋友在一起?”
“那个叫唐桂香的姑娘吧。”
蒋德为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是的。您是觉得她的条件……不太满意?”
蒋德为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
刚抽出一根,似觉不妥,又放了回去。
“我有个在工地管事的酒肉朋友,他跟我说唐桂香在他手底下做事。”
他抿了口茶,为难叹息
“他告诉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工地干活,难免为了生存做了些放弃底线的事情。”
“他乱说!他怎么能这么说我?!”
唐桂香一拍桌子,腕间饰品砸在桌面哐一声响,她气得站了起来
“到底是谁!那个工地管事的人叫什么名字?”
何愿揽着唐桂香的肩膀,轻拍着她的肩头抚慰着。
拉着唐桂香再度坐下,她才回道
“蒋师傅说,他那个酒肉朋友叫梁山。”
“原来是他。”
唐桂香冷冷一笑
“他当时缠了我好些时候,死乞白赖要我跟了他。我不同意,他就转头到处传我谣啊!”
“这叫什么?这叫得不到就毁掉!恶心玩意儿!”
宋君悦吐出舌头露出一副作呕的表情。
唐桂香越想越气,颤抖的手直接掏出手机正要拨号
“我现在就让他当面跟我对峙!”
“桂香姐,你现在把话摊开来说,无凭无据的他八成不认。”
何愿摁住唐桂香的手机,说服她冷静。
李想男接声道
“这话也不知道他对多少人说过,他就是想毁了你的名誉,让别人对你指指点点。”
餐厅顶灯明着厅室里唯一的光,四个女人围坐在李想男店铺二楼的家里。
紧闭的窗扇隔绝了大半闹市喧嚣,卧室中是三个孩子玩耍嬉闹的声音。
“之前那梁山追求过我,全使些那下三滥的招数。我软硬不吃明确告诉他不可能,没想到从那之后他就处处针对我。”
唐桂香声出委屈,鼻子一酸,眼眶渐渐发红。
见唐桂香吸了吸湿润的鼻子,何愿赶紧抽出两张抽纸,递了过去。
手中纸巾越攥越紧,她接着说
“我在他手底下做事,我没办法只能忍着。可没想到他竟然背地里这么造谣我,还传到了蒋彪他老爹耳朵里。天知道他把我说成了什么样子!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工友们打量我的眼神就愈发不对劲。以前在工棚里玩儿在一起的姐姐妹妹啊忽然之间都不愿接触我了,我还寻思着我是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了人,没想到是这个缺德玩意儿不给我好过!”
“真想把这烂人的烂嘴巴给撕了。”
李想男愤愤不平。
“我不是好欺负的,别以为我怕他,大不了就跟他拼命!”
“这话就言重了。”
何愿拉着唐桂香的手,轻拍安抚
“做错事的是他,就该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可不能把自己给拖下水。”
“就是!造谣诽谤这不是犯罪嘛!”
宋君悦脑袋一颓,话说出口随心所欲没个遮掩
“这事儿要是何愿没和她前夫闹离婚,估计她前夫还能一手帮你包办了……”
“啧!”
李想男胳膊肘子狠狠杵了宋君悦一把。
拼命使着眼色直往卧室方向瞟。
半开着房门的卧室里,粥粥米米和糖糖正玩得开心。
各式办家家酒玩具撒了满地。
坐在三个孩子中间的,是个壮硕的男人。
男人面上并无过多情绪,只是任由着三个孩子在他身上摆弄。
在短发上夹蝴蝶结,在粗指上套塑料戒指,在那张线条锐硬的脸上贴着闪闪发光的贴纸。
确认房间里的肖纵似乎并没有听到外面的声音,宋君悦松了口气,在自己口无遮拦的嘴巴上拍了拍。
几人小心翼翼的目光汇聚在何愿身上。
只见她语出平淡神色无改
“哪儿需要他包办啊,有得是解决办法。”
在外人眼里,她与丈夫的关系好像并没有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前夫”这个名词,对她而言也并非是敏感话题。
这看似完满的婚姻,开始得悄无声音,结束得波澜不惊。
仿佛从未波及到任何一个人。
蒸锅里的糕点冒着热气终于出了锅。
李想男招呼着孩子们放下玩具赶紧出来趁热吃点心。
望着不顾一切雀跃而去的三个孩子,坐在房中央的肖纵终于抬起手,试图把头上的发夹扯下。
一只微凉的手覆在里他的手背。
帮助着他小心翼翼取落发夹,不殃及任何一缕发丝。
“好好姐真是用心良苦,让你提前体验了一把当爸爸的滋味啊。”
把玩着几个可爱的蝴蝶结发夹,何愿坐在了肖纵身旁
“怎么样,能胜任吗?”
温度从耳根子处蔓延开来。
几句笑说便把男人的脸逗得发红。
他憨气十足的点了点头
“能。”
听言,何愿咯咯笑出了声。
比他小上了一圈的手悄然搭放在他的手背。
微红的指尖拨弄着他指节上套着的塑料卡通戒指。
她的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
“关于离婚,我需要和莫许处理一下证件手续和协议签署。在离婚之前的这段时间,可能会维持相对频繁的联系。如果我联系他会让你没有安全感,会让你不开心,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避免所有单独沟通,让你见证,让你参与。”
“没关系。”
他踩着话落的尾音回应道。
“我不会瞒着你什么,我会向你坦诚。我想知道你的心情与你的想法,因为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你的话,你的感受,你的诉求会成为我首要参考条件。”
她扣于他指间,与他十指相扣。
他紧紧收握,将她的指包裹在手心
“你处理。不用、在意我。”
“你不吃醋啊?”
何愿侧过首,刻意望向他那张几近垂埋的脸。
男人迟迟没有说话。
沉凝的一双眼睛木然眨动着。
过了许久,才渗透出分毫或许被称之为“委屈”的酸涩。
“吃。”
他从唇齿间拉扯出了一个字。
接着,他忽然抬起头。
焕然一新的目光尤为坚定
“但,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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