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8 / 1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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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8 章

离婚协议

送完放学的学生回家,司机师傅从空荡荡的校车里走了出来。

新任司机师傅年过半百,以前当过兵身体硬朗。被冷风一吹,连脖子都不带缩一下。

他手拿保温壶吹着口哨,直往暖烘烘的门卫室里钻。

新来的两名规小老师刚刚大学毕业,模样很是稚嫩。

她们挎着包袋走出办公室门,在走廊上遇到了正在打电话的何愿。

“何校长,再见!”随着异口同声热情的道别,二人相伴而去。

“怎么,肖哥还没来接你啊?”

宋君悦紧随其后,正准备戴入蓝牙耳机,不禁与何愿搭话道。

肖纵卸任校车司机后专心投身于老蒋轮胎店的业务拓展工作中。工作之外便是雷打不动接送何愿上下班,从来只有提前没有迟到。

平日里学校还没下课,便能看见校园围栏外停着一辆摩托车。从天气变冷后,围栏外的摩托车变成了挂有老蒋轮胎店广告牌的面包车。

久而久之,这都已经成为了学校旁必不可少的亮丽风景。

摁断了一直未接通的电话。

何愿无奈笑道

“我忘记跟他说今天提前放学的事了,估计他正在忙没注意手机。没事儿,我自己先回去。”

“要我送你不?”

宋君悦头昂了昂,下巴指向远处的停车棚。

“不用,你先回去吧。”

“那我走咯?”

宋君悦一副不愿挪步的模样。

何愿假作驱赶推着她

“走走走。”

排屋最后一方灯光熄灭。

何愿提着随身布袋穿过操场,与门卫室里正畅聊在兴头上的两个老汉道别后走出了大门。

从来接送她的那辆面包车所在的位置,此时,停着一辆暗色轿车。

轿车几近一尘不染,干净得光泽明锐。

暗色犹如一层低调的伪装。可只需细细过眼,并不用刻意注意它的品牌,那精细的做工与别具一格的线条感便能将它不菲的价值凸显而出。

车窗降下时。

陌生的车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相比于肖纵骨骼锐利阴暗分明的浓色调五官,这张脸更具精工雕琢的细致感。

是俊毅与俊美的差别。

“愿愿。”

男人用她最熟悉的声音唤着她最熟悉的昵称。

他浅笑着

“离婚协议拟好了,我带你回家签字。”

即便已经到了离婚的地步。

他依然叫她“愿愿”,依然对她说“回家”。

这张俊美的脸不知被如何锋利的刃口削刮,显得枯瘦而黯淡无光。

从来含满浓情的目色带着怯畏的压抑,连声音都有些许无力。

这刺眼的变迁让何愿无法自控的心口发闷,一股酸涩梗在喉头难以吞咽。

花园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

树木,花草,菜田。

何愿离开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沉重大门随着电子门锁的提示音缓缓开启。

屋子里淡雅的熏香漫了上来。

这是她住了数年的“家”。

一个一直不敢被她承认,却似乎早已默认的“家”。

“喵呜——”

从远处奔跑来的心心迫不及待围在何愿身边。

用毛茸茸的小脑袋拱着她的脚踝,不停撒娇叫嚷。

就像兴奋于再次相见,又似在责怪她:你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好想你。

“心心啊。”

何愿蹲下身,一把将心心抱在怀里。

小家伙似是害怕她再次离去,两只猫爪死死搂紧何愿的手不愿放开。

不舍将它放下,何愿抱着心心坐在了沙发上。

脱去大衣的莫许留有一件素色衬衫。

原本被肌肉撑起稍显紧绷的衬衫现已微微宽松。

他仍持姿有态,只是少了分神魂,显得躯壳空空荡荡。

一杯热饮落在了沙发前的玻璃桌面,显骨的手接而递来一个文件。

莫许并未坐在她身旁,而是选择坐在远远的单人沙发上。

修长的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平静道

“你慢慢看,有什么异议,我们一点一点探讨。”

射灯光束落在男人身前,将他陷入了光域之外的暗调里。

只有那双眼睛盈动着微光,久久置在她身上。

她有些不忍与他相视。

过分熟悉的气氛杂糅进了陌生的生疏感,与那令人心生怜悯的支离破碎。

这触动着她内心深处埋藏的羁绊,那是多年来以夫妻之名亲密无间所残留下仅属于他的气息,还有

或亏欠,或感恩,或爱慕,或崇敬。

等等等等她根本无法完完全全斩断的牵连。

压下目光,何愿拾起早已准备好的签字笔,抽出了文件里的离婚协议。

捏在纸侧的手有些发颤。

平静的目色随着行行浏览越显诧异。

“为什么?”

她不可置信

“为什么要划分给我房子与大笔财产?这是你的婚前所有,根本不属于我才对。”

“我没有其他的要求,我只希望你能收下……收下,我最后能给你的一些东西。”他的话顿了顿。目光一转,再望向她时带有一丝恳求

“愿愿,你不要把这一切当作是新的亏欠。就当,是给予我最后的抚慰。”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不希望你被困在自己所织的牢笼里。”

过去的都过去了。

她已经选择离开了他,以离开与冷漠惩罚着他曾经对肖纵的所作所为。

可她并不希望看到他被自己的执念所围困,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至于是“不希望”还是“不忍心”。

她已然分不清了。

“作茧自缚,很可悲吧。”

他淡然笑叹。

不经意的自嘲看似平静无波,却暗藏翻涌悲流。

她能读懂。

此刻,却恨自己能读懂。

“我想……”

她抵御着心口波澜,用最残忍的声音果决道

“我想快一点处理好离婚的事情。”

握在手中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最终,还是搁置在了一旁。

她还是不愿收下他的东西。

男人眸中灭下的光泽犹如星辰坠入深河。

只剩一片暗哑。

他启声继续道

“目前,离婚的事情可能要推迟一段时间。”

何愿方还留有的柔软忽而冰冷起来

“什么意思?”

“以州央法律所述,女方孕期是不能离婚的。只有等孩子出生判下抚养权,才能继续进行离婚递诉。”

“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疑云下她竖起防备,声音更是锋利。

她的锐利无疑不刺痛着他每一寸肌肤。

让他连抽出手机的动作都有些发颤。

按亮的屏幕壁纸是一张二人婚礼时的合影。

他们靠得很近,带有生疏的端庄。

莫许点开一条短信,随即将手机倒转,递了过去。

“你我在医院捆绑了家庭关系。你孕检预约提示以及新手爸爸课堂的排课时间表都发到了我的号码上。”

他的解释舒解了她眉心紧拧。

可她依旧还存有一丝提防

“这是我跟肖纵的孩子。”

“我知道。”

然而因怀孕而延迟离婚是让她万万没有料到的。

她不能马上分割二人的关系,这就意味着她不能给肖纵一个名分。

不能让孩子出生在一段完满的关系里。

她不得不去揣测莫许的意图。

毕竟,他是一个危险的“惯犯”。

“你想借此延时离婚?还是想以婚生子的名义争夺下抚养权从而逼迫我不能离婚?”

她的问题尖锐而直白,毫无掩饰与留情。

“等孩子出生,通过亲子鉴定证明并非是我的孩子,自然不会判给我。”

他用平和的镇静面对着她,回应着她。

忽然。

那双深沉的眸落入里几缕温动,是含满热切期盼的假许

“即便是我的孩子,你想带着她跟我离婚,我也会尽到我应尽的义务,更会尊重你的决定。”

荒谬。

这荒谬的假设让何愿躁动难安,她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了身。

这孩子怎么可能会是莫许的?

即便她与肖纵相拥前曾与莫许共度一夜。

但那时是她亲手给莫许戴上了防护措施,而与肖纵她从未避孕。

“不早了,既然现在暂时无法处理好离婚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她像是在逃避什么,匆匆往大门的方向走。

“愿愿。”

他站起身叫住了她。

他话语温柔,又小心翼翼

“我送你回去。”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

眸海深处的冷与暖交织在杂乱无章的混沌中,已然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其中所蕴含的准确含义。

“不用了。”

大门关闭的声音并不算大。

但足以震碎。

他用思念塑成的贪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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