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

林硕早些年没转业的时候，与儿子女相处的时间少，都是妻子李乐在照看孩子。

他转业的时候林阳嘉上初中了，进入青春期的孩子是最难管教的。

他在部队里呆的时间久，认为孩子服从家长的管教应该是天性。

他根本猜不透叛逆期孩子的心思，林硕始终认为父母的经验是对的。

然而叛逆期的孩子有属于自己的想法，当然林硕也有属于自己管教的办法。

棍棒之下出孝子，林硕对孩子从没松懈过教育。

林阳嘉喜欢拳击类游戏，不热爱学习，李乐好说歹说没有用，林硕皮带抽出来，打得林阳嘉皮开肉绽。

林阳嘉仍不服管教，他就把人安排到魔鬼营房训练，不出半个月人就服软了。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林阳嘉从魔鬼营出来后，急切地联系的人是张新月。

想到过去的种种，他还真觉得林阳嘉是个情种。

*

林硕捏了捏鼻梁，忽然觉得他与孩子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亲近。

接连几天都听老吴他们说起林阳嘉的状态不好。

林阳嘉有他这样的父亲，就算是凭借着努力考进来的。

别人只要知道他林阳嘉是林硕的儿子，在工作上肯定会多加关注的。

尽管他已经多次提及不要搞特殊化，老吴他们还是很小心地在向他汇报儿子的近况。

他加重了捏在鼻梁的力道，要是那天他没吩咐老吴去查查林阳嘉，可能老吴也不会对林阳嘉这么的上心吧。

喝了些酒，灌入夏季的风，不算冷，感觉头脑格外清醒，他问李乐：“你是怎么想的？”

李乐转动方向盘，眼神定定地看着前方，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儿子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不想去逼他。从小你对他就很苛刻，如今他长大成人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作为他的父母，是不是应该去尊重他？”

林硕心里有阵不痛快，并非是因为三个年轻人纠缠不清的感情，而是儿子不与自己亲近。

上次他调查林阳嘉中午翘班查到了秦深揍林阳嘉，张新月拉扯着两人的动静，他压根没有往情感方面去想。

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脸面，好像都没好好关心过儿子。

而儿子似乎也没有想要跟他解释的想法，他们父子之间总归是有诸多芥蒂。

从年少叛逆到后来报考警校，儿子对自己从来没减少。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没有反驳妻子，稳住心神，他望向窗外。

小时候和孩子打闹嬉戏的画面在大脑一帧一帧地回放，严厉和苛刻是为了防止犯错，。

如今这个错并非是儿子犯下的，他没有理由对儿子动怒。

他想不太懂为何林阳嘉会接受喜欢的女孩子出轨。

他接手过形形色色的案子，见过畸形的感情，也听说过NTR情节。

那些形象都与他心中的儿子有所不同，他抿着唇，什么话都没说，脸色却异常的阴沉。

*

张晓生安排会所经理准备包厢，挂断电话后，宋小琴忧心忡忡：“晓生，我觉得还是不要说了吧，秦礼和林硕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车里的氛围变得凝重，张晓生捏紧手机，去抓住妻子握在档位杆上的手，揉了揉她的手背，他声音异常坚定：“黄静雯和李乐从小看着三个孩子长大的，至于三个人在一起，并不是我们强迫的，是他们的儿子想要和我们的女儿在一起的。”

宋小琴光是听这种话就觉得癫狂，脸色变了变，说：“秦礼和林硕和我们不同，我们两个脱离体制，他们连个有些风吹草动就会受到影响。”

张晓生斜了她一眼，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看似不经意地说：“三个孩子或许也没有我们想的那样肆无忌惮吧。”

宋小琴微微转头，看了眼张晓生后，视线回到前方，沉默着不再说话。

*

三对夫妇怀着不同的心情走了会所的包厢。

张晓生在房间里踱步，确实如同妻子说的，倘若关系处理不好，影响的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从军校开始，他们就认识了，这么多年了，相互扶持，他从商，林硕从警，秦礼从军。

虽说他们两个在里面那几年，都是他张晓生在帮他们关照家里，这样的情分再怎么还也早该还完了吧。

妻子有些话是有道理的，这件事受益的其实是他张晓生，他们有什么理由去迎合。

包厢里的氛围变得诡异的沉重，张晓生卷起了衬衫，坐到林硕和秦礼的对面，倒了两杯茶给他们。

“林硕，秦礼，我也不瞒你们了，月月跟你们两个儿子好的事情我知道。”

张晓生又倒了两杯给黄静雯和李乐，语气更为沉重：“静雯，李乐，你们从小就把我们家月月当做自己亲闺女，她做出这种事确实不对。”

他给妻子倒了杯茶后，继续说：“感情的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对不起，我们都不去讨论究竟谁主动的问题了，现在的问题是——”

张晓生顿了顿，幽深的眼睛盯着桌面上的茶壶：“谁退出呢？不管是谁退出，都会伤害到另外一个人。”

*

秦礼想到了妻子的话，又想到了秦深之前的态度，他该做的早就做了，好像并没有挽回局面。

林硕脾气素来不好，考虑到妻子说的尊重，他压抑着情绪开口：“嘉嘉和月月谈很久了，咱们以前也说过，将来孩子大了，有意向在一起的话，我们就做亲家。”

“月月如果不喜欢秦深会背叛阳嘉吗？晓生，我们家秦深周岁抓阄抓的还是月月呢，当时你不也说给你当女婿的吗？”没等张晓生开口，黄静雯急切地说着。

她太了解儿子的一根筋了。

有的人对感情炙热是

如果不是你，是谁都可以。

而秦深绝对是

如果不是你，那么谁都不可以。

她没法看着儿子因为没和喜欢的女孩在一起而孤独终身。

李乐胸口凝聚着一股气，恨铁不成钢，世界上的女孩那么多，偏偏儿子要跟人秦深争一个女孩。

*

林硕和黄静雯你一句我一句，她听得有点烦了，看着张晓生说：“月月怎么想？”

张晓生表现出为难的样子，神情纠结了会，他说：“这就是我约你们两家的目的，月月她没法选择，两个都喜欢。”

李乐脑子里闪过林阳嘉前段时间说过的话

“听了个八卦，已婚之妇出轨青梅竹马，三个人在一起过日子。”

她当时正敷面膜，没听太认真，含糊地回应说世界真乱。

并不热衷于八卦的林阳嘉继续说

“要是我和张新月还有秦深三个人一起过日子，妈你会觉得奇怪吗？”

当时的李乐压根没有往这些稀奇古怪的方向想，细思极恐。

儿子打小就喜欢张新月，李乐觉得年轻人的喜欢太过于癫狂，有点疯狂的感觉。

*

李乐沉思了会，抿了口水：“他们要是愿意，我没想法。”

林硕仰着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李乐，她到底知不知道张晓生是什么意思。

有谁家会这样过日子啊，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是真的过日子。

秦礼握住了黄静雯的手，嗓音低低的，却又十分坚定：“我尊重秦深的选择。”

张晓生悬着的心缓缓降落，长舒了口气，端起茶杯连续喝了两杯，才说：“既然你们都尊重孩子们的选择，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

张新月参加师完编制考试，夏季的暴雨来的很突然，她站在连廊下，心情格外美好。

父亲那日回家时喝的烂醉，听母亲说他们聊完三人感情的事后，在会所里又喝了几瓶白酒。

张晓生醉的趴着马桶吐，母亲拍抚着他的后背，他漱完口，踉跄了两步，指着张新月的额头。

他醉态横生：“月月啊，以后路要你自己走了，爸爸不能帮你铺好所有的路，有很多未知的困难，爸爸也不知道怎么去帮你，我只能帮你解决眼下啊。”

张新月抬头望着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天空散落，心头蔓延起喜悦，以及幸福。

6年前，她是怎样想的。

或许从没敢想过未来，当时是爱，还是欲望使她坐在林阳嘉的腿上去亲吻秦深呢。

都有吧。

如果非要界定，肯定是爱要大于欲的，她清楚能够感受到，她是爱他们的，很爱很爱。

此刻，思念从胸腔里涌出，她拍了张雨后的照片，发到群里

“雨后天晴了。”

*

秦深回S市是在半年后。

久别似新婚，机场，秦深搂住她的腰，她轻易被他抱起，轻呼了声。

秦深靠近时，她感觉胸口的心跳跳动得剧烈。

有接近半年没有切身拥抱了，她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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