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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 0

037｜权限

“对，我们排查过近期拍卖行经手过的所有丧尸了，但还是没找到可疑的对象。”

C城，平房区，目前供给普通幸存者的居住区中，某小区一楼房子自带的小花园，现在被其主人改造成菜园的地方，闻定正坐在菜地旁的小板凳上，给基地首长，也是自己的师父李守一汇报最近的工作。

满头银丝的小老头，一边听着，一边还蹲在自己的菜地里拔杂草，他要帮忙也被老头子说着什么“你个小兔崽子还敢嫌你老子我老啊”，吹胡子瞪眼地给按回了凳子上。

“这个我知道，你一个人找到家里来，总还有点别的事儿吧？”

李守一头也不抬，一双干枯却有力的手还在地面上扒拉着。

“嗯……”闻定点了点头，再开口时声音压下去两分，“这几天海城支援的人不是过来了吗，我总觉得他们有点怪。”

那几个海城的人最近一直抱团行动，跟他们维安组成员的交流只在维持工作的最低范畴，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大家都是在工作，又不是来交友的。而且那几个人工作也很认真，就算是已经排查过的部分，他们也坚持自己又搜了一遍，就是……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我觉得他们好像在找什么别的东西。”

老头子这才动作一顿，抬眼朝他看了过来，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闻定敛眸眉心微蹙，回忆着这些天来自己观察到的细节，那些人到地方之后，最先做的是对拍卖行建筑结构的再考察，这其实也合理，毕竟尽可能掌握全局才能降低那只三型丧尸在他们眼皮底下找个角落偷偷猫着的可能。

但是他们对拍卖行的地下，尤其是走廊的尽头，最边缘的墙壁，这一类的地方展现出了过多的关注，就仿佛，比起那只潜入基地的三型丧尸，他们对拍卖行本身更感兴趣。

听完他的解释，李守一从地里站起身，随手将拽下来的杂草扔进筐里，取下腰间别着的烟杆，皱着眉抽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

“这两年他们拍卖行的生意做大了，树大招风，又是独一份，也难免招人惦记。”

“这事儿你跟秦立山说了吗？”

“还没，我想着先跟您知会一声，毕竟牵扯到友城关系问题。”闻定回道。

李守一闻言点点头，沉默着又抽了一口，这次却是刚抽进嘴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闻定连忙起身给他递水拍背，又没好气地从老头手里把烟杆抢了过来：“都跟您说了少抽少抽，谁给您送的烟，我回去准得抽他们一顿，倒还不如前几年物资匮乏的时候了，那时候至少您没得抽。”

“诶，诶，”李守一拍了拍扶他的手，拍完了伸手又要拿回去，“没人给我送，我自己拿积分换的。”

闻定信他才有鬼了，拿着烟杆没松手：“您唬谁呢，您那点积分每次这送点儿米那送点儿面的，买得起烟？您还拿我当小孩儿呢。”

老头子那没留几颗好牙的嘴一咧：“可不就是小孩儿嘛。”

“行了行了，”他又就着不锈钢杯喝了口水，气顺了，拍拍身旁闻定的胳膊，示意对方不用再扶着自己，接着说，“这事儿你跟秦立山说一声，他们精着呢，自己知道该怎么……”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一同朝大门的方向看去，前不久闻定刚过来给他这老房子安上了可视化门铃，院子对着门，正好能看到，显示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两人都很熟的，低着头的女人的脸。

是纪知。

李守一乐了，说：“哟，难怪秦立山要给你俩撮合呢，这都能凑一块儿。”

闻定却是表情尴尬了起来，只叫老头快去开门。

“来了来了！”

纪知站在门外就听到李守一中气十足的声音，压下心底的忐忑，在开门的那一瞬间，扬起乖巧的笑脸，叫了一声：“李爷爷。”

“知知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老人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得慈祥，热络地招呼她进屋，“正好……”

一回头，刚刚还站在院子里的闻定人不见了。

李守一心里暗骂了一句小兔崽子，又自然地接上话头：“正好我地里的白菜熟了，你回去的时候多带点儿。”

“不用不用，”纪知连忙摆手，“我吃饭都是随便糊弄，您给我就糟蹋了。”

“而且，我过来是有点事情想跟您说，就是……”

她是一个人私底下找过来的，脸上又明显带着犹豫和担忧，李守一扫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笑着一边说“别着急，喝口水慢慢说”，打断了她的话头，一边借着倒水的由头把人带到了另一边的书房。

杯子里的白开水冒着热气，纪知礼貌地喝了一口，才接着说出一早想好的话。

在这位老首长面前，肯定就不能像在蒋德鑫面前一样信口胡诌了，她本来还烦恼着要怎么跟他开口，倒是开放区出现的二型丧尸给了她一点灵感。

“是这样的，李爷爷，我昨天晚上……私下里去了一趟开拓区。”

最近三型丧尸的事情，上层是得出要转移人口的决定了，但是一直没有实施，她猜多半是因为他们想要至少等到三型丧尸被找到之后，确认事态可控，免得打草惊蛇。

而表面上虽然基地几乎封闭了，但是得到消息的那一小撮人，不可能不在私下里转移亲属和资产，只是大家各有各的门路，并且这件事情大家默认了不能摆到台面上来。

她故意语气犹犹豫豫的，说得这么模糊，就是想引导李守一把她去开拓区的目的往这个方向想，毕竟真实原因还涉及到她坑蒙拐骗自己的上级领导，解释起来就更麻烦了。

更重要的是，也能暗示对方自己去开拓区这件事情不想也不能暴露出来。

只见对面苍老却精明的眼睛闻言只是眯了眯，没出声，示意她继续说。

“我在那里，碰到了二型丧尸，还不止一个。”

“还好我的异能跑得快，没出什么事情，但是那边围绕二型丧尸还集结了不少一型，我怕有二型丧尸要再组织尸潮的可能。”

李守一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喝了口水，手习惯性地摸向了自己的腰部，然后摸了个空。

纪知看到他摸空之后小声骂了句什么，手指为了掩饰尴尬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事情我知道了，辛苦你专门过来跑一趟，所以知知啊，你是打算怎么办？”

到正题了。

纪知握着杯子的手用力了些，抬眸直视李守一的眼睛，说：“最近不排除还有别的人跟我一样去那边的，虽然现在最要紧的是三型丧尸的事情，开拓区这事儿闹大了可能引起恐慌多生事端，但是我觉得，至少得给可能去那边的人提个醒。”

“我就想着，或许可以设置一个后台消息，如果定位上显示有人过去了，就定向给进入区域的人发预警消息。”

“所以……我想问，能不能用您的权限登陆一下内网？”

心脏“咚咚咚”地，每一声都跳得很重，但是纪知还是忍住了没有将视线从李守一的眼睛移开。

没点本事，怎么可能坐得稳基地首长这个位置呢？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老人干皱眼皮下的瞳孔波澜不惊的，视线却像是鹰隼一样，直直地能将她看透。

纪知放轻了呼吸，心脏却跳得飞快。

“咚咚咚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然后，就见他站起身，苍老有劲的手在她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

“知知啊，爷爷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我知道你不会干什么会危害基地的坏事，我相信你。”

他说着，走到一旁的书桌边，随意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撕下空白一角，写下一串数字，又走回来，放到纪知手心。

纪知看着手里的小纸条，心里却说不上有什么大事完成的放松感，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

……所以她才没有一开始就来找面前这人。

扬起头，朝李守一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谢谢爷爷。”

……

纪知从大门又离开了。听到关门的声音，闻定才从卧室里走出来。

就见老头子又回到了菜园里，从自己一直小心宝贝着的香草上拽了一节，直接塞进嘴里嚼着，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闻定看他这表情，问，“……她找您什么事儿？”

“没什么，就觉得啊，这小丫头……”李守一笑了笑，笑着笑着，还摇了摇头，“怎么越长大跟她那混不吝的表哥越像。”

越是骗人的时候，越要理直气壮地看自己要骗的人的眼睛。

好在他还是了解这小丫头的，知道她没什么坏心，不像她表哥。

闻定倒是愣了愣：“纪知还有表哥？”他都没听说过。

“嗯，”李守一点点头，将嘴里嚼碎了的香草叶吐进一边的泥地里，“就是挽月之前丈夫的儿子，你不知道也正常，那小子末世一开头就去了。”

末世里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就连李守一的家人，也是在末世降临后没多久就失去了联系，闻定沉默了一下，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个：“……可惜。”

“可惜吗？”老头却“呵”了一声，说的话出乎他的意料，“那倒也不见得。”

老头子向来心地善良，与人和善，闻定从来没听他这么说过谁，有些惊讶。

李守一瞥了他一眼：“虽然妄议死者不好，但是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一样的话我跟他爸也说过。”

李守一和边先生的交情长达几十年，边然抓周的时候他都在现场，这才是真真正正地看着长大。

“我一早就跟他爸说过，那小子的性格天性，放在和平年代还好，让他爸好好盯着就行，顶多头疼点，但要是放在乱世……那就不知道他能闹出什么大事了。”

“那是个混世魔王？”闻定闻言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熊孩子的画像。

“不，恰恰相反。”

看起来像个完美无缺的圣人一样，对谁都好，做什么都挑不出错，但实际上……

李守一再次摇了摇头，也没继续解释，而是话锋一转，猝不及防地问：“你小子，怎么回事儿，怎么人一来你就躲到屋里去了？咋，你是黄花大闺女见不得人啊，还害羞上了？有没有点出气。”

闻定脸上露出几分羞赧。

他只是有点尴尬，昨天组里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打赌那事，他一开始听了光顾着生气，后来冷静下来了，也有点期待纪知的反应。

结果等了一天，纪知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以他对纪知的了解，没有反应估计就是对他没意思的意思，再一想到被代替送过去的礼物，就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她。

李守一斜了他一眼，敛眸“咳”了一声。

“你忘记我为什么给你起‘定’这个字了？”

闻定是军区里出生的，父亲和李守一是战友，当初他还被怀在腹中的时候，拿不定主意的父母就是去求李守一给起的名。

“这个‘定’字，可是‘手持三尺顶山河’的定。”

闻定这下不只是羞赧了，还有些羞愧，头都低了下去。

“师父，对不住，您对我这么大的期望，我现在却拘泥在小情小爱上了。”

然后，低垂的头就挨了一记暴扣。

“你放屁。”

老头子气得脏话都飙了出来：“老子想说的是这个吗？老子想说的是，你特娘的连个女娃娃都搞不定，还能给我定山河呢？一把年纪了搁这儿跟个新兵蛋子一样磨磨叽叽的，有什么话不能说开的？”

“嘶……”闻定好久没被人揍过了，捂着发疼的脑袋还有点懵。

然后屁股上又被踹了一脚。

“还不快去，趁着现在人可能还没走远呢，你再磨蹭会儿人姑娘都要到家了。”

他被踢得往大门的方向踉跄了几步，回过头，逆光里，老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烟枪从他身上顺回去了，正叼着烟冲他摆手。

“老头子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这辈子还没抱过孙子呢。”

闻定突然就心里一软。

也是，他连自己的心意都还没有跟纪知好好说清过，却因为一点小事儿纠结起来了。

他朝李守一咧开嘴笑：“说什么话呢师父，您至少得活到我孙辈出生啊，我还得靠您给孩子取名字呢。”

“滚滚滚，赶紧的。”

闻定从李守一住的老房子里出来了，刚刚她走了以后他还跟老头说了会儿话，这会儿目之所及，果然已经没有纪知的身影。

他现在久违地被师父打过骂过了，好像有一腔热血在燃烧，正想着，她可能是用异能直接回家了，或许他可以直接去她家里找她。

就听见，不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惊呼。

很像是纪知的声音。

声源却是两栋居民楼中间狭窄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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