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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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想的?”
被她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徐嘉慕侧过身,避开了她的直视,低头用手指绞着发尾,陶桃知道,这是她有话不想说,回避交流时特有的小动作。
“现在袁老师出事了,京市又是那样……我们得有新的去处。”
徐嘉慕的声音还是温婉又安定的,表情也平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陶桃总觉得她说这话时的侧影像是藏着点静悄悄的悲伤。
那两个自称是兄弟的,眉眼相似的男人就在废弃房屋的外面,从破碎的窗户玻璃望出去就能看见他们的身影,似乎也正在交谈,无意中那个年轻一点的,叫张泉生的男人和她的视线对上,怔愣的眨眼之后还朝她笑了笑,傻不愣登的。
陶桃一顿,收回视线,将声音又压低了些,说:“就算是这样,这两个人出现得也太凑巧了,我们也不能这么轻易就相信他们跟他们走吧?”
那一小截头发,在徐嘉慕的手指上绕得越来越卷,她还是低垂着眸:“那个张泉生,他很强。”
“桃子,他比我强,有他在我们才会更安全。”
……
陶桃猛地睁开眼睛,浓郁的植物气息钻进鼻腔,她盯着陌生的木质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你醒了?”
同样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她一个激灵就要支起身体坐起来,但是刚刚动作就发现自己正全身无力,尤其是后脑勺,被牵扯得还感受到一阵尖锐疼痛。
“欸,你别急着起来啊,你这昏迷三天了,身体正虚弱呢。”
男人似乎放下了手里的什么东西,连忙递过来一杯水,看她手上似乎也没力气,干脆直接递到了她的嘴边。
陶桃这才看清他的样貌,是一个清瘦的漂亮男人,而被他放到一旁的东西她也很眼熟,那是阮柔柔惯常穿的校服,袖子处裂开了一个口子,裂口上现在正穿着针引着线。
对方是普通人类,她松了口气,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喉咙干渴得像是要冒火,感激地看了男人一眼,正要喝水,但是转念想起更重要的事情,又着急起来,也顾不上声音嘶哑了,抓着他的手就问:“纪小姐……你知道纪小姐怎么样了吗?”
眼见着水就要洒了,男人“诶诶诶”了好几声,忙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你说的那个纪小姐……如果是那个二十来岁长头发的人类女生的话,那她没事,她昨天还过来看过你呢!”
“是嘛……”陶桃这才真正放松下来,怔怔放开男人的手。
“是啊,你先喝水吧,嘶……”
男人痛呼了一声,陶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刚刚她弄洒的水落在了他的大腿上,浸湿了大腿处缠绕的纱布,正好就是被血染得殷红的那一块。
她顿时有些心虚:“啊……抱歉……”
男人却只是跟她摆了摆手,就龇牙咧嘴地用手撑着身体挪到旁边,也不管是不是还有陶桃在场,就自顾自地换起了纱布。
她不是故意要看,但是视线还是不由地就被余光中那血红一片给吸引,纱布揭下,裸露出大腿上狰狞的伤口,大腿的血肉直接空出一块,很明显是生生被剜掉了一大块肉。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视觉是会和痛觉通感的,陶桃光是看着那个伤口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不自觉放轻。
“嗨,”男人却毫不在意似的,拿出新的纱布又缠上去,“这没什么,已经快好了。倒是你,吃东西么?虽然这里只有野菜,不过你别说,还挺好吃的,都是主人找回来的。”
“……主人?”
男人面色如常地说出这个词,被她问到了才反过来有点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解释说:“就是柔柔,我这几天叫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
他说着表情也有点不自然,虽然真实年龄还要往上加七岁,但是不管怎么说,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快十岁的女孩子“主人”还是有够羞耻的。
会有这个称呼,还是因为相处久了熟悉了之后,阮柔柔开始嫌他唠叨了。没办法,在发现阮柔柔看起来脾气差得要命但实际上并不会对他做什么之后,他看到她糟糕的生活习惯就忍不住逼逼两声。
放在过去几年动荡逃乱的时候就算了,现在又不是,没有人可以忍受穿到发黑的衣服居然还不洗,用过的东西不放回原位而是随手乱扔,洗个手都能把水搞得满地都是……反正他不能。
然后就被阮柔柔吼了:“一天天的‘柔柔柔柔’的烦死了!你个预备粮给老娘认清自己的地位,给老娘叫‘主人’!”
……这好像就不用专门说明了吧?但是他看到,眼前的女孩视线盯着他腿上的伤口似乎眼神还逐渐变得凝重了,嗯,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但是正当他想要再解释一下的时候,小木屋的大门被一把推开,阮柔柔背着个大筐就走了进来。
看到陶桃已经坐起来了,眉毛往上一挑,就是出口成脏:“爹的,终于醒了,没事了就赶紧给老娘滚。”
她说完了就没再管陶桃,而是径自将背上的筐取下来扔到地上,筐里是满满当当的野菜,阮柔柔从中抓了一小部分放到一边,然后弯腰在竹筐边缘曲指敲了敲。
指节抬起,竹筐上方的空气中蓦地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房屋状图形,图形中间还有一行数字,“823/1000”,自从出现之后,左边的数字就在一点点上涨,直到也涨到1000,数字消失,转而出现“任务完成!小屋升级啦!”的字样。
苏想意识到什么,刚伸手喊出“等等”,话音未落,周围的景象就已经开始翻天覆地地变化。由木头搭建而成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木质纹理蜕皮一般消失,转而露出洁白的油漆墙面,而地面上,光滑的瓷砖由中心向四周生长。
墙壁拔高了,瓷砖地面也在生长中扩大,房间面积多出来的一角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有什么东西从地表长了出来,是一台冰箱。
阮柔柔走过去,在冰箱门上拍了拍,似乎还挺满意,说了声“还行”。
然而一回头,房间内桌椅板凳扫帚拖把倒了一地,放在拖把旁边的水桶也倒了,新长出来的瓷砖地面上满是水,仿佛经历过12级台风。
苏想正抓着她的蓝白校服外套,坐在原来是炕现在是地面的地方,怨念地看着她:“上次都说好了升级前等等别着急的。”
“……”阮柔柔磨了磨牙,吼他,“预备粮闭嘴!”
边吼边走上前要把人拉起来,却发现一旁陶桃居然还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还不滚?”
陶桃却依旧没动,看她的眼神,往常总是友善——不管刻不刻意——有时甚至带着点讨好的,这次却浮现出了嫌恶。
“所以这就是你不愿意跟我去海城的原因?”陶桃问。
“啊?”阮柔柔的眉毛又扬起来,这次是不耐烦的。
不料陶桃的声音比她还大,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怎么能把人类养来吃?你自己之前明明也是人类!”
她不是不能接受三型丧尸进食,就像于朵那是控制不了,袁老师是为了救人,而她自己也曾经在濒死时刻希望徐嘉慕把她吃掉,但她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有理智有过去记忆的三型把曾经的同类当作粮食圈养。
不要说她了,曾经的袁老师也出手解决过这样的同类,就算是袁老师现在不在了,这在海城也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
阮柔柔闻言目光瞬间沉了下来,一声不吭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陶桃面前,伸手揪住她的衣领,把人从地上给拎了起来,就往门外走。
“于朵那个狗屁植物人把你扔到门口的时候我就不该管你去死,艹你爹的老娘还是脾气太好了。”
喉咙被衣领给勒紧,呼吸变得困难,脸色一点点涨红了,陶桃被生拉硬拽着还是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那你最好是现在就杀了我,我居然为了你这么个吃人的畜生在这里耽误了这么久……还有海城,海来哥最开始要不是担心你的安危,根本不会同意跟边然接触!要是我们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
被揪住的衣领骤然松开,陶桃脱了力跌回地上,氧气重新灌进肺里,她刚来的及咳了两声,喉咙又被猛地攥住。
冰凉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女孩圆润的眼睛咪了起来,灰白的瞳孔冷若寒霜,说:“你是仗着有你那个朋友的标记就觉得我们都不敢杀你是吗?于朵怕海城的人过来我他爹的可不怕。”
被晾在一旁的苏想这才出声:“柔柔……”
“咚咚。”
与之一同响起的,是刚刚从木头进化成钢铁的大门处传来的敲门声。
“啧。”
陶桃因为缺氧而模糊的视线中,阮柔柔在极为暴躁地磨牙。
“艹,真他爹的晦气。”
身体被大力一甩,短暂地凌空后,又重重撞到墙面,落回地上,浑身的骨头咯咯生疼,陶桃剧烈地咳嗽着,眼眶里全是生理性眼泪,却还是看到阮柔柔在甩开她之后,去打开了大门,门后面,出现了她熟悉的纪知的脸。
纪知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后眉毛皱起,看口型,似乎在问怎么回事,要上前查看的动作却被阮柔柔拦了下来,接着被后者带去了屋外。
“……你没事吧?”
身旁传来男人关心的声音,她只来得及飞快点点头事宜自己没事,就挣扎着爬起来,要朝门外追去,但是刚走了两步就被拉了回来。
“你别去打扰她们了,主……不是,柔柔都发火了,你还敢去啊。”看她着急,他把她拉到了窗边,示意她自己往外看,“喏,人就在那呢。”
陶桃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的树下,纪知和阮柔柔面对面地站着,正在说些什么。
谈话间,阮柔柔抬手解下了皮筋,马尾辫散开,一头黑发披散下来,然后转过身,将后脑勺朝着纪知,而后者也抬起手,看动作,像是拈起了一根阮柔柔的头发。
阮柔柔转回去后,那根头发就被纪知放到了她自己的手心里,而她面不改色地一用力,将头发从头皮上拽了下来。
拽着头发的手一晃,指缝间,就多出来一张薄薄的卡牌。
看陶桃的表情疑惑,身旁的男人还为她解释道:“你昏迷的时候,那位……纪小姐过来找柔柔谈过一次,她们好像达成了合作。”
“……达成合作?”
远处的林荫下,纪知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卡牌,她面前的阮柔柔也往卡牌上瞄了一眼,随后似乎说了什么,而纪知听罢笑着摇了摇头,转而将卡牌贴身收好。
她抬头朝窗户这边看了过来,和陶桃对上视线,又朝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嘴唇动了动,看口型,是在说“再等等我”。
随后,便挥手告别离开了。
阮柔柔再回来时,看起来已经又平静下来了,只是看到陶桃还是极不耐烦地发出一声咋舌,这次似乎话都不想说,只冲她摆手意思是快滚。
喉咙被掐过的地方还在痛,不用她说陶桃自己也是要走的,但走到门边,她还是没忍住,回过头看向阮柔柔,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之前不管是袁老师找你,还是海来哥找你,你都拒绝了,但是这次……”
这次却愿意让纪知用她的能力?
阮柔柔之前面对邀请表现出来的拒绝态度,强硬到几乎不近人情,陶桃还以为她就是一匹铁了心的孤狼。
阮柔柔的手都搭上门框了,眼看着就要关门,听到她的问题,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冷冷的视线箭一样扫过来,顿了好一会儿之后,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没好气道:“你看我的异能还搞不明白吗?我他爹的是个赌狗。赌狗赌狗,有可能回本下注才叫赌狗,明知道翻不了盘还下注那叫蠢猪。”
阮柔柔的异能她知道,类似于抽卡,卡池未知,每一次能抽出来什么卡牌也是未知,因此极不稳定,每一次使用都如同赌博。
她干脆抱着手半靠在门上,脸上挂着一抹讥笑:“我就跟你明说了吧,我这个鬼运气,能主动找上来的就没什么好事儿。海城,呵,全是人类的地方你们也敢去啊,心可真够大的。”
“但当初袁老师找你的时候你也……”
“袁老师做的事情,跟抱团取暖有什么区别?当初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别一把年纪了还跟上个厕所都得找人一起的小屁孩似的,真他爹的天真。”
陶桃还是很不服气,追问道:“那纪知呢?海城邀请你的时候至少我朋友也在,袁老师也是你的同类,纪知只是一个人类,你总不会寄希望于抓她过来的边然吧?”
阮柔柔机关枪一样的嘴难得地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视线撇开,自言自语似的:“所以我才懒得说,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说什么?”
阮柔柔直起身子,手又重新放上门框,回答了一句,却没头没脑地:“我说,因为她是这边的。”
说完就要关门,陶桃眼见着大门飞快在眼前关上,却在最后一寸将将停下,又被拉开一条缝,缝里是阮柔柔凉薄的双眼。
她冷笑了一声,说:“你一天天的那么多问题,那我也问你一个吧。”
“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袁老师到底想要什么?又或者说……你知道你那个朋友,那个徐什么什么的,到底想要什么吗?”
陶桃听到她这个问题,脑子里蓦地就响起,醒来前的那个梦里,也就是三年前的那段记忆最后,徐嘉慕说的那句话。
“桃子,我只是不想,我只是真的不想再体会一次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但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的绝望了。”
回过神来,面前已经是“砰”的一声,最后一丝缝隙也被合上,在她眼前的,只剩下冰凉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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