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

chapter 92 - 0

092｜愿望

……

“我的异能，简单来说就和许愿池差不多，卡牌只会映射你的愿望，但是愿望会以什么形式实现，又实现到什么程度，那就全看你的运气了。”

【比格莱普尼尔还要荒谬的不讲道理之锁：禁锢还是被禁锢？好像没什么区别，因为只有讲道理的链子才能在锁上之后再被解开。想好哦，你要绑住TA吗？即便从此以后你自己的自由时间也只有4小时44分钟。】

……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应该是在基地建成之前，某一次任务结束之后吧。

“嗯？”

当时纪知刚在溪边洗完脸，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在阳光下像是有晶莹细碎的光在闪。抬眸看向他的眼睛，清透得像是她脚边的溪流，从心脏上流过，虽然人的心会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是他还是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很明显地跳动了一次。

她的眼神带着很明显的询问意味，像是疑惑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啊……就是……”明明想好的话却还是在嘴里卡了一下，他暗自懊恼了一秒，才接着说，“基地建设不是提上日程了吗，之后商业贸易也会逐渐恢复吧，你手里的积分应该挺多？你有没有想过有什么想换的东西？”

视线是想偷偷打量面前人的神色的，却总是不自觉被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吸引，就见纤长上下扑闪了一瞬，水珠掉落下去了，因为她牵起了笑。

“我没有什么想换的。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没，我不是那个意思。”

甚至完全被误会了。

但是还没来得及解释，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窸窣响动，纪知的视线就飞快移了过去。

只是逃荒的难民，大概是听到他们之前清理丧尸的动静了，这会儿又听到他们说话，这才试探性地现身。

他看到，纪知的视线在那些人身上仔细扫过一圈，又是那种寻找一样的眼神，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每每露出这样的目光之后，紧随其后的，总会一闪而过失望中带着落寞的情绪。

他只是，总是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很想送给她什么东西。

他只是，想知道，她到底在找什么？她到底想要什么？

人的心究竟可以离身体多远？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他两鬓花白，垂垂老矣，脑海中其实连纪知的样貌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可只有那么一个画面，闻定总是记得无比清楚。

气泡一样透明又斑斓的薄膜，像气泡一样“啪”地破了。

破碎的气泡之后，锁链晃动碰撞的金属声中，纪知从天而降，掉进了他身旁男人的怀里。

被高举的双臂稳稳接住。

长发飞舞得像风，乌黑的发丝衬得金属光泽在阳光之下闪烁得耀眼，紧闭的眼睛睁开，黑色眼眸里鲜活的光也是他从未见过的，只照向抱住她的那一个人。

连声音都带着股如释重负的意味，说：“快跑，我们快跑！”

她甚至都没看别的地方一眼，直到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扔到地上的手机里传来纪挽月气到发笑的声音：“纪知！你翅膀硬了用我教你的东西来对付我？！”

才闪烁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张了张嘴。

视野里就蔓延起似要吞噬掉一切的白光。

*

“对不起……我想救你，我只是想救你啊……”

押送陶桃的路上，裴珠一直在哭。

同行的，都是她过去几年朝夕相处，嬉笑打闹的同事，然而此刻羁押车笼着黑布，被隔绝出来的车厢中，只有她和裴珠两个人。

裴珠就坐在她的对面，从边然在她们面前中枪之后就没抬起过头，这会儿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全是“对不起”。

陶桃突然就觉得很累。

C城留她的活口，把她抓起来，多半是想从她口中问出有关海城的三型丧尸，也就是徐嘉慕的情报吧。然而可笑的是，她现在发现她知道的都很少。

所以在她晚上睡觉的时候，徐嘉慕都在做什么？为什么就像那些小说漫画电视剧里面一样，重要的信息每次开个头就被卡住？甚至边然还是话说一半就被爆头。

想要一个答案就那么难吗？

车窗被黑布蒙上了，但是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一定在去C城监狱的路上，C城的监狱，从建立之初还在秦立山手上的时候就威名远扬，听说骨头再傲的天选者进去了都是被打碎骨头重塑的份，现在秦立山死了，他们又准备了什么手段准备用在她身上……

“吱——”

急促的刹车声突兀响起，与之一同的，是车辆猛地打滑，随着惯性被甩出去的失重感。

陶桃的额头磕在窗户上，剧痛直袭天灵盖，痛得她意识都迷蒙了一瞬。

恍惚中，裴珠的反应倒是比她更快，虽然还流着泪，但是已经起身站稳，还不知道从哪掏出了手铐的钥匙，在帮她解锁。

就好像早有预料。

或许她的目光太过直接了，裴珠哭红的眼睛眨了眨，依旧低垂着没看她，只哽咽着说：“我提前给他们都下了药。”

她甚至连车钥匙都备好了，车厢被打开，阳光刺了一下她的眼睛，而裴珠已经飞快走到驾驶席的位置，在那里，负责开车的同事趴在方向盘上明显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副驾驶上的也没好到哪去，都被裴珠咬着牙拖下了车，见她发愣，女孩明显很急。

三两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把她一把塞进副驾驶里。她自己则是坐上了驾驶座，陶桃看到了，她紧握住方向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我带你离开这里，我知道有一条路线还能离开C城……你不能留在这里，你不知道他们到现在处刑了多少个海城人！”

但是她明显没开过车，甚至不知道要踩着脚刹引擎才能启动，额头急得直冒汗，混着之前还没干的眼泪往下流，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还在说：“你也不能回海城，海城现在也很危险，可能不知道哪天就要被攻破了。”

“没事的，没事的，之前曾经有个小基地试图挖角过我，我们可以到那个小基地去，先躲一段时间，等他们打完了应该就能好不少……”

“我要回海城。”

裴珠的声音一滞。但短暂的停滞过后，就像是想要可以盖过她的话似的，说话变得又快又急。

“那个基地之前联系我的时候给我开出来的待遇很好，让我们两个在那里安心生活绝对不成问题，而且那个基地在南边，气候很好，听说就算是现在也没有多冷，很适合居住……”

陶桃这辈子都没有听她说过这么多话，也不知道原来社恐自闭的人被逼急了，说话也能快成这样。

但是她还是说了：“对不起，我要回海城，海城还有人在等……”

“你不能回去！”女孩尖声将她没说完的话打断，“我求你了，别回去。”

“我看到了……你的线一直在往下冲……你不能回去，真的不能回去……”

裴珠甚至崩溃到用头使劲撞上方向盘，喇叭被撞上，鸣笛声大到刺耳。

“……”

驾驶座上的女孩，已经哭到岔气了，混身都在颤抖。

陶桃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即将触碰到她的肩膀的手收了回来。

“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只是因为需要了解你的异能。你可能也知道了，我来C城只是为了找三型丧尸。”她看着裴珠轻声说。

不然，当初也没办法帮边然顺利蒙混过关。

裴珠单薄的身影猛地一颤，紧接着，又是细密的抖。

“我知道的……”细微的声音，哽咽到几乎连不成串，“我猜到了，我都猜到了……”

“可是，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想保护你啊……”

她想说，“我并不需要你的保护”。

可是手腕上，突然好像就烫了一下。

陶桃一愣，垂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手腕上断裂后又被她重新强行系上的红绳。

“桃子，只要把这根红绳子戴在手腕上，我就会永远保护你的。”

“……”

那一天，徐嘉慕把红绳子戴上她的手腕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来着？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而且她当时完全沉浸在收到礼物的喜悦中，大概率没有注意去观察徐嘉慕的表情，她以为自己肯定想不起来的，可是就在那么一瞬间，她脑子里却清晰闪过了，徐嘉慕恬静中却蕴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笑容。

就和她说以后她们就去海城居住那天一样。

“……抱歉。”

陶桃最后还是涩声说出了这两个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手腕上的红绳暗芒一闪，就在一瞬间，扩张成一个足以将整辆车圈定在内的圆环，漂浮在半空，以她为中心，缓慢转动。

这是徐嘉慕的异能，名字还是当初她给取的，叫做“国土”。

国土排外，严格，会强制将所有“非公民”排除在外，也会为国土之内所有“王国公民”提供最安全的保护。

虽然她这个充其量只是徐嘉慕留给她的“封地”，但是这块封地只为她存在，只要圆环没有消失，就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她。

车门已经被震飞了，因为裴珠在红绳扩张的那一秒就在强制排外的巨大的冲力下被弹了出去，此刻正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陶桃爬到了驾驶座上，愧疚地朝外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踩下了油门。

……

纪知说，如果在C城发生了什么意外走散的话，就想办法到她们倒数第二次传送的地方去，她会去那里找她汇合。

她是眼睁睁看着边然在“归零”的领域里被爆头的，而纪知被故意支走，总感觉也凶多吉少。

她们还能汇合吗？她也不知道。

可她还是咬紧牙关一路猛踩油门，全靠嗅觉和方向感疾驰赶路。

陶桃一路上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比如说，自己到了地方，结果枯等一天两天三天五天一周都等不到纪知要怎么办？又或者说，就算等到了，纪知问起边然的事情，她要怎么跟纪知解释边然死在“归零”里了？还有，纪知也算是C城原住民了，如果她出现了，却是带着C城的人来抓她，又要怎么办？

……

一路上，混乱芜杂的思绪就一秒也没停过。

然而，饶是她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她也没有想到，在她把油门踩得都快冒烟终于抵达之后，看到的会是

“这两个小的就算了，这个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猛踩刹车停下的不远前方，郊区破院平坦的土地上，就在不久前刚刚在她面前被爆头的男人，正单手抱着她一路忐忑不安想见到又怕见到的纪知，另一只手拎着个看起来可以直接参演恐怖片的小男孩，她没看错的话，小男孩肚皮上还有个小人在怂兮兮地试图往他肚子里钻。

而边然正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着地面，在那里，身无可恋地平躺在地上的，好像是……

好像还是她闻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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