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初雪(虐)
甘霖殿内,男人双颊消瘦,嘴唇干燥起皮。
元默坐在霖妃最常待的榻上面无表情手中环抱她生前最喜爱的白狐裘,喃喃自语:「妳一只狐狸精,这么喜爱狐裘,你说天冷惧寒,朕便派人挖掘地道,建成地暖,每至冬天,甘霖殿一片暖意,甚至池里莲花都是全年盛开,你还是说冷,朕便搜罗狐皮给你铺在宫里,全都赖你不喜欢穿鞋,总喜欢在脚踝挂个铃铛跑来跑去,甘霖殿里全是你的铃声。」
他低声笑起:「清君侧一一斩妖妃一一,分明是那群人瞎了眼,你这么好,怎么会是妖妃。」
抱着狐裘一步一步往内殿走去,一对对眼珠整齐摆放在梨木桌上:「你瞧,他们果然是瞎了。」
他低头吻了狐裘,如爱人耳语一般:「等你回来,朕亲自剖那些佞臣心肝喂你可好?」
「你不要担心,朕只杀那些逼你死的人。」
「朕听你的话不要动陈先生、不要惹谢灵运,朕放陈先生逃去南泽,可谢灵运朕放不得,掌门说复活你需要一具『干净』的狐族躯体,而谢灵运府中藏匿的狐狸正适合你,等你醒来,朕再亲自向你赔不是,好吗?」
元默少时有远大的志向,他要一般当个名传千古的帝王,使百姓安居乐业,让西凉国土壮大,统一四国。
他虽为庶出,凭着过人能力与陈家扶持,成功登上太子之位,顺利登基。
当上皇帝以后,他慢慢控制不住自己,仿佛灵魂被禁锢住,只能看着这具躯体肆意妄为,亲眼见自己颁发爆政、肆意杀人、兴建酒池肉林。
停手、停手、够了!
忽然,悦耳的铃声传来,抬头见到舞娘穿着艳红舞裙,她扭着腰肢跳起胡旋舞,像朵张扬的牡丹,泪痣勾人,他想摸舞娘眼角那枚泪痣。
丝竹声戛然而止,乐师跪地、舞娘跪地、宫人跪地,纷纷向帝王祈求原谅,深怕阴晴不定的暴君一个不悦夺了他们的性命。
待回神,元默垂首站在舞娘前面抚着她眼角下的泪痣,她笑容明媚望着元默,红唇一张一合:「参见皇上,奴家霖霖。」
霖霖于他是天降甘霖,在她身边总能讨得一丝清明,躁动的心终能平静,霖霖是他的净土。
大多时候,他总控制不住自己,就像那天他亲口下令诛杀霖妃。
那时霖霖由狐狸变人,她身上贴满符咒,全身染血,她抓着龙袍一角哀戚的哭着:元郎、元郎听我解释。
元默那时多想蹲下身抱她,抹开她的泪珠,拍着她的背嵴告诉她没关系,没事的,朕相信你不用解释。
然而事与愿违,他漠然退了一步,摒开她的手,动作决绝毫不怜惜,眼里全是厌恶与恐惧。
他那时怒吼:快!快!快将这妖物给朕除了!
霖妃化成原型三尾狐狸,一声哭嚎,没了气息。管理Q号:二三零二零六九四三零
他双目通红,恍若万剑穿心,这是要逼疯朕吗?
后来他能控制自己了,第一件事便是寻找霖霖的尸身,他找不到梁三红,于是装作聘求国师派人上茅山请人。
请到了茅山掌门金玄子,元默什么都没问到,金玄子口风很紧,后来金玄子失踪了。
尸身暂且找不到,可他疯狂的想念霖妃,于是私下派人去寻找能再次见上霖妃一面的法子。
此时,蜀山掌门舜天出现了,他告诉元默,可以逆转阴阳,复活霖妃。
是阿,他怎么没想到复活霖妃,复活了就能继续在一起。
失了霖妃,元默放弃做明君的妄想,他现在只求一个霖妃,哪怕放弃天下,山河颠复,全都无所谓,他想开了,同时发现能够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
元默极为开心,等霖妃复活后他能用清醒的脑袋跟她聊上一宿,告诉她这些年辛苦她、谢谢她的陪伴、还有不要再逼自己去雨露均沾。
对,后宫那群女人,每次霖妃总用落寞的眼神送他去别的寝宫,他的霖霖怎么可以受委屈,都怪那群女人,不过已经没关系了,他把那群女人都处理掉,还有她们生的小畜牲。
还差失踪的梁三红,听闻曾经师承茅山,找不到人没关系,安一个与妖勾结的罪名联合附近各大门派替天行道围剿茅山,总会将梁三红逼出来。
替天行道?真有意思,替天行道杀了他的霖霖,那他便替天行道铲了茅山。
霖霖一生从未做过坏事,何罪之有?他作为天子为何连宠幸妃子的权利都没有?他们口中的祸国殃民,全出于他的「心疼」。
霖妃畏寒,他心疼,耗费重金造地暖,她的甘霖殿四季如春。
霖妃不喜欢穿鞋,光着脚在寝宫四处跑,他心疼,搜罗上好狐皮铺满甘霖殿。
霖妃死了,他心不再痛,感受不到任何痛觉,似乎他也死了,那个曾经鲜衣怒马立志平定天下,让每个百姓安居乐业的少年帝王死了。
甘霖殿外满是血色,尸体歪七扭八倒成一片,她们身着华丽的宫装,头戴繁复的金柝,脸上妆容精致。
元默看着一双双死不瞑目的双瞳,心底冷笑。
她们前面躺着许多少年少女甚至是孩子或者襁褓中的婴孩,一个也不放过。
元默笑意更甚,燥耳的「父皇」停了。
先杀孩子,再杀女人,所以女人死不瞑目。
为何梁三红能进入后宫捉霖霖而不惊动皇城禁军?
肯定是这些女人从中作梗,是谁主导,元默没有心里去调查,索性全杀了。
「霖霖你太纵着她们,不过没关系,朕已经帮你处罚她们了。」双目凝望着灰暗的天空,几片鹅绒细雪降下。
霖霖惧寒,因为早年妃子争宠下毒,人救回来,但还是落下的病根。
元默震怒想杀人,她那时脸色苍白笑道:元郎算了,后宫这么多女人,你杀不完,而且我没那么容易就被弄死。
后来开始有了子嗣,那群女人变本加厉,他想为霖妃讨公道,霖妃又笑:虎毒不食子,终究是你的孩子,你的妻妾,算了罢。
霖霖不愿自己犯下杀孽,她希望自己能当一个明君,她总是帮住自己悬崖勒马。
他舒展眉头,露出解脱的笑容:「霖霖,朕当不成明君,让朕为你任性一回可好?」
无人应答。
女人杀光了,孩子也杀光了。
他的妻仅有霖霖一人。
他负手站在台阶上,头顶高挂「甘霖殿」匾额,台阶下一片血色他并不动容,甚至还有些窃喜,这些烦躁的东西都消失了,往后只有他跟霖霖。
是了,他将那群婊子与含有真龙之血的小畜生给献祭掉了。
元默扬起张狂的笑意回首问道:「够吗?朕还有宫人能杀。」
舜天做揖:「回皇上,足够了,甘霖殿已布满怨气,童男童女凑齐,梁三红已正在运
押来的路上,剩下谢灵运藏着的狐狸。」他一甩佛尘,眯起双眼:「然,贫道已知晓狐狸的藏身处。」
题外话
有没有人心疼元默ಥ_ಥ
第一百零一章 血海深仇
罗刹老道食指戳上透明的空气墙,先发出电流滋滋声,随后传来肉类烧焦的味道,他讪讪收手,对着指甲尖吹了口气,手指完好如出:「防的真紧,连我都钻不出去。」
罗刹老道旋身,头上金银玉石声轻脆,他蹲下身打量着梁三红,嫣红的唇瓣挂上不怀好意的笑意,故作可怜叹息:「何必呢?」
梁三红被压入天牢,被剥得精光只剩一条亵裤,身上爬满诡异的黑色咒文,避免他爆走,双手用上好的玄铁链铐住高高吊起,长度刚好让膝盖半跪在地,经历拷问鞭打,背上血肉糢煳,血液顺着腰际一滴滴落在地面。
梁三红嘴里被人塞上一条布匹,只能发出呜呜声,罗刹老道翘起小指捻起布,嫌弃似的将布往一旁扔,撞上空气墙化为灰烬。
几日未进水,喉咙像沙漠干燥,每字每句都在撕裂自己的口腔,他尝试发声,却只得五音不全杂乱的声响,试了几次才勉强说出完整的句子:「前...前辈,该完成谢公子交代...的任务。」
罗刹老道抚着自己的鬓角,眼尾金丝勾人,语气带着几分嘲弄:「瞧,忠心耿耿的狗。」
「当真不考虑抢小狐狸?现在下手可是最好的时机,你与皇家连手,我有办法能替你保下小狐狸,他们要取心,而你取魂,我教你拘魂法子。」
梁三红抬头淡淡看了罗刹老道。
桃花眼里满是无辜之色:「瞪我做什么。」
罗刹老道面色凝重,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威压,「啧」了声,染上梁三红后背鲜血迅速在空气重画写,空气燃了一个洞,化作黑烟逃了出去。
舜天穿着灰色道袍,手持拂尘,鹰眼在黑暗中伺机而动一般,直勾勾望着梁三红,他另手平放滞空,黑团悬浮于手掌上:「看来这妖邪也是你们的同伙。」
梁三红不语。
「我早已知晓狐狸位置,拷问不过是探你口风,着实衷心,前几日收到消息,谢灵运潜逃出城,无论你进皇宫身负什么重大任务,现在都被当作弃子,被主人扔掉了。」
梁三红不可否置,若谢灵运真有心杀自己,直接催动夺尸蛊就完事,幽娘在京城他也不可能逃掉,水下密室位置极为隐密,不可能被找到,舜天此行不过是钓自己的话。
「法王寺的蜘蛛精。」
梁三红抬头。
「我在她身上放了点小东西。」
梁三红呼吸一滞。
「丞相府,池下。」
每一句话像垂在心尖上,空气好似被抽干,喉咙渗出血液,软滑了喉呛:「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舜天回:「复活妖王。」
他尝试为幽娘谋取生路:「谢灵运也要复活妖王,你们可以合作,他肯定比你们还积极,只要你们不动幽娘。」
他急切说着:「对,幽娘还是狐王的弟子,狐王最是护短!」
自诩大道无情,梁三红若能见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定是认不出,薄凉双目写满焦急与畏惧。
舜天回:「谢灵运愿意合作自然开心,但妖王降世之物一样都不可缺,明明有更快的道路,为何要跟你们另辟蹊径?」
舜天眯起眼睛,一甩拂尘:「比起凡人,我对你更有兴趣几分,与我合作,能留你一条命。」
梁三红斩钉截铁说道:「不可能。」
舜天嗤笑:「愚蠢。」伸出手指点在他额心轻敲:「忘记了,你现在也只是一届凡人,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忘却前尘,也罢,我助你回忆。」
舜天慢慢灵力潜入梁三红脑中,因使用禁术而遭到反噬,他嘴角留下一条血痕,划在灰色的道袍上。
玄铁链突然解开,梁三红瘫倒在地,胸腔剧烈的起伏,仿佛藏了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在用力一点就能破开他的胸腔。
梁三红瘫倒在地痛苦抱头,瞳孔不断缩张,眼瞳隐隐闪着金光,脑海仿佛有数根钉子闯入记忆深处封锁的石门,一下一下慢慢凿开。
石门露了小缝,记忆像溃堤般不断涌出,一幕幕跑马灯在狂躁着,屠族、杀母取卵、千年孤寂。
情绪如狂潮搅成团,不甘、愤怒、怨恨。
最后停在了一个女孩脸上,她轻声说道:「赶紧去。」
梁三红伸手向前,什么都没抓到。
回过神来,舜天站在面前,他掌心向上,激昂说着长篇大论。
当你为凤凰时,千年镇压妖王封印,无人感谢你!
当你为茅山弟子时,无时无刻帮助同门,一朝失势无人愿意替你说话,甚至还想踩你一角!
当你为京城国师时,你以鲜血为引替西凉划下护国大阵,抓了许多恶妖,即便如此,百姓见你与妖勾结,纷纷丢你剩菜鸡蛋,骂你是妖道!
梁三红阿,梁三红。
没有任何人感谢你、也没有任何人救赎你,这个世界不值得你如此努力。
语毕,舜天将梁三红提起来,握着他的肩膀像个督促后辈的长者:「你为凤凰最后一脉,血海深仇如何不报?」
舜天说话的同时,两匹黑马残影掠过雪地,谢灵运正在回京的路途,离城处理事情不过两日,同时传来三件令人烦躁的消息。
第一件:黑色招魂幡突然跑到他的手里,同时罗刹老道断了音讯。
第二件:派去荒山的死士,也没了消息,大抵是死了。
第三件:舜天带蜀山弟子围住丞相府。
城外三十里树林,谢灵运看向巴掌大的招魂幡,背面有个血字,「危」。
天空还飘雪,吐出的空气瞬间凝结成白雾。
死士没了消息,谢灵运想起镇龙符上的哪吒。
哪吒怎么了?
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
而谢家...
谢灵运骂道:「该死。」
他早该想到,镇龙符是个陷阱,西凉终归是元家的天下,放着烂也不能可能拱手让人,怎么会甘心自己的天下被摧毁?
谢灵运隔着里绕的水雾眺望京城位置,怕是城外已经埋伏万人等着他入局,他揉着自己的眼窝问道:「金玄子如何了?」
骆风答:「回公子,一切顺利,金玄子明日回来,再过五日便能安置好所有阵眼。」
谢灵运抓住缰绳的手指泛白,他放慢呼吸速度,试图让自己冷静些,不能乱,如果现在乱了阵脚闯入京城,万一自己被抓了,幽娘真的就成为了祭坛上的尸体。
题外话
猜到了吗,梁三红就是那个红毛小孩。
其实【65章三大祸】就有伏笔了。
第三个祸事、红毛、血液特殊。
第一百零二章 狱友
幽娘无法估算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密室与外界隔离,唯一能让让她安心的便是和妖丹的连结稳固。
念白死后他的金骨一吋一吋慢慢缩小,如今只剩五岁稚童的大小,而白织绣缩在他的肋骨内侧不愿交流,幽娘指尖搭在门框上,静静看着石室内发着萤光的金骨与白织绣,又想起陆游说过的话:为布道济世而生,以身殉道而死。
无论过程如何,终点已安排好最上等的陷
陷阱请君入瓮。
念白的「道」是白织绣,他如今殉道而死。
相思突然出声打断幽娘思考,她拿着一条腊肠问道:「小姐饿了吗?」
幽娘摇头。
突然一声巨响,随后石壁晃动,砂石似水柱流泄而下,幽娘面露喜色拉起相思跑到水门前:「他来接我们了!」
随着动静越来越大,幽娘簇起眉头,不对,不是谢灵运,感受不到妖丹在附近的气息,谢灵运说过他活着一定会亲自来接自己。
幽娘拉着相思跑回白织绣的房间,蹲下身对着金骨内的蜘蛛说道:「白织绣,相思交给你了。」
她摸了摸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谢灵运当念想,只摸到腰间的紫狐玉珮,这是谢灵运赠给她的礼物。
谢灵运把全部给了她。
她却无以回报。
「等你见到谢灵运,就将这个送给他,然后告诉他...」幽娘斩下一截头发交到相思手中,微凉的小手盖在相思手心,她出神看着手背,想不出要留什么话给他。管理Q号:二三零二零六九vv四三零
幽娘忽然笑了,如千里荒原独自盛开的白花,脆弱又坚韧:「长命百岁,勿念。」在相思错愕的眼神下,幽娘将她弄晕了。
幽娘转身离去,到了门口忍不住回望,她叹口气,一步步前行。
再次收到幽娘的消息,便是她被捉进皇宫。
长命百岁,勿念。
谢灵运看桌上一截头发,反复思考她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句话,谢灵运拿起一根头发,将其攒在手心,他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出大门时金玄子拦住了他:「年轻人,冷静,现在动手你会输的一蹋煳涂。」
「她若死了,一切都是白费。」谢灵运推开金玄子去意已决:「骆风,通知南泽军队明日围城。」
金玄子又拉住了谢灵运,一个个都爱的要死要活,脑子都被夺舍成痴儿:「你且冷静,再等三日就好。」
谢灵运双目晦暗映不出颜色,一个突起物在他的皮下窜动,从脸颊慢慢移动到脖子,最后到掌心,他平摊手,掌心被蛮横破开,鲜血四溅,他应道:「是,我该冷静些才对。」
金玄子被洒一脸血,见多识广自然知晓谢灵运手中的东西。
夺尸蛊。
金玄子倒吸一口凉气,真切感受到骨子发寒,他身为鬼仙三番两次被一届黄口小儿三番两次威胁,怒气也升了几分,丝丝鬼气渗出:「你敢?」
拇指摩娑着黑色小虫,虫子亲暱的蚕食他拇指上的血肉,谢灵运妖冶的凤眼轻瞥,尾音微微上扬:「有何不敢?」
虫子发出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金玄子拍了自己的脑门,跟一堆疯子相处久了,他的脑子竟然傻到忘记谢灵运也是个疯子。
疯子,不受威胁。
金玄子收回自己的鬼气,继续苦口婆心劝道:「你杀了我徒弟,即便小狐狸因此获救,她一辈子都会对你有嫌隙,你愿意吗?」
虫子持续长大。
金玄子慌了,他抓住谢灵运的手腕:「三天、三天,我为你撑三天,但作为条件你不可杀他!」
蛊虫慢慢缩小,顺着掌心泊泊血液钻回皮下。
「好。」
另头,幽娘被抓入天牢成了梁三红的狱友,地上画了一圈圈诡异的咒文,她醒来时梁三红只穿亵裤,他神识不清正发着高烧,蜷缩在一旁,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幽娘退下自己的披风盖在梁三红身上,手却被他紧紧攒住,他双眼朦胧没有焦距,声音嘶哑的难听,声声似泣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梁三红又将她的手附上拉上自己的脖子,肌肤滚烫,他如此渴求:「杀了我。」
至阳之血灼烧妖物,她疼的抱住手腕,梁三红抢过她的手腕,干燥的舌头舔过染血的肌肤,如蝗虫侵蚀,不留一寸。
梁三红的力道大得吓人,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腕被舔弄:「你...其实可以用擦的。」
他置若罔闻,侧脸蹭上她的手腕、手心,像只祈祷主人抚摸的大狗,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对不起...」
幽娘非常肯定,他烧傻了。
梁三红将头蹭到幽娘手心,强迫她抚摸自己的头脑,几日未洗头,汗渍与血液黏成一块块,幽娘笑得有些勉强:「乖,去躺着。」
梁三红闻言,乖乖缩回去盖着披风露出半颗头紧盯幽娘,就怕她突然消失。
偌大天牢,只有梁三红一个活物,看到梁三红一瞬间变成金瞳,她晃了晃脑袋,凑近打量,见他眼底仅有檀木般的深棕。
梁三红拉着幽娘的衣角怯生生说着:「对不起...」
幽娘醒后,梁三红一直跟她道歉,幽娘问为何道歉,他不说,只是不断重复「对不起」。
幽娘想,梁三红烧傻了,需要休息,于是低声哄道:「没关系,都过去了。」
梁三红扬起一抹干净的笑容,笑得像个孩子似:「嗯!」
「睡吧、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在安慰梁三红,更是安慰自己。
也许是想通了,她此刻异常平静,理智接受死亡,感性希望谢灵运来救自己,内心不畏生死只渴望在死前抱一下谢灵运。
这夜梁三红睡得很安稳,他盖着幽娘的披风,闻者她身上特有的花草香味,深深一口,他辨出来了,是梧桐花的味道,味道很淡稍纵即逝,梁三红却抓到那缕香味。
梁三红醒来了,却不愿睁眼,他正在回味那个梦境,真实得让人眷恋,如果可以他心甘情愿死在梦里,由着幽娘慢慢夺走自己的生机,可惜终究是个梦。
梦醒了,他不自觉说出:「幽娘。」
「怎么了?」幽娘一夜未睡,脑海有根拨紧的琴弦发出又高又尖的叫声不断刺激着神经。
梁三红诠释「垂死病中惊坐起」,不顾身上伤势触电般坐起,声音拔了个尖:「小祖宗?」
题外话
ಥ‿ಥ快完结了,目前正在为下一本做准备,有六个题材,发在微薄,有兴趣的人可以去投票一下。
第一百零三章 窃喜
幽娘揉着两侧胀痛太阳穴:「小声点。」
梁三红立刻意识到昨日的一切不是梦,身上盖着的披风传来她的淡香、惦念的声音依然带着几分娇嗔与慵懒、她稍显消瘦,脸颊带几分病态的苍白。
这些天他幻想过很多次与幽娘相见的场景,想说的话、想做的事,当真的遇到幽娘,彩排已久的妄想瞬间化作粉尘。
不感到开心,只觉得遗憾与难过,做了这么多,到头来连谢灵运也护不住她。
可耻的是他隐隐约约感受到自己微不可察的窃喜。
能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刚刚叫得太大声伤到喉咙,他痛苦得摀着喉咙咳嗽,一下比一下更剧烈,仿佛要将肺给吐出来似得,幽娘蹲下身想拍他得背帮忙舒缓,她的手一顿背上血肉狰狞。
太惨了。
幽娘搭上他的肩膀,挤出几滴灵力渡给梁三红,不能治本但可以暂缓他的痛苦,她顺着灵力感受到他已是强弩之末,五府六脏受了重伤,他的躯体在毁灭边缘中勉强运作,随时会死。
梁三红缓过来,他顺了顺胸口,抹开嘴角殷红的血液,轻敲幽娘脑门,他的声音起伏不一有些支零破碎,找不到往日爽朗的音调:「小祖宗,怎么就进来了?」
幽娘茫然回道:「我也不晓得。」
即便穷途末路,他依旧带着不羁洒脱的笑容。
梁三红以为即便舜天知晓幽娘的位置,谢灵运依然有办法带她脱身。
若是平常幽娘会一巴掌拍回他的脑壳,但现在浑身仿佛被灌铅,她艰难的拿开梁三红的手。
「你别笑了...」
梁三红在笑着。
她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因为她知晓梁三红的生命正在慢慢崩坏,一点一滴,也许再几息,他就会永远闭上双眼,然后坠入轮回,重新投生成新的人,世间再无梁三红。
陆游常与她说生死轮回,花开、落叶、凋零,最终都会重归尘土,静待某天再发出嫩芽。
她见过孟夏之的死,一条生命的逝去,明明上一刻他还是鲜活的人,下一刻他含冤而死,她看见那人眼中的不甘,对生的向往。
当他闭上眼化做尘埃那刻,时间停摆,人生画下不圆满的句点。
那时她不认识孟夏之,只觉得可惜。
现在她认识梁三红,却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像是浑沌的漩涡、黑夜谜航的船只,分辨不出东南西北,她抿嘴说道:「别笑了...好不好?」
「不行,终归是死,何不笑着死?」他又敲了幽娘的额头:「来,给我笑一个。」
幽娘笑得比哭还丑。
他嫌弃说声丑,随后拉上披风蒙头就睡,不想给幽娘看到狼狈的模样样,更不希望她可怜或者同情自己。
幽娘屈膝看着梁三红,就像盖着白布的死人,她往前挪几步,离梁三红更近些,他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生机在持续运转。
她发出一声轻叹。
白布传来残碎的声响:「给我说说你以前的事。」梁三红这才想起,只知道她是阴山狐、他的恩人亦是放在心中不敢言说的秘密,他从来没认识过幽娘。
幽娘回想了一会,慢慢说起自己的过往,说到一半时她的手被攒住了,手掌带着灼人的生意不断传递温暖。
梁三红将死,他如同抓住残壁上扎根的植物,一松手便会跌下身后的万丈深渊。
变了个十指紧扣的姿势,空虚的心灵仿佛被填满,喘息声很重、却不曾感到痛苦:「继续说,说到我松手为止。」
幽娘双手回握着梁三红的手,语气有几分急切:「你要好好的,谢灵运一定会来救我们。」
她的手如此冰冷,他却觉得温暖浑身洋溢着幸福,甚至有些不真实:「我只想听听你的声音,你哭得让我不安生。」
意识一点一点下沉,手中的力度不曾减弱,身体慢慢停摆,看不到光、吸不到空气、发不出声音、感受不到心跳,唯有耳边不断传来她哽咽的声音。
她要把名字还给自己,她说梁三红太难听了。
梁三红不想,即便难听也是她赏的,他很喜欢。
脑中闪过一幕幕跑马灯,他像个看客静静观望,师傅教的东西他终于学了通透,俗世纷争如过往云烟,他一心向道,唯有一人乱了他的道心成为他的「劫」,那人也成了他的「缘」助他悟道。
太上忘情,忘情,绝不是无情,而是有情的,可是有情却不为情牵、不为情困,要将情处理得豁达洒脱。
幽娘感受手中温度一点点散去,泪水煳开,这就是他们的宿命,即便力挽狂澜结局都向天道逐渐靠拢。
还来不及感伤,梁三红就被带走,硕大的天牢只剩她一人,仿佛又回到十八层地狱反思的日子,寂静的令人害怕,只有凶魂厉鬼相伴,日日夜夜折磨她,逼她认错,可她何错之有?
她不明白,至今仍不明白。
她认下莫须有的罪名,是因她再也忍受不了地域。
摘星阁内,金玄子翘腿撑头打量舜天,带着几分痞气,拿着一枚金币敲桌面:「掌门太不仗义了,有银子赚的活竟然没通知我。」
舜天一甩拂尘,摸着花白胡子:「不知金玄子掌门想赚什么银子?」
金玄子拇指一弹将金币扔进舜天手中:「自然是亡命之财。」
舜天摩娑金币:「愿闻其详。」
「我卖你一些有趣的情报,但你得让各大门派停止攻击茅山。」
舜天眯起眼睛:「掌门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金玄子极少出世,舜天也摸不清他的脾气,只知道这人很是贪财,但舜天不敢掉以轻心。
金玄子一拍大腿,像个赌场中出现的痞子:「不愧是掌门!一眼看透我所思所想,知我醉翁之意不再酒,我金玄子见钱眼开,拿钱办事,此番冒险只身进宫便是险中求富贵,你想释放妖王,我只想进入万槃山。」
凤凰一族居住于万槃山,仅有凤凰的血脉才能开启万盘山的禁制,而凤凰早已灭族,梁三红是仅存的凤凰转世。
舜天对金玄子少了几分戒心:「掌门进去那万槃山想取何物?」
金玄子一勾嘴角:「殒晶。」
题外话
第一百零四章 殒晶
数万年前,仙魔大战时,万魔献祭凝出一枚殒晶,但凡靠近他的生灵七情六欲会先被放大不断折磨着自己,直到生心魔坠入魔道。
仙魔大战结束后殒晶被封印在万槃山下。
从金玄子踏入无情道那刻,他一生断情绝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情感,痛苦、悲伤、快乐,这些东西都被剥离出躯体,他修道之路不曾遇阻,此生只有困惑过一次。
也因那次困惑,成了他一辈子的劫难,再也登不上神位。
不知晓情,不懂得爱,八尾白狐蛮横闯入他的世界。
他冷淡,她热烈,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搞,也许是她太好,或许是他太傻,两个即将要断情绝爱的人竟然结为道侣。
后来她渐渐发现自己笑容下的面具,她变了,变得歇斯底里,一遍遍质问自己为什么不爱她,金玄子很茫然,他明明把自己有的都送给她了,这难道不是爱吗?
这些年来他学着人类肮脏的七情六欲,终究也只是学个皮毛,就如他知晓悲伤为何物,却无法理解。
他的情绪淡得像摊死水,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爱着霖霖,否则他不会疯狂到要去万槃山取那上古邪物来证明自己有情。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茅山掌门不只贪财,还很狡猾,稍有不慎就会被他骗得一丝不挂。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
一息的时间舜天祭出琐仙笼将金玄子禁锢在摘星阁内:「掌门想要开万盘山门自然没问题,待明日过后,双手奉上至阳之体的尸身。」
金玄子那叫一个呕气,早些时候还信誓旦旦说能拖时间,现在只能故作稳重,靠着椅背双手交叉迭于膝上,眼里带着淡薄笑意,沉默的看着舜天。
舜天没有多言,转身离去,出了摘星阁,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金玄子给人的感觉太过于平静,一甩拂尘又折回屋内,金玄子毫无被囚住的自觉,他拿着茶壶迳自倒茶,听到动静声,挑眉看向舜天:「干什么?」
「我方才想了一会,觉得与掌门做笔交易,卖个人情也不错。」舜天扬起拂尘收回琐仙笼。
金玄子抿了一口茶,像是地痞无赖:「买卖讲求你情我愿,方才我喝了一口茶,思考几番,觉得自己这是做赔本生意,不值当、不值当,我跟你们要得东西本来就不冲突,我要殒晶,你要妖王,谢灵运要小狐狸,我何不看你们狗咬狗?」
哐一管理Q号f:二三零二ff零六九四三零
茶杯敲在桃木桌上,溅起流星茶水:「反正老子就坐在这里,哪也不去,我就看看你能不能搞赢谢灵运那毛头小子。」
「唉!狗咬吕洞宾。」金玄子烦躁的挥挥手:「罢了,舜天小儿退下。」
舜天来不及抵挡,回过神站在摘星阁门前,他眯起眼睛看着门板,在尝试分析金玄子一举一动隐含的意思。
舜天想,金玄子似乎不简单。
不按牌理出牌的行事成功唬住了舜天,他这具分身太弱了,若真要打起来肯定是舜天站上风,只能另辟蹊径,动用神魂内仅存的仙力吓吓舜天,让他处于一个怀疑与矛盾的情绪。
过了一会,端着金银财宝的宫女鱼贯进入摘星阁,金玄子眼珠子随着宝物游移,金玄子立刻认出这些都是皇宫库房的典藏物。
舜天最后进场,他笑起来脸上的皮褶子都迭成一堆,满脸讨好的笑意,变脸比翻书还快:「方才是我多有得罪,献上歉意,不知掌门觉得这诚意如何?」
金玄子眼珠子都快贴到那个婢子端的金邬碧玉上,不自在的清喉咙:「还行。」
他重振心情,严肃说道:「万盘山唯有活体才能开山门,我不希望我拿到坏的钥匙。」
舜天有些为难:「这...」
金玄子起身拿了九邬碧玉放在手中把玩,甚是喜欢,他接下去说:「这你就不用担心,茅山有秘术,能取心头血不死,以前梁景辰取过很多次血,都是由我经手。」他露出了贪婪的笑容:「至阳之血可是好东西,尤其是心头血。」
金玄子说得半真半假,成功骗到舜天,他拿了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放在烛火下似有血液流动般,金玄子感叹好东西呀,这种做工的宝石只有西方国家进贡才有。
金玄子又捡起其他五颜六色的宝石,看得痴迷,差点忘记舜天在旁边,直到他咳了几声,金玄子才将宝石收入囊中,一边搜刮宝物一边说道:「别把他玩死了,至阳之体很难得,我也是寻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而且还是凤凰转世的至阳之体。」
金玄子将全部的珍宝尽数收下,这才罢手,心情很好笑容晏晏:「你也不用担心我阻扰你释放妖王,我要是担心妖王出世,当初早就把他送回天上继续给妖王当镇石。」
「我这人原则很简单,见钱眼开、以和为贵,只要你不挡我的财路,我们都是朋友。」金玄子拍了拍舜天的肩膀,好似舜天是他认识多年的朋友一般:「好了朋友,现在我要看看我的小金库过得如何。」
金玄子果然如传闻中狡诈,三两下就将舜天绕进圈子,待他回神,已经到了不能推辞地步,只能顺着金玄子的话派人去地牢带人出来。
当金玄子再次看到奄奄一息的梁三红,他内心如往常毫无波澜像是摊死水,修得是无情道,自然没什么情绪起伏,装倒是可以,他装得很真,骗过天下人,唯独被霖霖看出来,也只有她能掀起心中那摊死水,芸芸众生唯独她最特别。
金玄子收了神,他伸出食指点了梁三红的额头,皮肤下冒出一个个突起物在骚动着,他笑道:「舜天小儿,这个情报珍不珍贵?」
「谢灵运那个小滑头在梁景辰身上藏了夺尸蛊,即使谢灵运不催动母蛊,一旦你取了他的心头血,蛊虫立刻触发,蚕食血肉,莫说半碗血,一眨眼只剩骨头与皮囊。」他继续说:「而我知晓取血又可以规避蛊虫的方法。」
题外话
第一百零五章 五十万大军
金玄子往梁三红口中塞入一枚丹药,又与舜天周旋了会,这才成功唬住舜天。
金玄子非常佩服自己,将谎话说得头头是道,连自己也骗去了。
照理来说京城有天子便是拥有真龙之气的福泽,如今整座城上空旋绕一团不自然的乌云,天降异象乃亡国之兆。
金玄子仰头闭眼沉思了会,拧开酒葫芦将霖妃倒在膝上,霖妃还在沉睡,他伸手摸着雪白的皮毛,从在三生石解除道侣那时,他们每次见面总是剑拔弩张,此刻宁静让他有些恍然。
金玄子捏了捏霖妃的后颈:「不要怨我,他本就不是你能惦记的人,你跟他在一起只会受伤。」他似是在说服霖妃更像说服自己:「你总嫌我不够爱你,等我取殒晶,你就会明白了。」
人死后投身入轮回,他执念太重入不了轮回,不想成为厉鬼也不愿消散于世间,便修起鬼道,而修鬼道者十之八九最终都成为执念的奴隶,他不想丢失自己,于是去了阴山向陆游求助修起了无情道,也因此遇上了霖霖。
金玄子又想起陈年往事,那时他还没成仙,而她还有八条尾巴。
后来她爱上人皇,被打回原型,而他执念太重成不了神。
兴许是上天开玩笑霖霖变成了他的执念。
造化弄人。
另一边幽娘脸颊埋在膝盖上不断想着谢灵运,好想再见他一面、好想再抱他。
腰间玉佩散发热意,她茫然的拿起玉佩端详,隐隐泛着红光,细微的声音传来,是谢灵运的声音。
「幽娘...听得到吗?」
幽娘很是错愕,她以为自己幻听,罗刹老道见此便开始解释,他的本体被抓了,好在有留后手,藏在玉佩中的残魂觉醒,他见幽娘四周没人监视才敢让他们沟通。
玉佩那头传来细碎的哭声,她说:「还能听到你的声音,真好。」
谢灵运攒住玉佩,恨不得立刻前往皇宫,他稳了稳心神:「别乱想,再等我两日就好。」
「如果...」她声音带着哭腔有些急切的说着:「我是说如果,我怎么了,你...」不要自责。
谢灵运打断她,坚定的说着:「没有如果,你一定会好好的。」
「三红死了。」梁三红已经死了,她不觉得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三红没事,他还活着,金玄子已经进宫为你们拖时间,所以...」声音嘎然而止,罗刹老道出声提醒有人来监视幽娘,谢灵运烦躁得将玉佩扔至桌面,若他当初将白织绣留在密室外、若他现在催动蛊虫,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如果这么做,他与罗刹老道有何区别?他无法看着爱人痛苦的模样,但凡幽娘蹙个眉头都能感到心疼。
救出幽娘的方法很多,他却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只因为他想在幽娘心中当个好人,可现在他却十分后悔,与她的安全相比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应该留下白织绣、杀了梁三红,然后带人闯入皇宫直接斩下元默的脑袋。
谢灵运仿佛看到了幽娘的幻影怯生生的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此时外头下起暴雪,伴随震耳雷声,闪光穿过窗霏照亮黑夜中谢灵运,他双手撑着下巴,面色阴霾沉默看着桌上的一截头发。
雪打雷,坟成堆。
不详之兆显现,京城人心惶惶。
皇城外环绕一片血色,城墙上士兵拉弓射下反抗的百姓,军令如山、不得反抗,他们艰难的拉开每一箭弓,打的不是敌人,而是西凉百姓。
兴许是上苍看不下去连下两日暴雪,京城外出现一大群军队,他们举着西凉开国皇帝的军旗,为首的人是他们豢养妖物的前丞相「谢灵运」。
骆风策马至城下守军前,拉开卷轴高声说着:「西凉皇帝元默听信谗言陷害忠臣、颁布爆政苛民,如今谢家主履行先帝赋予的职责以及导师赠予的冀望,持镇龙符以及御赐宝剑替先帝铲除不孝子孙,绵延我西凉国寿!」
骆风继续说:「谢家主有令,不杀无辜,只斩昏君!」
城墙外驻守的士兵一时之间面面相觑,上官戟持长枪指着骆风:「一派胡言!」
骆风无惧,他从怀中拿出镀金卷轴,上头写有开国皇帝的亲笔:「先帝御令在此!」
谢灵运安插在守城军的人手率先行大礼跪地喊出:「参见先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馀士兵还在状况外,但看到眼前黑鸦鸦的大军自知打不过,跟着跪地高呼:「参见先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镇龙符更像是催命符,从派去荒山的人死了之后,开始有人追踪行径暗杀谢灵运,想来消息已经传到皇城。
既然没有传闻中的军队,谢灵运便狸猫换太子,将这些南泽人掩饰成传闻中的军队,五十万大军,看起来声势浩大,也仅有看起来。
南泽正归的军队只有十万人,而且南泽不可能将全部的军队借给谢灵运,更不可能在短暂的时间将一群散人训练成士兵,但最起码可以教会他们行军列队。
虽说是军队,但仅有一万人是军人出身,其馀皆是三教九流之辈,不打起来就是五十万大军,若是真要打起来,就只是一盘散沙。
五十万大军每至一个城镇外驻扎,就以谢灵运的名义派人发粮布施收买人心,收买每个县令封锁消息,如果不愿意配合就暂时将县令「请」至商行作客。
京城外也有他的人拦截消息,所以京城内百姓不晓得五十万大军正朝他们迈进。
于是谢灵运宣称这五十万大军是镇龙符调出来的人,真相如何无从考据,他们只能相信这些人是传闻中的士兵,为了增加可信度,谢灵运特意赶制开国皇帝的军旗。
骆风看起来冷静,铁甲下的皮肤被冷汗浸湿,此招为险棋,只能用于突袭,一旦时间长了变会被察觉漏洞,所以要将每一步走得精准环环相扣。
谢灵运见前方跪了一片,扬手示意军队跟上,战鼓鸣起、军旗高举,脚步声整齐划一,大地发出的震荡惊扰京城内的百姓,以为是地动,纷纷拾起家中重要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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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退亲
连日降雪天降异象以及残杀百姓,早让士兵心寒,他们此刻迫不得有人出面结束这场闹剧。
城墙已开,谢灵运策马前行,上官戟骑马站在城门前,长枪拦住谢灵运。
谢灵运不多言反手砍向他的长枪,上官戟收枪重整气势,他虎口一麻觉得有非常诧异,原以为谢灵运只是脑子不错的绣花枕,,没想到还是个练家子。
骤然,谢灵运抛出碧绿色的玉佩,上官戟接过玉佩头一瞧这是当年结亲的信物,如今谢灵运在这个节骨眼上还给他,明摆就是退亲,上官戟内心庆幸大于愤怒,谢灵运非良人,他实在不放心将女儿嫁给他,但想到女儿苦等他这么多年都成了老姑娘,他叫一个气,说什么也得为女儿讨个公道。
「竖子!」提起长枪再砍向谢灵运时,他身后涌出十名骑马的士兵拦住了上官戟,而谢灵运迳自策马入京,留下冷硬的背影,连个眼神都未曾给上官戟。
上官戟终究是有了岁数不像当年能够一挡十,他呼唤士兵前来助阵,无人应答,他们像是听不见一样维持着单膝跪地,卸了士兵的包袱,终归是一届平民百姓,没有文人雅士的高野情操,只要日子过得安稳,谁当国君者都好,愿意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却不愿手刃同为西凉人的无辜百姓。
他们再也忍受不了如此荒唐的军令,即便今日没有谢灵运,过几日他们定会揭竿而起反抗腐败的皇权。
上官戟三两下就被压制住,骆风一手举着谕令,另手持着镇龙符:「上官将军,此行奉开国皇帝之令前来绞昏君,师出有名,莫要在多做阻拦,话以至此若您执意要拦下公子,只能将您当作叛国奸佞处置,男人实施宫形为奴,女子喂下断子汤送去帮当军妓。」
知晓上官戟的软肋是女儿,特地将军妓二字说得特别大声,骆风站在上官戟面前:「谕令在此,上官将军你可认?」
上官戟看向皇城的位置,痛苦的闭上眼,挣开一旁的士兵,双膝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玄子算了时辰,现在舜天应该正在处理谢灵运的事情。
用力掐住梁三红的人中,梁三红一弹马上坐起,撕扯到身上的伤口又蹙起眉头,见到来人很是惊讶,来不及问候,脸上罩了一件衣服。
金玄子扔了件太监的衣服给梁三红:「穿起来,时间不多,还要去天牢带小狐狸出来。」
梁三红胡乱套了衣裳,将被剥光衣裳的太监挪去床上,金玄子指甲划过梁三红手腕取了血,捏了诀将床上的太监易容成梁三红的模样。
金玄子将头发甩至身后,变出了一柄拂尘,那个太监是舜天安插的人手每个时辰都会将自己的消息回报给舜天,眼下只剩一个时辰:「小三子,还不跟上?」
金玄子知晓除了摘星阁便会有许多双眼睛监视着自己,索性反其道而行将自己易容成舜天,往天牢的方向前进,天牢外弟子迎了上来,金玄子动不了舜天,几个毛头小子还是可以处理,他严肃说道:「城外有异动,我要进去检查封印。」
畅行无阻。
一圈圈黑色咒文包复着幽娘,幽娘抬首见到来人是金玄子与梁三红,兴奋的要喊人,金玄子伸出食指置于唇上微微摇头,幽娘噤声。
封印虽麻烦,但他有至阳之血这等好东西,过了一刻就破完全部封印,在封印解开拿瞬间,他腰间的酒葫芦忽然不受控,钻出了一个人影,直击幽娘。
霖妃很早就清醒,只是故作昏迷寻一个时机逃跑,上次出来她在酒葫芦栓子上留下自己的毫毛,让栓子有破绽。
如今终于找到好时机了,他们费尽心思要救幽娘,他们现在分秒必争不可能与自己周璇。
霖妃掐住了幽娘的下颚,兽瞳直竖:「放了我,不然我就杀了她!」
金玄子摸到瓶口上的毫毛:「你不会。」金玄子知晓她的性子,不会伤害无辜,却也傻的天真。
霖妃没用多少劲抓住幽娘,她倒吸一口气:「行,那我就喊人,让外头的人进来抓住我们,拼个死鱼破网!」
梁三红有些担心喊了声:「师傅?」
金玄子双手抱臂静静的看着霖妃。
霖妃叹了口气,声音哀切:「金玄子别让我厌恶你,好吗?」
金玄子依旧不为所动。
霖妃气得肝疼:「你他娘能不能别这么恶心,别像条狗缠着我不放,你拿到殒晶又如何?」
「现在、以后都不会喜欢你,我们那段孽缘早在三生石前结束了,懂吗!」她松开抓住幽娘的手,激动拍着自己的胸膛:「这是我的身体、我的命,就算死了还是受伤,也不干你的事!」
她的话掀起金玄子心中的惊涛骇浪,金玄子脸上笑容尽失,给人感觉一股不详阴寒,他往前踩几步化成虚影,到霖妃面前掐着她的下巴:「不甘我的事?你还欠我一条命,我还没讨回来呀,霖霖。」
金玄子慢慢蹲下身,抹开她下唇的胭脂,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然是谁给你扛着天雷,又是谁给你这个机会跟人皇在这上演郎情妾意?」
「你以为我真想把你卖了?」他否定道:「不不不,我不过是想助你渡劫,只要你放下对我的情就能成神,谁知道你转头就琵琶别抱。」
金玄子忽然笑了,他将手缩了回来舔去拇指上的胭脂:「三心二意的婊子,只顾享乐的荡妇。」
梁三红看到反常的师傅,趁着空隙将幽娘拉出来,他感受到师傅身上不详的气息,贤幽娘跑得满拦腰将她抱起,高喊着:「来人!来人!掌门遇刺了!」
门口的蜀山弟子被引进天牢内,梁三红趁乱逃出,他在这宫中待过一阵子知道哪里人烟稀少方便躲藏。
梁三红奔跑间出声提醒幽娘:「那是他们的事别掺和,感情之事唯有当事人才解得开。」
第一百零八章 赴死(虐)
妖异的紫纹爬满的脸庞,他殷红的薄唇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不等幽娘回应俯身吻了幽娘,浅浅的不带情欲,如同在告别一般,尝到了淡淡的咸味,他慢慢上移吻了不断掉落的泪珠,有些微咸与苦涩,胯下的马依然稳定的前进迈向名为死亡的终点。
谢灵运勒马停下,松开了幽娘,他弯腰下巴枕在她的肩窝上指着那片溷浊的天际,骤然黑暗将光明挤成一团,射下一道直达天际的光束。
他在幽娘耳边低语,不似即将赴黄泉的人,更像是带爱人共赏烟花:「幽娘,你看漂亮吗?」
光束如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从溷沌中生出第一道照耀大地的光芒,光明圣洁不带一丝杂质,光束附近地面微微裂开,从地层中窜出微微的金光往上飘散,随后地面裂开成一道道直线,从皇城绵延至京城外千里。
粱三红与落风骑着马跟在它们身后,粱三红凝望着一对璧人,从师父那里知晓他的计谋后粱三红自愧不如,一步错步步错的境地,竟然还能化险为夷,甚至将自己包装成一个令人挑不出错处的「英雄」。
以念白金骨做身,元默心脏为介,将自己转化成妖王的「宿体」,走至阴阳天罡大阵中心,觉醒妖王,在一刹那触发大阵。
粱三红在天牢中问起罗刹老道大阵的效用,他笑的极为阴险,:「以凡人之力弑神,规模大点还能弑天。」他一只食指直指天际:「云儿曾说过:『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一辈子不可能嫁我』,以前来不急实行就被众仙围剿,等公子踹了这天,就能风光大娶云儿了。」
罗刹老道拇指轻轻刮着自己的下巴,赞赏意味浓厚:「不过,这谢灵运真有趣,我以为他只想杀妖王,结果他亲自告诉我一个大胆的想法,直接把妖王献祭掉,加强大阵的威力直接弑天,后来规模就变成抽取四国地脉灵气,这得杀多少僧人,拿多少厉鬼,每一个小镇眼皆须阴阳两物,阴为鬼,阳为僧,也不知他怎么整竟然说服那些僧人献身。」
粱三红感叹,即便忆起前尘也比不上谢灵运的鬼脑袋。
早些时间,天牢闹起动进,先引来舜天关注,金玄子失控灵力暴涨直接杀了舜天,元默随后赶来,他欲杀元默,却被霖霖死死的拦住。
舜天死后罗刹老道突破禁制逃窜出来,带领谢灵运来到天牢,他毫无犹豫提起宝剑一刀斩下元默的头颅。
金玄子与谢灵运对视一眼后,不管霖妃接近崩溃的情绪径自带走双眼通红的她。
罗刹老道故意在天牢待着被舜天抓住,为的就是找出舜天藏着的「媒介」,他成功找到媒介是一颗普通不过的紫晶石。
罗刹老道将金骨、心藏以及紫晶石融进谢灵运的体内,将他转换成妖王宿体,见着谢灵运眼眸跳跃着不明的紫光,告诉他:「一个时辰后,妖王将完整掠夺公子的身体。」
比起这些,谢灵运更关心幽娘,让罗刹老道传音,听到幽娘的声音后,他所有的锋芒都卸了下来,脸庞还染着元默未干涸的鲜血,嘴角不自觉的染上浅浅笑意。
谢灵运让骆风与梁三红看住幽娘,两人一左一右压住她,幽娘发了疯似的想拦下他,她见到谢灵运离光束仅一步之遥,停下了闹腾哀切的祈求:「停下,阿谦...先停下,在让我跟你说一会话,求你了阿谦。」
谢灵运平常对幽娘千依百顺唯独这次驳了她,他沐着光全身的紫纹不断泛出黒气,染血的衣角扬起,他笑道: 「下次在说。」
幽娘感受到一股比悲伤更痛苦的情绪,心脏不断抽痛,她不断挣扎着,甚至失了理智兽瞳出现,对身后两人怒吼:「放开!」
倒有几分凶相,只是威胁不了他们,梁三红叹口气:「他去意已决,你难道要这副模样送他最后一程?」
幽娘静了下来,怔怔的看着谢灵运逐渐被光茫吞没,幽娘心境不似他们豁达,做不出目堵所爱之人去死还能笑着相送。
梁三红见幽娘冷静下来,眼神示意骆风可以松手,两人一齐放开。
幽娘像是从天灵盖下被钉了一只钢柱定在原地不动,她咬着下唇双眼不断泛着泪水,当谢灵运整人被光吞没,她再也撑不住,脚下一软。
梁三红出手扶住幽娘,幽娘撇开了他,蹲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面,心里被自责淹没。
为什么她这么懦弱?
遇到事情不愿面对只想逃跑,只想着依靠他人替自己解围。
为什么她这么没用?
什么事都做不到,只能等着别人来救赎自己,身为一只有灵智的狐妖,连个像样的法术都不会,人人都能陷害自己。
为什么她这么傻?QQ馆里贰叁零贰零六玖四叁零
不曾察觉他的怪异之处,他早就安排这出,连身后事都打理好了,甚至不打算让自己知道准备赴死的计画。
若不是意外被抓,明年春天,她只会见到谢灵运的尸骨,就像踩中深藏林间的陷阱,让人措手不及,却只能无奈接受。
为什么她要多管闲事?
自不量力却还想救人,都怪她一意孤行不汲取教训,当初听陆游的话当一个置身事外的人。
她现在终于长大了,她明白陆游的道理,却太迟了,她像是不听劝徒脚过河的人,穿越的河川,几番差点被湍急的水流冲走,终于上了岸,浑身撞的青紫,脚底被锐利的石子划伤,血泊流满地,泥路上每个血脚印都象征着她的成长,倔强的不愿向现实低头,只觉得身上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伤,认定自己是对的,只是蓦然回首血流成河,却以为时已晚。
幽娘真的后悔了。
如果没有当初她自作聪明的一出,谢灵运此时是苦尽甘来身旁有着温婉的美娇娘与孩子,而不是只身一人踏入那大阵,作为主阵眼牺牲,只为她一条不值钱、骄纵、愚蠢、自作聪明的灵魂。
她这种愚人,何德何能,有资格获得谢灵运的垂青。
第一百零九章 鬼道
冰冷刺骨的寒天,突生一股暖意包复着她,声音如千里传音飘淼,他说:「等我。」
幽娘感受到身旁站了人,是熟悉的金丝靴,她抬起头滑下一滴晶莹,与他四目相接,相望无语。
陆游负手站在她身侧看了会,随后扭头看向冲天的光束:「他替你应了劫。」
幽娘没有回答陆游,她现在想不出什么话能对他说。
怪他,不对,早些时候陆游就有警告自己人妖殊途。
恨他,也不是,全部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不听劝。
谢他,更不对,他有本事逆天改命,却置身事外看着憾事发生,就像他平日所说,众生皆苦,天下人太多救不来。
幽娘抽了魂似看着光束,光明与黑暗交织成旋涡,仿佛能吸进世间一切。
东方天空泛起一片光明,细看是天庭中的神仙显灵,京城外百姓见状纷纷跪地膜拜,幽娘察觉到「祂们」,远方数万道闪电奔驰而来欲毁掉大阵。
辉煌的宫殿伴随着哭嚎,一瞬间毁得支离破碎,仅剩陆游身旁一圈地完好,金光保护了他身旁所有人。
骆风吓得往后一跌,梁三红看向「祂们」,只觉得可悲,百姓日日称颂膜拜祂们,只求神仙降下一丝福泽,天灾、人祸、疾病肆虐却不见显灵,如今危害到自身的利益,一个个争了似的出头。
幽娘瞳孔放大,担心光束,却听罗刹老道兴致高昂狂妄笑道:「狗急跳墙了,但来不及了,大阵只要开启就没回头路,他们都得都死。」
第二波动真格,祭出各种杀招,陆游用灵力铺下的金顶跑出细细的裂缝,再过半刻就会失效,陆游眉头轻皱,思索着要如何安置幽娘。
此刻光束暴涨,白光复盖了皇城,形成坚不可摧的防护罩阻隔一切,祂们的攻击如泥牛入海,不起效用。
幽娘看见白光内的人,谢灵运站在那里身上被紫纹占满,依旧带着包容的笑意看着她。
幽娘本来缓下的眼泪掉开闸似的夺眶而出,谢灵运到死都在护着她,幽娘踉跄的一步步往前走。
梁三红欲上前拦住幽娘,身体仿佛被下了咒不能动弹,他喝斥住幽娘:「别去!会伤到你!」
场上若有人包括陆游皆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唯独幽娘可以行动。
幽娘离谢灵运五步之遥,撞到了一个透明墙,她拍打墙面失声哭喊:「让我过去!让我过去!」
他摇摇头,开口说了什么,她却听不到,只能判断他的口型。
他说:太近了,危险。
紫纹不断剥离谢灵运的身体,他面色越来越苍白,比望日山上初见时还难看,他眼眸中却看不出痛苦,只有无波澜的平静与温柔。
他说:我走后,好好顾着自己。
说完这句话他往后倒下,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一样。
地面散出的金光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茁壮凝结成直达天际的光幕,神圣令人赞叹,四国皆出现了此景。
攻击停止白光散去,众人的束缚也松开了,陆游难得皱起眉头,他摩挲着木板指对梁三红说道:「我去看看,你顾好她。」
梁三红做揖:「是。」
陆游消失在原地。
梁三红蹲在她的身边:「谢灵运死了,要快点将你的妖丹拿回来。」
幽娘摇摇头,不欲多言,他给自己那么多东西,这颗妖丹就送给他了。
罗刹老道飘到幽娘身边,对着谢灵运的躯体比画,他对着空气连画了好几道咒,喃喃自语:「这不对啊。」
梁三红问:「什么不对?」
罗刹老道伸出尖锐的食指划伤梁三红取了他的血液继续画咒,一边说着:「谢灵运托我在他死后留住他的魂魄,引渡他入鬼道,他执念重,所以这不是什么难事,困难在于现在却招不到他的魂魄。」
幽娘错愕的抬头。
罗刹老道早已取回身躯,他桃花眼含笑,眼睛下方两个黑点诡谲勾人,声音悦耳带着几分娇嗔:「是,他本就没打算投胎,那些都是框你的。」
罗刹老道跟谢灵运说了很多修鬼道的毛病,最后甚至不能像个「人」维持「自我」,他却云淡风轻说道,这些都是小事。
于此罗刹老道也不多做阻拦,欣然答应,想到能有同道中人能够探讨神交的奥秘,他还有点兴奋。
幽娘抱着还有些馀温的身躯,她让谢灵运半身靠在她身上,手中力度紧了几分,语气急切:「那他呢?」有些语无伦次问道:「是不是他藏起来了?还是他故意让你这么说的?」
罗刹老道抬起染着豆蔻的食指安抚她:「小狐狸莫急,我这不是在招魂吗?」他勾了勾食指示意梁三红放更多血:「可能是动静太大,他的魂魄被撞到了其他地方,也许很远也许很近,总之避免他被鬼差抓到,要尽快找到他。」
幽娘吻上他的额头,蹭着他的头发又笑又哭:「你这个坏东西,还说不骗我,我生气了,但是我原谅你,等你回来就原谅你,快一点回来啊。」
幽娘因为他口中的「等我」、「下次再说」会很久,没想到却是那样快。
骆风指挥穿着白衣丧服的下人绕过残破的道路,他们抬了一口檀木制成的深色棺材让谢灵运躺进去,又往他口中塞了房止尸身腐败的南虹珠,随后起棺带着谢灵运回到京城的商行中,白净的雪地洒满黄色纸钱,一路上百姓道路两侧哭喊,因为谢灵运的商行,他们冬日得以吃饱穿暖,因为谢丞相的仁慈,减少税赋、清扫贪官污吏让百姓得以喘息生存。
他们收获许多福泽,却未曾回馈给恩人,还因他豢养狐妖而认为他是奸佞,即便豢养狐妖谢灵运是「大善人」的事实未曾改变,是他们被蒙蔽了双眼。
骆风照着谢灵运生前的嘱咐开始散播故事:谢灵运用生命斩断昏君元默的头颅,以凡人之躯抵抗帝王之气,引来神仙责罚,借此付出生命,为大义舍身,乃一代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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