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破

见韩城犹有疑惑，沈冬至耐心的跟他解释。

“你看，通汇的资料显示它是一家成立于两年前的中外合资企业，但是你看，能查到的股东也都是些新公司，新公司什么好

处？”

韩城凝眉：“干净。”

沈冬至笑：“对啊，干净，但是你再看这些没整理的资料，上面的公司全都是模式成熟的离岸BVI公司，你也说里面的股权结

构可能有些复杂，这些只是我们查到的，没查到呢？”

韩城没说话了。

“韩城，看到这堆东西，我就想到一个人。”

“谁？”

“谭宗铭。”

说完沈冬至转身坐回椅子上。

“上次的合众金属案你还记得吗，那个案子背后谭宗铭请了上百人的律师团队，专门为他设计了一套几十层的交叉持股方案，

你知道要花多少吗？”

韩城也拉了椅子坐下，他又不是投机诈骗犯，怎么知道多少？

沈冬至笑着给他解惑：“保守估计一个亿。”

韩城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这个通汇带着一个表面干干净净如白纸一样的公司来投资6000万，背后却可能用一个亿来设计交叉持股？你觉

得这有可能吗？”

见韩城还在震惊当中，沈冬至也能理解，谭宗铭的路子太野，这些都是背后玩阴谋诡计的手段，韩城是顶级的分析师，不是走

钢丝的惊天大盗。

然后她拿起电话给大盗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谭宗铭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愉悦。

“找我？”

沈冬至也笑：“通汇你知道吗？”

谭宗铭没有停顿：“不知道，怎么了？”

“问你个事。”

“嗯。”

沈冬至拿起资料，把资料里查到的那些离岸BVI公司一一念给谭宗铭听，谭宗铭听了后难得的沉默。

小猫这是得罪谁了？

“你把资料都发给我。”

沈冬至也没多想，谭宗铭都让她发资料，那绝对就是有问题。

“Ok，那就麻烦谭总，对了，然后呢，我应该怎么处理？”

谭宗铭一愣，小猫居然在主动请教他？

那他可要搓搓手好好表现。

“你有基本的人选范围吗？”

这是在问她有哪些仇人。

沈冬至抿嘴想了想，至诚成立不到两年，她哪有什么仇人，不过树大招风，有人盯上至诚也不是不可能。

入资投股，向来是打探情报的不二之选，韩城就用过很多次。

“没有范围的话，那你想和他交恶还是交好？”

沈冬至来兴趣了：“怎么说？”

谭宗铭嘴角勾起，竟然有种温柔的感觉。

“要是想交恶，你就让他入股，然后再送他上法庭玩几天。”

沈冬至笑：“那要是交好呢。”

“那就拒绝他，再请他吃顿饭，告诉他你知道了。”

沈冬至想了想，那还是交好吧，现在至诚正在起步期，要以守为主攻为次，等私募和对冲两个板块基本稳定下来，再去想厮杀

的事。

她正想着呢，那边谭宗铭突然说了一句。

“小姑娘，你不是在怀疑我吧？”

所以才打电话过来没头没脑的问一句，想诈一下他看他的反应。

沈冬至啪得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那头的谭宗铭顿时被气笑，小姑娘还真是……

谁都不信啊。

挂断电话，沈冬至继续绕有兴致的翻看通汇的资料，韩城却突然注视着她的眼睛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当初的合众案子沈冬至没有真正参与，她可能会知道有这个交叉持股方案，但谭宗铭那种人绝不会傻到告诉她细节，看

她连人数价钱都是预估就知道了。

但现在她就看了一眼就那么确认有问题？

沈冬至抬眼看他：“你还记得曹骏当初见的那两个人吗？我猜那两个华尔街的人就是帮谭宗铭设计交叉持股那批人里的。”

交叉持股涉及到资产外移，是谭宗铭整套方案里最灰色违法痕迹最重的一环，他不会让自己的人动手。

“所以你就去查了查？”

沈冬至笑：“对啊，你说这些人也是，怎么都喜欢用同一类型的公司呢。”

韩城没说话，股权这个东西看似简单，但里面的门道写一百本书都不嫌多，这就跟皮包公司大多是贸易公司一样，肯定是有好

处和方便才选贸易公司的。

“就因为这个？”

沈冬至点头：“不然呢？”

韩城没说话了，他有点被她吓到。

触类旁通，举一反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更别提这种近乎刀锋般凌厉的直觉。

不要小看直觉，天才鬼才这种人往往就是胜在敢想和敢做，你不在意的东西，她却能拉开一道大口子。

他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拉她一把的是谭宗铭，她现在会有多聪明？

他不知道的是，他只是被吓到，若是盛怀宣在这只怕就要后背发凉了。

当初沈冬行也是这么一眼看出谭宗铭有问题的。

*

打定了交好的主意，沈冬至立刻让助理回绝通汇的入资申请，并让助理和那边的对接人联系，要请通汇的董事长吃饭。

谭宗铭的速度比她只快不慢，当天下午就让林红去查那些离岸BVI公司，他这种事做多了，在维尔京群岛有门路，调查起来比

沈冬至方便的多，她只需要静待消息即可。

但人之所以是人，就是会有疏漏，绕是细心如沈冬至和谭宗铭也漏了一个问题。

海外离岸投资中心那么多，开曼群岛、巴马哈群岛，既然要掩人耳目，通汇为什么不分开注册，反而背后的离岸公司的注册地

几乎全是维尔京群岛呢？

维尔京（BVI），全名英属维尔京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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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打脸

虽然谭宗铭速度和效率都很快，可背后做交叉持股的律师团队也不是吃素的，查到第三层他就卡住了，他的动作不能太大，以

免引起对方注意。

沈冬至并没有多加催促，她和谭宗铭想得一样，应该是某个大公司想吞并至诚，先派人来探探路。

所以当通汇的人告诉她，董事长事务繁忙，以后再请她一叙时，她没有在意，也并不觉得害怕。

收购可不是能随便强买强卖的事，总裁大手一挥就把哪家吓得瑟瑟发抖收购了那是笑话。

而且要和她玩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她非常欢迎，她还想练练手呢。

退一万步说，现在她的新江项目还绑着瑞林金杉，对方想动手也得过过脑子。

于是她礼貌的向对接人表示非常遗憾，以后有机会一定和通汇合作。

见她如此应对自得，「沈冬至」也就更难受了。

*

安静的顶层办公室里，「沈冬至」坐在陌生的椅子上，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这是爸爸给她的大厦，都是她的私产，她是逃班出来的，最近哥哥忙，并不常过问她的考勤。

然而她今天在这里却觉得如坐针毡，脸上更是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一样。

在沈冬至驳回通汇的入资申请后，她手下的人都给了她相同的建议。

至诚请您吃饭，说明人家已经看出来了，并且不介意您的刺探，不然人家把您的钱留下，日后抓住您的把柄再阴您岂不是更

好？

现在您只要随便派一个人和至诚的董事长吃饭，大家握手言和，这事就算完了，日后再图后事。

但「沈冬至」不愿意，她觉得去了就是输了，她不去！

而且她想不通，她明明都做的天衣无缝了，国内的那些公司都很干净，背后交叉持股没有个几年绝对理不清，就连投资额也是

下面的人斟酌了又斟酌了的。

6000万，可以让至诚动心，但不至于让至诚关注，等进入至诚内部后再做其他打算。

可林萱怎么就发现了呢？

她就……那么厉害吗？

「沈冬至」狠狠摇头，肯定不是，一定是自己出了问题，她没有那么厉害！没有！

这个她倒是猜对了，这个事情被沈冬至发现还真就不止是因为她的聪明。

一不用说，自然是「沈冬至」过于紧张导致用力过猛。

如她所说，至诚只是个新公司，真要骗沈冬至的话还不如随便提一个公司来，她这样又是洗净公司，又是花上亿做背后的交叉

持股，当沈冬至是傻子吗？

谭宗铭做复杂的交叉持股是为了防止清查，他根本不怕别人知道，知道了又怎么样，你查不到没有证据就不能办我。

而「沈冬至」却是怕别人知道。

换句话说，「沈冬至」不仅在用牛刀杀鸡，还用了一把根本不对路的牛刀。

二就是「沈冬至」对御人完全没有经验了。

她现在手下有两拨人，一拨人是关山海给她的，一拨人是谭家调来的，她查过了，谭宗铭早就不和谭家本家来往，应该不会影

响她的计划，但就是如此，她还是不信任谭润深调来的人，没有让他们知道她的目标是至诚。

可这两拨人一拨知道她的目的，一拨就算不知道目的也参与了交叉持股的设计，难道就没有两个聪明人看出她的问题吗？

肯定有，还不止一个。

然而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而且他们的动机也大多相同。

对关山海派来的人来说，「沈冬至」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太子，谁十五六岁的时候不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所以他们只需要按太子的话做就行了，太子高兴就好，至于谁想不通想去做谏臣？

那就等着惹太子不高兴吧。

更有几个坏心眼的，巴不得太子犯点错，那他们不就有立功的机会了吗？还能向关山海邀一功。

所以太子就是太子，不是皇帝，他们的主子是关山海，不是「沈冬至」。

那太子万一真搞出大事了呢？

这不是还有皇帝坐镇呢，关山海能看着他的女儿受委屈？

只怕明天就能让新京震两震。

至于谭润深调来的人就不更用说，他们只是来帮忙的，做好份内事就行，乱去做谏臣就是死路一条，没看人家嫡系都没乱说话

吗。

如此一来，「沈冬至」手下两拨人，竟然真的没有一个劝诫她的，被沈冬至看穿着实不奇怪。

*

手指再次绞紧，沈冬至突然被敲门声惊了一下。

她连忙抬头，说了声请进。

来人是谭润深。

“关小姐，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他听说出了事，虽说不知道是什么事，可于情于理都该来问一句。

但这话听到「沈冬至」耳朵里就变味了，他一定猜到了什么！他心里肯定在笑话自己！

谭润深也是玲珑心肝，见她这样就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那关小姐忙，我先走了。”

说完谭润深转身离开，动作和他的语气一样波澜不惊。

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到职责了，曲水苑那边刚送来一张新黑胶，他正好可以回去听。

谭润深离开，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沈冬至」抓着手，心里竟蓦然升起一股汹涌的恨意。

然后她就把手抠出血了。

痛感让她回过神来，同时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只觉得后背都在发凉。

她……怎么会觉得恨林萱呢？

其实这不奇怪，她早就心里埋下了恨的种子，恨本就比爱更容易，也更有力量。

舔了舔嘴唇，「沈冬至」强压住胸膛的恨意，心里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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