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森，你辛苦了

二十分钟不到，一辆出租车停在林里面前。

车门打开，段怀森下来。

他穿着黑色的棉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带着赶路的薄红。看见林里站在路边，他快步走过来。

林里看见他，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但她忍住了，不会哭的。

段怀森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上车。”

他声音还是低，但听着比电话里稳多了。

林里乖乖上车。

段怀森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也跟着上去。

车门关上，司机启动车子。

林里立刻凑过去，抱住段怀森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肩膀上。

他身上的味道涌进鼻腔，干净的，清新的，混着点外面的冷空气，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林里深吸一口气，心彻底安了。

段怀森没动，任她抱着。

车子在小镇的街道上慢慢开着，窗外是陌生的风景，低矮的楼房，昏暗的灯光，偶尔经过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林里不看窗外，就靠在他身上，脸蹭着他棉袄的布料，一下一下。

段怀森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那只受伤的手拉起来。

林里低头看，手背上还红着，出门在外没涂药膏，痕迹还在。

他盯着那片红，看了好几秒。

“怎么弄的？”

他声音有点沉。

林里眨眨眼睫，小声说：“倒水的时候，走神了，烫到了……”

他眉头皱起来。

林里感觉到他手臂绷紧了，透过棉袄都能感觉到那种僵硬。

她赶紧补了一句：“快好了，不疼了。”

他没说话，抬眼看着她。那眼神太沉了，沉得林里有点心虚。

过了几秒，他低头，拇指轻轻蹭过她手背的边缘，没碰到那片红，只是摩挲着旁边的皮肤。

很轻，一下一下。

“下次别这样。”

他声音低低的：“危险。”

林里听着，心里软了一下。她点点头，小声“嗯”了一声。

他没再说话，但手没松开，就那么握着她的手腕，拇指偶尔蹭一下，像在确认她还在。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

林里透过车窗看出去，几栋六层的老楼房，灰扑扑的外墙，有些地方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楼下停着些电动车，路灯昏黄，照着地上湿漉漉的雪。

段怀森付了钱，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她的行李箱。

林里跟着下来，刚站稳，他的手就伸过来了，牵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林里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

祁镇下了很大的雪，现在正在化。地上全是雪水混着泥，踩上去噗叽噗叽的，鞋底很快沾上一层黑乎乎的泥浆。

林里低头看着自己的白鞋，鞋边已经脏了，泥点子溅在鞋面上，格外显眼。

但她没嫌弃，就是觉得不好走。

地上太滑了，雪水混着泥，踩不稳。她穿着双小白鞋，底薄，能感觉到下面的冰碴子。

她走了一步，脚底一滑，身体晃了一下。

段怀森立刻握紧她的手，稳住她。

林里抬头看他，嘟着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你慢点……我怕摔……”

段怀森看着她，眼底动了一下，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

走两步，就回头看她一眼。

再走两步，又看一眼。

林里被他看得想笑，“你看路啊，看我干嘛？”

他说：“看着你呢。”

林里嘁了声，握紧他的手，一步一步跟着他走。

小区很旧，路灯有几盏不亮的，地上坑坑洼洼，积着雪水。段怀森牵着她，绕开那些水坑，绕开那些冰面，走得很稳。

林里就跟着他，一脚一脚踩在他踩过的地方。

上楼梯的时候，他也没松手。一手牵着她的，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上走。

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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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来，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他先走进去，开了灯，把她的行李箱拎进来。

林里站在门口，往里看。

两室一厅，不大，但很干净。地板是旧的瓷砖，有些地方磨得发白了，但擦得很亮。

客厅里摆着张沙发，铺着奶白色的沙发巾。茶几上放着几本书，摞得很整齐。墙角有个书架，上面满满当当塞着书。

窗户关着，玻璃上有层水汽，看不清外面。

段怀森从鞋柜里翻了翻，找出一双棉拖鞋，放在她脚边。

“先换上。”

他说着，蹲下去，把她的行李箱靠墙放好，又拿起她换下来的脏鞋，放在门口。

林里低头换鞋，看着他蹲在那儿摆弄她的鞋。

他说：“鞋脏了，等会儿我给你擦。”

林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嘟着嘴，可爱地“唔”了一声。

段怀森抬头看她。

林里已经换好拖鞋，站在那儿，背着那个粉色书包，看着像个迷路的小学生。

他眼底软了软，站起来，“进来。”

林里走进去，四处看。

客厅旁边是厨房，灶台收拾得很干净，调料瓶摆得整整齐齐。再往里走，有两扇关着的门，应该是卧室和卫生间。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

沙发有点硬，但很干净，她往后一靠，整个人躺平。

累。

真累。

从不到中午出门，到现在，飞机、火车、出租车，折腾了大半天。她这会儿腿都软了，腰也酸。她干脆往后一倒，舒服。

她眯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细小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中间，像条细细的河。

她正看着，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咕

很响。

林里目光一缩，然后脸有点红，侧头，看向段怀森的方向。

他刚洗手出来，看着她。

林里眨眨眼，嘟着嘴，声音软软的，又撒娇：“哥哥，我饿了。”

段怀森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像是看着什么很可爱的东西，又像是看着什么很想吃的东西。

林里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紧接着，传来开冰箱的声音，水龙头流水的声音，煤气灶打火的声音。

林里躺在沙发上，嘴角翘起来。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厨房的方向。

厨房门开着，她能看见他的背影。他把棉袄脱了，只穿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他站在灶台前，不知道在做什么，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常做饭的。

林里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有点酸。她想起他寄住在别人家的这些年。她忽然觉得，他真的好辛苦。

她坐起来，穿上拖鞋，走进厨房。

段怀森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

“怎么了？”

林里没说话，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手臂箍着他的腰。

段怀森身体顿了一下，说：“饿了就等着，很快。”

林里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她脸在他背上蹭，蹭着蹭着，忽然说：“你辛苦了。”

他手顿了一下。

林里继续说：“这些年，你辛苦了。”

段怀森呼吸轻了几秒，关了火，转过身，面对着她。

林里仰头看他。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很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沉沉的，重重的。

他伸手，捏住她下巴，把她脸抬起来，声音有点哑：“再说一遍。”

林里温声重复：“你辛苦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是被触动了，又被压下去了。

过了几秒，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里目光动了动。

段怀森转头，又把火打开，声音还是哑的：“去客厅坐着等，马上就好。”

他继续做饭。

林里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被亲过的额头，心跳咚咚的。

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得值了。哪怕路上再忐忑，再辛苦，都值。

她走过去，又抱住他。从侧面，脸贴在他胳膊上，看着他做饭。

段怀森没躲，就那么让她抱着，一手搅着锅里的面，一手垂着，让她抱。

过了一会儿，面好了。他盛出来，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林里跟着过去，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那碗面。

西红柿鸡蛋面。

和她在家吃的一样。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吹吹，放进嘴里。

味道也一样。

她嚼着嚼着，眼底生出笑意。

段怀森在旁边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林里低着头，一口一口吃面。吃完最后一口，她把碗放下，抬头看他。

他还在看她。

林里吸了吸鼻子，对他笑笑：“好吃。”

段怀森看着她，伸手，拿纸巾擦擦她嘴角，又摸了摸她脸蛋。林里顺势贴贴他的手，笑得娇娇的：“看我可爱摸我是吧。”

段怀森点头：“也看你漂亮。”

林里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别开眼。她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跑到门口，从她的粉色书包里翻出那本书。

走回来，递给他：“给你的。”

段怀森低头看，《小王子》。

他接过书，下意识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字：「你是我的玫瑰。」

林里站在旁边，心跳咚咚的，等着他反应。

许久，他合上书，抬头看她。

林里被他看得脸热，小声说：“不喜欢就算了……”

话没说完，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非常紧。

林里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咚、咚、咚，特别快。

“喜欢。”

他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低的，沉沉的：“非常喜欢。”

林里笑了，伸手，抱住他的腰，脸在他胸口蹭，拖长尾调叫他：“段怀森……”

“嗯？”

“我今晚睡哪儿？”

他身体顿了一下。

林里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像是不知道才问的：“你家……有几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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