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了程简

周六，周明希起了个大早，举办活动的商场在通州，她从家里过去， 地铁要转三趟，全程将近俩小时。

当然，打车也可以，不过花费的时间是一样的。

站在小区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打车，好歹能在车上睡 一下。

大早上的，车好打，上了出租车后座，她立马闭上眼，就怕司机找她 唠家常。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是一小时后，车内一股子烟味，她咳 了两声，连忙将车窗打开。

冷风一吹，人清醒三分。

孙文言一大早给她发短信，一连发了好几条 60 秒钟的语音。

周明希转文字看完，大致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有一个女孩儿前些天找她谈业务，女孩的偶像哥哥新剧是二番，她问 孙文言能不能做做法让她家哥哥变成一番，孙文言怂恿她买了一条手 链，神奇的是，最后那男明星真的撕番成功。

女孩儿今天找到孙文言，给她打赏了两百块钱，于是孙文言又想拿这 钱请周明希去喝个下午茶。

“ 我现在正坐车去通州，加班。”周明希回道：“下午茶肯定吃不了了， 晚餐估计也够呛。”

“ 我真的怕了你们这些工作狂。”

“ 要不我也辞职算了，去你旁边支个摊。”

“ 您要卖什么呢？”

“ 我会摊煎饼。”

有段时间周明希很爱吃山东杂粮煎饼，在她家附近有个夜市，其中一 家煎饼做得特别好吃，听说那老板靠着卖饼，在北京买了一套房。

每次工作把脑子压榨到极致时，她就给自己找好退路，去摊煎饼，甚 至还查过相关配方。

跟孙文言聊着聊着就到了目的地。

活动是 9 点开始的，她看了一眼时间，将近 10 点，迟到得不算久。

签了到，领了个祁凌小玩偶，周明希曾经有段时间很迷恋这个游戏， 每天晚上必跟祁凌互道晚安，搞得邵竞有点吃味，呵斥她虚拟跟现实 不分，是精神出轨。

周明希义正言辞对他道：“你讲点道理，我 19 岁就跟你在一起，这么 多年一个别的男人都没尝过，你还不让我在虚拟世界做做梦。”

那时候的周明希三次元男人只碰过丈夫一位，她也几乎不追星，性幻 想对象少得可怜。

上一个把她迷得神魂颠倒的男明星还是《仙剑三》里霍建华饰演的徐 长卿，她对这种禁欲暗骚的男人很有好感。

邵竞也属于这一类，但他长相不是霍建华那种秀气型，邵竞更为粗 犷，五官深邃，她怀疑他祖上曾经有过俄罗斯人。

她说得很委屈，邵竞因此问她：“是不是后悔太早跟我结婚？”

“ 说这些有什么用，结都结了。”她那段时间跟祁凌正处于蜜月期，邵 竞更像第三者：“我不看擦边，不聊骚，不出轨，我只是玩个乙游，你 别给脸不要脸。”

她的话似乎把他给说服了，之后，他没再因为她沉迷游戏世界而说过 什么。

倒是周明希狂热了一段时间后，逐渐趋于平静。

那男人再好，始终也只存在于电脑里。

活动现场很火爆，一众年轻靓丽的女孩儿排着队跟祁凌的立牌拍照。

周明希在现场转了一圈，不见苏茜人影，也没看到程简。

她正想开溜，到附近星巴克吃个早餐，刚走到门口，便看到程简跟苏 茜并肩往里走。

程简瞥了她一眼，又垂眸去跟苏茜说话。

周明希开溜不成功，只好留在现场。

程简穿过人群上了台，一群记者跟自媒体蜂拥而上。

场面一下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 程总，听说《时空旅行者》要开始拍动漫了是吗？”

“ 是的，目前已经在组建团队，最快下个月就能开始。”

“ 《时空旅行者》近期业绩一直下滑，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拍动漫 呢？你们不怕观众不买账吗？”

“ 根据年报，《时空旅行者》去年的收益总体还是增长的，只是涨幅较 小，这可能跟目前市面上多了数十款新乙游有关。优质的竞争对手多 了，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这能促进我们更加进步，做出更受大众喜 爱的游戏。”

“ 除了动漫，接下来‘折光‘还有什么大招吗？”

对于这个问题，程简没立即回答。

他沉吟片刻：“之后，‘折光‘会引入 AI 聊天，以及仿生机器人，我们也 正在考虑做全息乙游，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大家都能够最大限度地沉 浸在游戏中。”

他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 要真能搞全息，我这辈子有希望了。”

“ 那还谈什么恋爱结什么婚啊，我真能这样过一辈子。”

女孩儿们疯狂尖叫，柏拉图式恋爱有望终结，或许在未来某天，那个 屏幕上的男人真能走进她们的生活里，同生共寝。

周明希想到那场景，也有些激动。

发言结束，程简走下台，他低头跟苏茜说了什么，而后直直朝周明希 走来。

“ 我以为你没来。”程简在她面前站定，笑道。

“ 程总喊加班，我怎么敢不来。”

“ 昨晚没休息好？”他见她脸色没之前好。

“ 素颜。”周明希笑笑：“太早起床，来不及化妆。”

“ 吃早饭了吗？”

“ 没有。”

“ 一块儿吃个早午餐？”

“ 你们上海人就是讲究。”早餐就早餐，午餐就午餐，非说早午餐。

“ 我不是上海人。”程简对她坐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块儿往外走。

“ 那您是哪里人？”

“ 广州人。”

“ 我之前遇到过的广东人口音都很重。”

“ 可能因为我从小在上海长大。”他笑笑：“我父母都是广州人，很早就 去了上海发展，虽然拿了上海户口，不过我户口本上祖籍写的还是广 州。”

“ 那你会讲粤语吗？”周明希好奇。

“ 不会。”

“ 上海话呢？”

“ 也不会。”

这种人归属感一般都比较差，哪哪儿都融入不了，周明希不知道程简 有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

“ 想吃什么？”他问。

“ 就近吧。”

两人上了二楼，进了一家港式茶餐厅。

落座后，点完菜，周明希问他：“要搞全息，是真的吗？”

“ 目前只有一个想法，一个概念。”他一边帮她烫碗筷，一边道。

“ 既然只有一个概念，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说呢？”

“‘ 折光‘这一年负面新闻太多，这种时候抛个话题出去，让讨论度高起 来，有益无害。”

周明希心想，不愧是混过娱乐圈的。

餐食上得很快，她点的是酱油鸡饭，在港式餐厅点烧腊一般不会踩 雷，可今天的鸡肉她咬了一口，一股中药味直冲脑门。

周明希闻不惯这股味儿，脸一下皱起。

“ 不好吃？”程简看着她。

“ 一股药味儿。”

他把他那份炒饭移到她面前：“你吃我这份，还没动过。”

周明希见他接过她那碟饭，将她方才咬过的鸡肉放进嘴里。

她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瞬间觉得喉咙发紧。

吃完饭，程简去结账，她走到他身后：“我看现场工作人员挺充足的， 我在这儿也帮不上忙，您看，我能不能早点下班？”

她实在不明白程简把她叫来的用意。

不过下一秒，她就懂了。

“ 我带你去个地方。”

上了车，系了安全带，车子一溜烟开远，周明希还是没忍住问道：“去 哪里？”

“ 机场。”他淡淡道。

周明希被他吓一跳：“去机场做什么？”

“ 找个地方，能让你感到放松的地方，过周末。”

这属实太过疯狂。

睡眠不足令她反应迟钝，半晌，她才想起来，她是有丈夫的。

“ 你发什么疯？”她试图让自己冷静。

“ 你可以跟他说，你明天也要加班，通州离你那儿太远了，今晚就在这 附近住下。”

周明希发誓，她有一秒钟时间觉得这个借口可行，然而，一秒钟过 后，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

“ 别疯了程简，这里不是新疆。”

这里没有草原，没有满地的牛羊，只有遮天蔽日的高楼，只有满地身 不由己的男女。

见他不会放自己下车，周明希放弃挣扎。

这一次的路程很顺畅，半个小时后，车子到达首都国际机场，程简打 开副驾驶的门，拉着她的手下车。

周明希一路被他带着走，手一直被他紧紧攥住。

一直到柜台，程简才松开她。

“ 两张最近出发的机票。”他笑容可掬，彬彬有礼对那工作人员道。

“ 最近出发的是烟台，还有 40 分钟就起飞了，您确定要这班吗？”

“ 就要这班。”

他拿过她的包，从里面找到她的身份证，连同自己的，一块儿递交了 过去。

周明希抓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别闹了程简。”

然而，出票的速度很快。

程简利落付了款，拿过那两张登机牌。

这样不顾一切，说走就走，曾经是周明希无比渴望的。

她喜欢这样的疯狂。

但她曾经做过的疯狂的事，也不过是在暴雨天里不带伞奔走，在无人 的黑夜街道上大声歌唱。

新疆那段暂且不表，那是她人生的番外剧情。

这一段两天一夜的旅程对她的诱惑力非常大，大到她想不计后果一路 跟着他狂奔，冲进那候机室。

可是然后呢？两天一夜过后呢？

她要怎么面对邵竞？

那种极致的空虚跟心虚，她再也不想经历一遍。

周明希甩开了他的手，她在安检机前站定。

“ 我不能跟你走。”她想说得异常坚定，但是话刚出口，情绪反扑，有 点哽咽。

程简回过头看她。

“ 为什么？”他不解，明明她也是想放纵自己的，她也是因为那些放纵 而快乐的，为什么就是不能顺从内心？

道德有这么重要吗？

周明希抬起左手，她把那个闪闪发光的婚戒对准他，她很冷静道：“你 看清楚，我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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