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偷情
周明希避开蒋微,进了厕所补妆。
先拍一层粉饼,再补一层散粉,刷完眼睫毛,补唇妆,挑了一根蜜桃 色的唇釉,涂抹好后,这才下楼。
走出写字楼门口,一眼看到程简的车。
他说的烧鸟店离公司不远,车程 20 分钟,只是到那儿的时候,店门 口已经排了好长的队。
美食荒漠就是这样的,一旦口味稍微好点儿,就有排不完的队。
“ 在这儿等?还是另外找一家?”他问。
周明希已经已经饥肠辘辘:“别等了吧,这么多人,等到猴年马月。”
他点了头,车子继续往前开。
周明希望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建筑物。
居然开着开着就到她的高中来了。
“ 怎么这么多人?”程简望着乌泱泱一群人,好奇道。
“ 这里边有个学校。”
学校在胡同里,恰逢晚自习下课,胡同口停满电动车,站满了接孩子 放学的家长。
“ 听说这种老胡同特别多美食。”
周明希脱口而出:“这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羊肉烧麦。”
“ 去尝尝。”程简在外面的大马路上找了个位停下。
周明希下了车,却没动,她有些犹豫。
出轨是出轨,生活是生活,他并不想把程简带进她的生活里。
这点边界感还是要有的。
可程简已经很饿了,他没有留意到周明希神色里的犹豫,只是牵起她 的手:“带路。”
她带着他,穿过人群,去找那家她吃了二十多年的羊肉烧麦店。
很小的店,就在学校后门,由一对年迈的老夫妇经营,只卖现做的羊 肉烧麦。
周明希要了两屉,刚出锅,热气腾腾,老太太问她要不要放辣椒油。
“ 一份要,一份不要。”
不要辣的那份给他,印象中程简吃不了辣,而且他肠胃炎刚好没多 久。
买完羊肉烧麦,又在隔壁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北冰洋。
两人在校门口找了个石墩坐下,享用这迟到的晚餐。
今晚周明希只喝了一杯咖啡,这会儿饿狠了,冒着热气的烧麦一口下 去,全是滚烫的汁水,她烫得直张嘴。
程简见状,下意识伸出手。
她不明所以。
“ 吃太烫的食物对肠胃不好,吐出来。”他笑道:“凉了再吃。”
周明希吸了吸气,囫囵个儿往下咽,嘟囔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跟他说:“以前我就住在这附近,早上总是最后一分钟进学校,我跟 那老板混熟了,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个大爷,我跟他约定好时间,每 天八点,给我打包一屉烧麦,就在那个口递进来……”她指了个方向, 那儿立着一棵茂盛的树:“就那儿,有个口,他递给我,我站在树下快 速解决完早餐,这才回去上课。”
程简想象了一下高中时代的周明希。
“ 你有以前的照片吗?”他问。
“ 高中那会么?”
他点头。
“ 有是有的,但以前手机像素不太行,相机拍的也有,家里有本相册, 都是我的照片……”她顿了顿,又笑道:“现在学校里也有,我那时候 画画很厉害,拿过国奖,所以现在校园荣誉墙上还挂着我的照片。”
程简喝了口北冰洋,起身:“进去看看。”
“ 进去要刷卡。”
“ 有没有什么特殊通道能进去?”他跃跃欲试。
“ 有倒是有……”周明希站起身:“就那儿,那棵树,我看过外校的人进 来打球,就是爬树进的。”
“ 走,去看看。”
两人走到那棵树下,原先确实可以通过爬树跳进去,但这会儿,墙面 已经被高高围起,还多了个监控。
周明希对他笑笑:“得,进不去了。”
程简觉得遗憾,牵起她的手,调侃道:“原本还想着偶像剧剧情能发生 在咱俩身上……”
周明希盯着十指紧握的手,有些惆怅道:“你听过那句话吗,人不能同 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 以前年轻的时候特别愤世嫉俗,觉得身边的人事物没有一件是顺心 的,总想着快点长大,远离这里,可现在十几年过去,我偶尔还会做 关于高中的梦……”她说。
“ 你的高中有什么特别大的遗憾吗?”程简问。
她想了一下:“我没早恋过。”
“ 那会儿我们班超过一半的人在谈恋爱。”她笑笑,忆起往昔,脸上镀 上一层柔和的光:“我妈管得特别严,而且我对‘好学生‘这种荣誉称号 很偏执,其实很多男孩子给我递情书,但我开窍晚,那时候对什么情 啊爱啊根本没概念,我还觉得,他们的喜欢特别轻佻,特别随便,什 么见一眼就喜欢上了,我对他们根本毫无印象……”
程简喜欢听她说起这些往事。
虽然距离现在已经很遥远,但这会儿听她说起,给他一种自己也曾参 与过的错觉。
“ 你呢?你早恋过吗?”周明希问。
程简摇头:“没有。”
“ 为什么?我以为你在各个年龄段应该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 你高看我了。”他笑笑道:“读大学之前,我一直都挺闷,挺不起眼 的。”
“ 那看来你在大学特别有故事……”
“ 这个说来话长。”他牵着她往前走:“你实在感兴趣的话,可以找时间 慢慢告诉你。”
两人拐进另一条分岔小道。
六月初的北京胡同,暑气未盛,蝉鸣尚浅,路灯透过槐树筛下的光斑 在青砖上缓慢游移,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宁静。
周明希喝了口北冰洋,对他道:“这条路,特别多学生在这里接吻。”
以前她跟孙文言压力大了,便会跑到这里来,一人买一瓶北冰洋,一 边喝,一边漫不经心地从那些亲得忘我的高中生身边经过,再留下一 句:“别早恋啊,早恋告诉你妈。”
一般她俩说完这句话,那些高中生就会跟触了电一般,立马弹开。
程简听她提起这段,觉得不可思议:“你们没被打吗?”
周明希挑了挑眉:“孙文言是练家子。”
程简笑出声:“你的生活挺多姿多彩的。”
“ 也不是。”她低叹:“孙文言离开折光后,我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
“ 所以,你才会请了个长假,去新疆。”
她点头:“那会儿经常失眠,总觉得北京的空气里全是兴奋剂……”
“ 我理解。”程简站定,望着斑驳的青砖墙,轻声道:“以前我也试过好 几天都没睡着觉,那种感觉,特别痛苦。”
“ 失眠,一款都市人必备的时尚单品。”她自嘲。
“ 我的最长记录,试过四天三夜没合眼。”程简看向她。
周明希蹙眉:“这么长时间不睡觉,是什么感觉?”
“ 精神恍惚,看东西像隔了一层滤镜,听声音像隔了一堵墙,浑身上下 都不舒服。”
听着都觉得可怕。
“ 那后来怎么睡着了?”她好奇。
“ 有个朋友是心理医生,给我支了个招儿。”
“ 什么?”
“ 你知道悬崖床吗?”
她摇头。
“ 就是在悬崖边上支张床,在上面睡觉。”他抬手比划:“距离地面 1700 多米,身上吊着安全绳。”
周明希听得直皱眉:“这不危险吗?”
他笑了笑:“是很危险,但我真的睡着了。”
周明希觉得匪夷所思:“这个悬崖床在哪儿?”
“ 川西。”
“ 为什么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反而能睡着?”
“ 因为……”他顿了顿:“自由吧,四面八方没有阻挡,只有风,很安 静,不远处就是雪山,底下是丛林,头顶是星空。”
“ 隔天醒来,还看到了日照金山。”
周明希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发现自己也很心动。
“ 如果掉下去了,怎么办?”她又问。
“ 做足了一切安全措施,如果还是掉下去,那就是命。”
她喝了口北冰洋,若有所思。
程简问她:“你做过的最刺激的事是什么?”
她想了一下,想说,是跟你发展邪恶的婚外情。
但还是道:“蹦极吧。”
“ 你觉得,蹦极最刺激的地方在哪里?”
“ 跳下去之前。”她顿了顿:“大脑的想象,让腺上激素飙升。”
等待跳下去的那段时间,简直是极致的折磨。
可她对那种折磨有种近乎病态的迷恋。
“ 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很乖巧?”他突然转移话题。
她点头:“读大学之前,我没什么机会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 你为什么会骑马?”还骑得那样好。
“ 大学有个舍友是内蒙古的,以前一到暑假我们就去希拉穆仁草原骑 马。”
……
两人边走边聊,聊过去,聊现在,聊兴趣爱好,聊音乐,聊电影。
除了两个话题是禁忌,碰都不碰。
一是邵竞,二是工作。
短短一段路,走得极缓慢,一个小时的光景像被拉长至一个世纪。
周明希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么旺盛的倾诉欲。
像是要把所有的汉字都在今夜向他吐出。
沿路过去,果不其然见到一对对小情侣,他们在昏暗的路灯下接吻, 青涩地接吻。
程简当然没有那种恶趣味上前去打断,他觉得今夜的一切都很美好。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北京,他从来不曾见过的北京。
很安静,没有鸣笛声,只有朱漆剥落的四合院门偶尔“吱呀”一声。
空气中不再是令人头疼的汽车尾气,只有枝头残存的槐花甜味,以及 谁家厨房飘出的麻酱面香味。
他原本是不爱这座城市的,哪怕艳阳天,可程简总觉得,这里的每一 栋建筑物都是灰扑扑的。
今夜,是他头一回感受到这座历史悠久古都的宁静美好。
他侧过头看她,见她咬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喝饮料。
有两簇白色的小花正好顺着风飘来,落在她的鬓角。
程简伸出手,抓住那朵小花。
周明希像受惊的兔子,看向他,眨了眨眼。
她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像是回到高中,在家长老师的眼皮底下早恋。 不过,以前谈恋爱要瞒着父母,现在谈恋爱要瞒着丈夫。
这种摆不上台面的,畸形的爱恋,的确更容易让她觉得兴奋。
尤其是,他今天穿了件白 T,简简单单的牛仔裤,难得的少年气。
周明希心想,程简的出现,或许弥补了她青春期没有谈过恋爱这一缺 陷。
青春期的爱恋,应该是像一场在夏日雷雨里滋生的风暴——炽烈,莽 撞,混乱。
婚外情也是如此。
二者都在人性深处存在某些隐秘的共振,那就是,它们都发生在“禁忌 土壤”中。
“ 你这里有朵花……”程简哑声笑道,把它拿下,送到她眼前。
周明希抬手,拨了拨头发。
手刚动没两下,被他抓住。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周明希微微闭上眼,感受到唇上一凉。
北冰洋汽水味儿的吻,清爽冰凉。
她仰着头,张开嘴接纳他。
多好笑,以前还调侃那些高中生怎么就忍不住,非得在路上亲。
这会儿,她身处其中,才知道什么叫情难自禁。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歌声:“金风玉露啊一相逢,便是你我两心相悦,悄 悄诉说娟娟思念,白露依偎在晚风间……”
他搂上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邵竞一晚上坐立不安。
他不喜一切酒局,以前纯搞技术,几乎不用应酬,因此,他对今夜这 个酒局倍感不适。
闽商作风强悍,有一百套劝酒说辞,他拒绝一句,有十句等着他,无 奈,喝了不少。
散场时已经十点,宋蕴将那几位一一送走,再回来时,见邵竞坐在椅 子上,正喝水。
她拍了拍他的肩,将一个保温壶递过去:“我让人煮了些醒酒汤,你喝 点儿再回酒店。”
邵竞见她拧开盖子,要帮他倒。
他抬手,摇了摇头,哑声道:“我自己来。”
宋蕴手上动作没停,她带着歉意笑道:“老一辈总觉得生意要在酒桌上 谈,今晚是我没控好场。”
邵竞抬眼看她,说实话,他对宋蕴的身份感到困惑。说她是这家集团 一个普通高管,方才那些老家臣对她的态度又过于尊重。可要说她是 什么掌权人,又不像,她几乎没有话语权。
接过她递过来的醒酒汤,他道了谢,喝了口。
“ 你今天的飞机,又折腾了一晚上,今晚好好休息,我把会挪到明天下 午。”她将保温壶的盖子拧紧:“这壶醒酒汤你带回去,里面很有讲 究,喝完保证你明天绝对不会头痛。”
邵竞本不想接,但见她一直举着,只好接过,笑道:“有心了。”
“ 我的司机就在外面,走吧,送你回酒店。”她拿起外套,率先往外 走。
厦门的雨无穷无尽,跟北京的干爽不同,这座城市潮湿又黏腻。
邵竞望在酒楼大堂门口,望着雨幕出神。
他还要在这里待一周,还要浸泡在这种闷热潮湿的天气里一周。
他垂眸,打开手机,他的妻子,至今都没给他发一条信息。
周明希现在在做什么?
他盯着屏幕好一会儿,给蒋微发了条信息。
“ 你们还在加班?我找明希她没接,如果她在你身边,麻烦你让她给我 回个电话。”
车子缓缓驶来,邵竞将手机放进口袋,上了车。
宋蕴坐在他身侧,说着明天的安排,却见他一直在出神,根本没听自 己说话。
“ 邵总?”宋蕴又喊了他一声。
邵竞看向他:“抱歉,今天有点累。”
“ 理解的。”宋蕴笑笑:“明天下午 1 点半,我让老张来接您。”
手机震动,邵竞说了声“行”,解锁屏幕。
蒋微回了六个字——“她已经下班了”。
车子在华尔道夫酒店停下,邵竞下了车,刚走两步,被喊住。
车窗摇下,宋蕴看向他,手里拿着那壶醒酒茶:“您忘了拿。” 他匆匆接过,匆匆离开。
回到房间,邵竞给周明希打了个电话,电话还没拨出来,他已经掐 断。
沉吟片刻,他打开外卖软件,定位北京,地址正是他家。
下单了一份炖汤,订单显示 11 点送达,他将手机扔在一旁沙发,进 浴室洗澡。
洗漱完,他打开手机,骑手配送中,还需要 10 分钟到达。
他将浴袍的带子系紧,拿过那壶还热乎的醒酒汤,喝了口。
一口又一口,时间悄然流逝,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邵竞拿过那手机,好半晌,才接起。
“ 您家里没人啊。”那头骑手大声道:“我都按了好久门铃了,没人开 门。”
这头,邵竞沉默许久:“不用按了,这份外卖送您了。”
挂断电话,他坐在沙发上,按了按胀疼的太阳穴。
她今晚没加班,现在已经 11 点多了,为什么还没到家?她去哪里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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