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白天客栈里来往熙攘 , 沈佑从外面进来,错身避开人蹬蹬几 步跑上楼。
他推开莫弈所在的屋门,进去便笑道:“莫哥,你猜我在外面 看见谁了。”
莫弈曲着一条腿靠坐在窗台上, 手臂搁在膝上, 神色淡然地望 着长街上的行人,面对沈佑兴冲冲的模样, 只平静问:“谁?”
沈佑本想买个关子, 可见他漠不关心, 一时间也没了兴致, “ 就是那日我们救下的顾家姑娘,模样顶好的那个。”
莫弈转过头, 唇微抿,“她在哪里?”
“就在西街书斋。”沈佑随手朝着方向一指, 忽然脑子一道精 光闪过。
沈佑眨眨眼,以他对莫弈的了解,是绝不会问人姑娘在哪里这 样的话。
“欸。”沈佑抱胸支着下巴, 左瞄又瞄地看他。
莫弈长腿一跨从窗台跃下,皱眉看着沈佑,“怎么了?”
沈佑笑得一脸暧昧,“英雄救美这样的戏码可谓是千古不绝。 ”他笑眯眯地问:“莫哥, 你是不是瞧上人家了?”
“胡说什么。”莫弈锁着眉心。
听他模棱两可的回答,沈佑就更笃定了, “怪不得你自请来押 镖,入了长安城又心神不宁。”
他连连啧声, “兴许人家姑娘也对你念念不忘, 想以身相许呢 。”
莫弈摇摇头往屋外走, 不去听他的胡言乱语。
沈佑更起劲了,“就在西街的茗清书斋。”
莫弈反手关上门,把声音隔绝在身后,他在楼梯上停驻须臾, 才迈步往下走。
*
茗清书斋上下两层,算不得多大,不过胜在能找到许多冷门但 有意思的书。
雪嫣在一排排书架子中来回缓步走动,专注挑选。
一同来的顾玉凝已经挑好了几本,对雪嫣道:“我去雅间坐着 等你。”
说是雅间,其实就是用珠帘隔出的一小块地方,放了几张桌子 。
雪嫣正垫着脚从架子上拿书,略显吃力地回了声,“好。”
顾玉凝本来想再催促一句,想想还是作罢,坐在一旁吃茶翻看 起书册。
木楼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有人走了上来。
雪嫣低着头翻动手中的书册,没有理会。
莫弈站在一处架子后静静看她,暖洋洋的太阳从窗棂照进来, 空气里微沉漂浮,点点细光闪烁,笼在雪嫣周身,将她的眉眼虚化 ,显得十分不真实。
莫弈感受着自己心跳,为什么他竟会感觉如此悲伤,一种摸不 着的疼痛在蔓延。
雪嫣满意的合上手里的书,朝前继续走,莫弈也迈出步子,十 步、九步、八步……
“姑娘,二姑娘,四姑娘。”丫鬟焦急忙慌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接着腾腾腾的往上跑。
莫弈脚步微顿,犹豫了一下,闪身到了书架后。
雪嫣转身看向楼梯处,顾玉凝也从珠帘后起身走出,看着跑得 气喘吁吁的香菱,蹙起眉心问:“什么事,急急忙忙的?”
香菱连连喘气,“出大事了。”她吞了吞口水, “姑,姑爷 寻来了,老夫人让二位姑娘快些回去!”
雪嫣和顾玉凝皆是一头雾水,顾玉凝斥道:“什么姑爷,你把 话说清楚了。”
香菱小心翼翼看了眼雪嫣,“是跟四姑娘定下亲事的姑爷。”
雪嫣震惊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何曾与人定过什么 劳什子亲事!
看到香菱面上闪过一丝心虚,雪嫣稳了稳心神,“我们还是先 回去。”
几人快速下楼,莫弈独身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良久 苦涩而笑,原来罗敷已有夫。
*
雪嫣和顾玉凝匆匆回到府上,一步不停的往里走。
花厅内,顾老夫人,林素兰,二房三房的夫人都在,众人脸上 神色各异,都不大好看就是了,尤其是林素兰,攥紧手里的帕子, 脸色苍白。
而厅中则站着一个身形瘦高,衣着清简的白衣男子。
“二姑娘与四姑娘回来了。”丫鬟走进花厅通报。
厅内众人,连同白衣男子一起看了过来。
雪嫣抿住唇,不用问,这人一定就是香菱口中与自己定亲的人 ,白衣显旧,只用青绸束发,背脊却挺得很直,清俊的面容也算得 上出众。
但雪嫣确定自己不认得他,甚至从未见过此人。
雪嫣强自镇定,且先看这人怎么说。
顾老夫人脸色肃沉,看着两人道:“回来了。”
顾玉凝快速瞥了那男子一眼,走到顾老夫人身旁小声问:“祖 母,这是怎么回事?”
顾老夫人示意她别说话,而是朝雪嫣笑了笑,向她介绍,“这 是平襄陈家的长子,陈宴和,曾与你定有娃娃亲。”
雪嫣僵怔在原地,娃娃亲,她怎么从没听说过?她惶急望向林 素兰,“母亲?”
林素兰张口欲说,却被顾老夫人狠狠一眼瞪了过去。
林素兰握紧着双手,眼里愤懑难平,几次想否认,然而面对顾 老夫人的瞪视又软弱的不敢开口。
分明当年是陈家夫人与先夫人给两个孩子定下的娃娃亲,如今 陈家落魄,顾老夫人看不上人家,就让她的女儿来顶。
林素兰紧咬着牙根,心里已经恨极,可她如果这次违背了,女 儿将来的婚事只怕比现在还差。
陈宴和朝雪嫣拱手作了一揖,“在下陈宴和见过顾姑娘。”
他声音清霁,唇边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当年家母为我与顾 家嫡长女订下亲事。”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这是信物。”
顾家嫡长女几个字让雪嫣和顾玉凝双双变了脸色,立刻明白了 是怎么回事。
与陈宴和定亲的人是顾玉凝,而非顾雪嫣。
雪嫣一颗心直接落到了谷底,猛然转眸看向自己母亲,对上林 氏避闪的目光,她仿佛被当头浇了盆冷水,从头顶到脚底,彻骨寒 凉。
她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啊,她怎么能让自己去顶替顾玉凝嫁人 。
被抛弃的绝望弥上心头,雪嫣双手不住的颤抖,自己两次险些 遭遇危险,母亲那时担忧的样子,她以为母亲至少是爱自己的,可 什么又不要她了,这么多年,母亲从来没有为她抗争过一次,一次 也没有。
陈宴和如同看不见在场众人异样的脸色,笑着问雪嫣,“想必 ,你就是顾二姑娘。”
雪嫣看着没有一个人为自己站出来,冷冷一笑,“我不是,我 在家中排行第四。”
“哦?”陈宴和看向顾老夫人,似要寻一个答案。
顾老夫人眼刀子直飞向雪嫣,端起架势看向陈宴和,“时隔久 远,你那时也还小,恐怕是记错了,与你定亲的确实是大房嫡女, 但非嫡长女。”
她怎能把姈姈许给一个落魄户,这陈宴和无非就是想来攀附顾 家罢了,给他一个嫡女也不算委屈了他,她不信就堵不上他的嘴。
顾老夫人恩威并施,“当年我们两家也算世交,只不过后来陈 家搬去平襄才断了联系,既然你来了,就安心住下,顾家会筹备你 和四姐儿的婚事,你就安心备考,准备应对来年的春闱。”
顾老夫人又看向雪嫣,“祖母定会为你准备丰厚的嫁妆,让你 风光出嫁。”
言下之意,就是让雪嫣不要不识抬举。
雪嫣指甲几乎刺破皮肉,祖母是要硬逼她认下这门亲事。
她知道自己早晚要嫁人,也早已心死,嫁谁其实都没有什么大 不了,只是她无法接受自己一再被抛弃。
她不死心的再次看向林素兰,看着女儿失望至极的目光,林素 兰心头一痛,终于生出一丝勇气,正要反驳,顾玉凝却先开了口, “祖母。”
雪嫣怔怔看向她,顾玉凝给了她一个心安的眼神,这一眼温烫 进雪嫣被悲楚所覆盖的心。
雪嫣双目发涩,她想要的只是有人帮帮她,可她没想到,最后 站出来的会是顾玉凝。
顾玉凝匆匆看了一眼陈宴和,她自然也接受不了,自己竟然与 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定了亲,可她没有任何理由让顾雪嫣替自己顶 下着门亲事。
顾玉凝深吸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顾老夫人则一把抓住她, 怒斥,“这里没有你插嘴的份。”
顾老夫人朝陈宴和道:“你意下如何?”
陈宴和摩挲着手里的玉佩没有作声,顾老夫人也不怕他不答应 。
“老夫人,大爷和镇北侯世子来了。”丫鬟匆匆从屋外跑进来 通传,
顾老夫人脸色一变,世子爷怎么会来的?她不能让外人看到家 里这副情形,忙道:“快让老爷请世子去前厅。”
丫鬟急道:“已经到了。”
雪嫣最先朝中庭看去,谢策一身官袍还未换下,正阔步而来。
他随着顾崇文跨步进花厅,目光梭巡过众人,最后停在雪嫣脸 上,黑眸里沉着的一丝慌乱,让雪嫣难以遏制的热了眼眶。
这一刻她竟是从未有过的心定。
雪嫣朝他欠身,“见过世子。”
听着她微哽的声音,谢策眸光结霜,睇看向陈宴和,似笑非笑 的对顾崇文道:“原来顾大人府上有客,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世子说得哪里话。”顾崇文客气回话,也看向陈宴和,“不 知这位是?”
陈宴和恭敬行了一礼,“见过世伯,小侄乃是陈兆年之子陈宴 和。”又朝谢策道:“见过世子。”
顾崇文皱起眉思索,对着陈宴和的脸打量了半晌,恍然大悟, 笑着扶起陈宴和,“原来是陈贤侄。”
谢策淡淡道:“陈兆年?可是当年的任职过大理寺卿,后又调 任至平襄的陈兆年,陈大人。”
陈宴和目光微凝,父亲任职大理寺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旧事 了,这位镇北侯世子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却能不假思索地说出 来,显然是了解过情况。
陈和宴颔首道:“没错,正是家父。”
谢策看着他,眼底透着疏懒的笑意,“原来陈家与顾家是世交 。”
顾老夫人忙一脸堆笑地插话,“确实是世交,世子快先请坐。 ”
谢策撩了衣袍座下。
顾老夫人扬着声吩咐,“来人,看茶。”又转过身对陈宴和道 :“你赶了一路入京,必然也累了,我让下人安排屋子,你先住下 。”
谢策端着茶盏,悠然开口:“倒不知陈公子此番入京,是为何 事?”
陈宴和道:“在下是为来年春闱而来,同时,也是为当初两家 定下的亲事。”
顾崇文点点头,他不是嫌贫之人,陈家虽然落没了,但陈宴和 能进京参加科举,说明身怀才学,既然两家早有许诺,成亲是理所 当然的。
他朝陈宴和感慨道:“我还记得,当年我们两家。”
顾老夫人生怕顾崇文说漏嘴,敢忙截了话头,“当年我们两家 为你和四姐儿定下亲事,现下看来还真是郎才女貌,相配的很。”
谢策抬眼看向顾老夫人,不易察觉的戾气一闪而过 ,这老虔 婆是当真什么人都敢欺。
顾崇文更是直接将情绪摆在了脸上,目带质问地看向自己母亲 。
顾老夫人这会儿心里也慌的很,尤其世子方才那一眼,让她背 后直冒凉意。
她朝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吩咐下人先带陈宴和下去。
顾崇文性子迂腐认死理,但同时又极孝顺,现在还是当着外人 的面,他也不好质问老夫人,只能不做声。
陈宴和虽然心里有猜测谢策的来意,但也不敢轻举妄动,打算 离开。
此刻陈宴和如果离开,这事就等于是落定了,雪嫣盼着谢策会 阻止,可阻止了这次,下次呢?
自己注定要嫁人,谁都一样,却不可以是他。
雪嫣竭力忽视心口那股因谢策到来所生出的悸颤,倒不如就此 彻底斩断。
方才顾玉凝有心想帮她,也不委屈她替她顶下这门婚事。
谢策一直在等着雪嫣像自己求助,一眼就够了,可等来的却是 她垂下眼认命的态度。
难以名状的怒火在胸腔燎烧,视线滑过她咬在齿间的唇瓣,看 着上头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印记,谢策眸中闪过精光。
“且慢。”
雪嫣心跳一滞,快速抬起眼睫,直直对上谢策的目光,是那样 的隐忍晦涩。
雪嫣无措的攥紧手心,他为何要如此看自己。
仅一瞬的视线相纠,谢策便移开了目光,仿佛那一眼只是雪嫣 的错觉。
谢策端起茶盏,手拈着杯盖,不紧不慢地刮去漂浮在水面上的 茶叶,好整以暇地问顾老夫人:“方才可是我听错了,顾老夫人说 得是哪位姑娘?我怎么记得,陈家搬离京城时,顾大人还未续弦才 对。”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整个花厅静得就是落根 针都能听见。
“老夫人,按理这是你们两家的家务事,我不该过问。”谢策 话锋一转,“但本官身为京兆府尹,就不得不多嘴问一句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从进门第一句问话到现在,环环相扣,让人 就是想辩解也无从下手。
顾崇文额头上满是冷汗,此事若是声张出去教人参上一本,顾 家颜面何存。
谢策睇向陈宴和,身子微微前倾,“你来告诉本官,可是本官 听错了。”
若陈宴和足够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
陈宴和也确实聪明,他很是为难局促的朝顾老夫人看了看,“ 想来是老夫人一时高兴所以说岔了,在下是与顾二姑娘有婚约,而 非四姑娘。”
娶顾二姑娘还是顾四姑娘对他来说没有区别,没必要为此开罪 侯府。
谢策未置可否,转而看向顾老夫人,意味深长的一眼让顾老夫 人脊背发怵,那股凌人之上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
顾老夫人嘴角抽了抽,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但也只能打碎了牙 往肚子咽,谁让眼前的人她开罪不起,相反她还要陪笑,“确实是 老身嘴快说错,世子别见怪才好。”
顾崇文送了谢策出府,面上满是尴尬,“让世子看笑话了。”
他清楚方才谢策是给了台阶,才不至于让顾家颜面尽失。
谢策懒得与他客套,摆手打断他的话,一言不发的离开。
……
焦灼等在花厅外的心月见雪嫣出来,急忙上前,“姑娘没事了 吧?”
雪嫣此刻还是昏昏沉沉的,她回想谢策离开时看她的那一眼, 似含着千言万语。
雪嫣轻轻咬唇,“没事了。”
心月拍着胸口长出口气,“好在奴婢看形势不对,去请了世子 过来。”
雪嫣怔然看她,“是你去请他来的?”
难怪谢策会来的如此及时,连官服都未还下,应该是得了消息 便赶了来。
心月点点头,不安地抿了抿唇道:“姑娘别怪奴婢,陈公子是 忽然来得府上,奴婢恰好听见老夫人对夫人说得话,急的不行,一 时也想不到别的法子,才让门房去给世子送了消息。”
雪嫣又怎么会怪她,她此刻精疲力尽,只让心月扶自己回院子 。
门房从石径另一头走来,他四处看看没人,才走到雪嫣跟前, 快速道:“世子想请姑娘说两句话。”
门房见雪嫣不做声又说了一句,“世子说,若是姑娘不便就罢 了,他等您一刻钟。”
雪嫣双手紧紧握成拳,眉眼间满是挣扎。
青墨守在马车外张望,不确定的问:“世子,四姑娘真的会来 吗?”今天要不是世子来的及时,姑娘只怕真就把亲定了。
“她会。”悠然笃定的二字从马车内传来。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青墨就看到雪嫣从巷弄那头走来。
青墨再次感叹,世子真是把姑娘的心理牢牢拿捏,以退为进, 若他强逼着姑娘相见,姑娘必然抗拒,此番,人不就自己来了么。
青墨走上前,“姑娘,世子在马车上。”
雪嫣看了眼合紧的车轩,作乱了一路的心跳更加紊乱,她抿住 唇,提了裙摆走上马车。
素手挑开布帘,马车内光线昏暗,雪嫣稍作适应才得以看清里 面的人。
谢策垂头而坐,长睫覆住了眼底的情绪,却遮掩不住他周身的 失意落寞。
雪嫣一时忘了开口,她从未见过谢策如此模样。矜然,傲气, 这才该是他。
“嫣儿。”谢策低低开口。
哑然的声音让雪嫣心上骤然一颤,谢策抬起眼帘,幽邃的眸光 直望进她眼底,雪嫣扶在布帘上的手揪紧起。
“你说不再相见,我便不出现,可今日听到下人来传的消息, 我还是没忍住。”谢策说着笑了笑,那笑很轻很淡。
他的话就像一块巨石砸进雪嫣心里,眼里的难以置信和无措让 谢策觉得无比愉悦。
“看到你要与旁人定亲,嫣儿,我做不到不阻止。”谢策眸光 深处有凉意渗出,他本想再等等,如今看来,是不能等了。
雪嫣震惊的已经无法思考,脑子像被一团乱麻缠住,谢策与她 说这些话是何意,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眷缠的目光看她,他不该这样 看她。
雪嫣几乎失语呢喃,勉励说出,“世子,我是顾雪嫣。”
她是顾雪嫣,并非其他人,谢策定是搞混了。
谢策眼底翻起极为复杂的神色,“嫣儿,有些话我本不想告诉 你,可那样似乎又太委屈我自己。”
雪嫣越发的没底,连呼吸都失了平稳,“世子要说什么?”
“你出来太久,恐怕府上会生疑。”有些话,总要在适合的地 方说,谢策藏起眼里的深意,“今夜,澜亭小筑。”
“嫣儿,你总要给我一个说出来的机会。”他深深望着雪嫣, 良久自嘲而笑,“也给我一个死心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这章算加更,晚上九点还有一章,哥哥也要正式回来啦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