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谢策压着五脏六腑内层叠而起的愤怒, 唇边薄薄含笑,直视着 雪嫣的目光一寸寸变寒。
雪嫣僵硬看着地上纸鸢,指尖微微拢了拢,黛眉轻颦起, 满是 可惜的说, “之前放的时候线断了,你哪里找到的?怎么破成了这 样。”
软秾秾的嗓音听上去是当真很不舍, 谢策裹了她在眼眸之中, 轻声而笑:“不说实话么?”
雪嫣对他冷冰冰的言语感到委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雪嫣心里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镇定, 风筝在谢策手里,就代表时 安并没有看到, 希望再一次落空,而谢策分明也已经怀疑她。
雪嫣用指甲使劲掐着指腹上的皮肉, 用疼痛来压下慌乱,只是 一个风筝,不能代表什么。
“不明白么。”谢策点头的同时将唇畔的笑意一并敛尽, 目线 下划,睥着脏污不堪的纸鸢慢声问,“嫣儿告诉我上面画的是什么 。”
雪嫣揪紧着呼吸,“不过是随意画了些景物。”
“随意画的景物。”谢策语锋陡然一转, 看向雪嫣的目光尽是 凌寒,“怎么那么凑巧是你以往与谢珩私会时的常去之地。”
雪嫣瞳孔紧紧一缩, 他怎么会知道。
雪嫣神色中泄露出的慌乱,让谢策眼底的寒意更浓。
“原来嫣儿这么会哄人。”他竟然真的被她装出来的柔情媚态 给迷惑了, 以为她是真的认了命, 肯乖乖留在自己身边。
“你选了谢珩离京的日子, 故意将纸鸢弄断,想让谢珩看到来 救你。”谢策踩着纸鸢,步步逼近她。
若不是因为太子一事,使得朝堂上乱做了一团,加之雪嫣“身 亡”在前,皇上暂且搁缓了谢珩调任一事,今日顾雪嫣是不是就要 逃离他?
危险迫人的气势压了过来,雪嫣被笼罩在谢策高大的身形之下 ,她难以再维持镇定,晃动的眸中不断泄露出仓皇,若只是一点, 她还可以咬定是巧合,可现在谢策不会信的,他在生气。
他逼近到极致的距离,雪嫣难以招架退了一步,这一退无疑更 刺激了谢策,他扼住雪嫣的手臂将她拉到身前,冷言讽刺,“不是 说离不开我,退什么?用我为你扎的纸鸢来逃离我,嫣儿 ,你是 真知道怎么惹我生气。”
雪嫣从前不肯乖顺的时候谢策会动怒,却不会愤怒至此,这些 日子来的温柔小意都是假的,与他缠绵相抵亦是假,那夜在船上更 是做戏给他看,而他不仅信了,甚至陷足她的颦笑之中。
哪怕看到谢珩身侧已有旁人,她还不肯死心。
雪嫣被掐住下巴,谢策看她的眼神阴沉冷极,“这张人畜无害 的小脸怎么那么会骗人。”
他手下极为用力,将雪嫣脸颊扼出红印,“全是为了逃是不是 。”
明知道答案是令他深恶痛绝的,谢策还是问了。
雪嫣吃痛颦紧着眉,谢策眼里不经意流露的痛楚让她微微愣住 ,旋即感到的只有荒唐,也不再同他装模作样,冷笑道:“凭什么 你觉得在你对我做了这么多强迫的事之后,我会真的喜欢你。”
谢策看着雪嫣那张柔弱万分却又比谁都心狠的脸,咬牙而笑, “即便看到谢珩有了旁人,你还是要选他。”
“他不是你。”雪嫣目光不再颤晃,迎着谢策冰冷的眼神,声 音轻却坚定。
是对谢珩无条件的信任。
谢策看着她再无半点情意的妍丽面容,咬牙冷笑,怒到极致, 他反而感到异乎寻常的平静,撤手松开对雪嫣的桎梏,
骤然失了依托,雪嫣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坠了坠,勉强才站稳 。
谢策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她此刻的狼狈,“是我对你太好了。”
“好?”雪嫣颤声反问,宛若置身在冰天雪地之中,咬唇抬起 噙满讥讽的眼眸看着他,“将我当做玩物,没有尊严的依附你,祈 求你,就是你的好?”
谢策未置可否,眸光始终冷淡,颔首轻言,“嫣儿会知道什么 才叫玩物。”
意味不明的话让雪嫣心底升起恐惧,谢策最后看了她一眼,袖 手朝楼梯口走去,经过紫芙身旁时,冷声道:“从现在起,不能让 姑娘下楼一步。”
谢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雪嫣才慢慢弯下腰,让早已虚脱的 身体跌进榻上。
谢策是要彻底关着她,雪嫣伏在榻上缓慢呼吸,胸膛几乎看不 出起伏,看上去绝望又萎靡,她轻轻眨着眼帘,下不下楼又有什么 区别,无非是从一个大点的牢笼,换到一个小点的牢笼。
*
三更天,悲痛欲绝的哭喊声从东宫穿出,太监颤声道:“太子 殿下薨了,太子殿下薨了——”
文武百官摘冠素服入宫,办理丧仪奏,谢策与谢珩也在之中, 两人一直到第二日快入夜才离宫。
“太子一事,你有什么看法。”谢珩揉着眉心,缓声问一旁的 谢策。
太子先前以信石为药治愈旧疾,本以无碍,却因误服相冲之物 导致体内残存的信石毒发,经查一切确实无异,但他始终觉得太过 巧合了。
谢策靠在马车上假寐,一天一夜未睡,他眉眼处挂了些疲色, 淡道:“皇上命所有皇子在东宫为太子服丧,便是有探察之意。”
谢珩沉眉颔首。
谢策睁开拢着薄雾的眼眸,“自古以来为争夺那位置,手足相 残还少么。”
谢珩无声默认,马车一路回了侯府。
太子薨逝,天下共哀,素服一月,三月内禁嫁娶纵乐。
一连三日,几位皇子都不得出东宫,亦探不出消息,谢老侯爷 心里揣着事,总觉不安,对身旁老仆道:“去将世子找来。”
不等人退下他又摆手道:“罢了,我自己去。”
谢老侯爷拄着漆黑描金的拐杖往墨云居去,跨进月门,见谢策 懒洋洋的躺在藤椅上午憩,重重冷哼一声。
谢策就听耳边老爷子拐杖敲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在心里 叹了声才放下搭在眼上的手,撑着两侧扶手起身,“祖父怎么过来 了。”
“如今宫里宫外哪个不是悬心吊胆的。”谢老侯爷上下看了他 一眼,“你是当真自在。”
谢策笑道:“悬心吊胆是因为眼里看不清,心里拿不准,孙儿 心里有数,自然无需那般。”
谢老侯爷被他着不可一世的倨傲模样,激得眉心突突跳,换做 早几年,自己非得给他的反骨掰正了不可,可如今他年岁大了,反 多了几分宽容和欣赏。
孙儿有这样的手段,待自己百年归去后,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就是把他将来自视过高,栽了跟头,不过长孙沉稳,两人也能互相 扶持。
谢老侯爷没有再做为难,谢策陪着他手再院里谈了几局,不知 不觉已经日渐西沉,眼看夜风渐起,谢老侯爷抛了手里的棋子起身 。
“我送祖父。”谢策将拐杖递给谢老侯爷。
两人走在庭中,青墨疾步从外面进来,见谢老侯爷也在,连忙 拱手行礼,又看向谢策欲言又止,“……世子。”
谢策扫了他一眼,淡道:“等我送了祖父回来再说。”
谢老侯爷摆摆手,“行了,不用你送,自个儿府上我还能走岔 了?”
谢策笑笑,目送谢老侯爷离开,待他走远才示意青墨接着说。
“暗卫方才来传,紫芙说再下去姑娘怕是扛不住。”青墨低声 道。
谢策还是清清冷冷的神色,素色的儒衫衬的他愈发冷漠寡情, “她那身骨头,且硬着。”
……
澜庭小筑里。
紫芙焦灼张望着湖心楼外的青石桥,世子怎么还不来,他是当 真不准备管姑娘了吗?
身后不断有哭泣抽噎声传来,夹杂着无尽的痛苦。
紫芙抬眸顺着楼梯望向漆黑的二楼,自那日世子离开已经整整 过去三天,她眼看着姑娘因为体内蛊发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头两日 勉强还能忍耐,可到今日整个人都已经濒临崩溃。
黑暗中,雪嫣长发披散抱着膝盖把发抖的身体紧紧缩成一团, 眸光里早已经没有一点焦距,浑身的每一寸骨缝都透着凉意,仿佛 被揭去皮肉生生缺失了一部分,心脏则紧紧被抓着,越来越紧,越 来越紧。
每过一刻痛苦就更深一分,雪嫣不断的哭吟,嗓子早已经沙哑 的不成样子,反复呢喃,“谢策,谢策……”
“可怜成这样。”意味不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雪嫣愣了愣, 虽然看不见来人,却几乎是没有犹豫的朝他扑去,身体相贴的瞬间 ,所有的痛苦都得到了遏制,凌驾于一些切的极致满足从每一个毛 孔透进。
谢策毫无怜惜的拉下她的手臂,雪嫣反复贴上去,双臂像藤蔓 缠绕紧他的脖子,声音仓皇语无伦次,“谢策,不要离开我,不要 离开我……”
“嫣儿怎么忘了,是你要离开我。”谢策不紧不慢的说完,恶 劣笑了笑,“我总要成全你,让你尝尝这滋味。”
雪嫣整个人被不安和焦虑控制,说着她清醒时候绝不会说的话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谢策默然不语,任由雪嫣缠在他身上,子蛊所产生的兴奋也同 样侵袭着雪嫣,满身都在诉着渴求,柔若无骨的小手更是大胆扯开 他的衣襟。
谢策握住她的手腕,雪嫣抽不出手,只能用脸颊去蹭他领口下 的肌肤,同时反将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谢策偏不肯去碰她一下,落不到实处的满足让雪嫣啜泣出声, 哑声哭求,“谢策,碰碰我。”
谢策眯眸由着她拉起自己的手,大掌落进襟口。
谢策随随拢了拢五指,须臾便将手收回,走到床前的软榻坐下 。
雪嫣步履踉跄的追过去,谢策向后仰身,睥着颤颤倚伏在自己 身上的雪嫣,无论她如何呜呜咽咽的央求和缠磨都无动于衷,只静 静看着她神识迷乱的眼眸,漫不经心道:“我不想,就这么睡罢。 ”
仅仅只是相拥着入睡如何能解化三日来的折磨,雪嫣一整晚都 无法平静,不停的厮.磨也只不过是形同隔靴搔痒,虽然缓解了些 许痛苦,也反让她更加如饥如渴。
清晨的柔光布洒进屋内,雪嫣恍惚的神识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 清明。
交叠的羽睫睁开,暗淡无光的眼眸内全是憔悴,连下颚都尖细 了不少,她回想混沌的三日,身子狠狠抖了抖,闭紧眼睛更用力的 缠紧谢策。
她是真的害怕了,这种感觉太痛苦,比死了还要痛苦。
她甚至想到了一死了之,可无论她脑子怎么想,她的身体就只 有对谢策的渴望 。
雪嫣一夜没睡,谢策又何尝不是,他挪开横在身上的手臂,雪 嫣慌忙又要缠上去,谢策已经下了榻。
他回身看着雪嫣,“清醒些了?那就去洗洗,像什么样子。”
雪嫣身上都是湿盈盈的汗,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心底的空 乏还在不断往外弥漫。
紫芙上来看到雪嫣憔悴不堪的模样,眼里闪过不忍,走上前扶 她,雪嫣此刻仍是不能为外人碰,瑟缩着避闪开,气息微弱道:“ 别,别碰。”
她不断咽着干涩的喉咙,一步一晃的往湢洗处走去,谢策始终 冷眼旁观。
水淋到身上好像是无数虫子爬过,雪嫣咬住发颤的唇,终于坚 持到洗完。
紫芙拿来衣袍要为她披上,雪嫣摇摇头,赤脚在毡毯上踩出一 个个水印,朝着谢策走去。
谢策立于书案后,闲情逸致的拿着紫毫笔在纸上作画。
雪嫣两条纤细雪白的腿不住在抖,掌心贴上谢策的手背,颤声 央求道:“谢策,我受不住了。”
谢策拉开她的手,不知真假地说:“如今尚在太子服丧之期, 寻欢之事可做不得,嫣儿得再忍忍。”
雪嫣知道他是故意磨砺自己,可她真得挨不住,那样的滋味再 来一次她真的受不了。
雪嫣挤到他与书桌之间,谢策看了眼被她弄湿的宣纸,抬起眼 帘睇向连呼吸都开始发抖的雪嫣,“嫣儿将我的画弄脏了,我可没 有多的纸再做一幅。”
雪嫣对上他不含情绪的双眸,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亦想起了 他那日的话,他是要让她明白“玩物”该是怎么样的,还是要在她 清醒的时候。
雪嫣脸色煞白,肌肤泛起的痛苦接踵而至,她垫着脚,挪臀坐 到书桌的边沿之上,一手拉起谢策的手,沿着自己的脖颈滑落,小 口吐纳,“可以在,在我身上作画。”
散乱的嗓音分不出是痛苦还是愉悦。
谢策慢慢垂下眼,长睫遮住眼里的暗色,白衣玉貌,愈显得清 雅无害,“即是嫣儿要求,自然好。”
他执笔沾墨,细软的紫毫专注描摹。
雪嫣将唇瓣咬出一道道沁红的血痕,一直没有被真正抚慰,她 越发不安和焦灼,唯有靠谢策描画时指腹不经意从她身上滑过的短 暂触碰来缓解。
越是如此,越是难挨,雪嫣从唇瓣间呵出破碎的呼吸,身子颤 极。
“别动,画歪了。”谢策不带感情的说。
“呜……”回应他的是一声短促压抑的哭吟,清醒不过多时的 理智又一次濒临崩塌,细柔泛红的指尖攀上谢策的手腕,然后是整 个人缠了上去。
“谢策,我真的好难受。”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音里夹杂着不合 时宜的欣快。
谢策像是终于有了动容,抬手抚过雪嫣的脸颊,雪嫣偏头紧紧 贴着他的掌心,眉眼间恍出迷离的水光。
“嫣儿想着离开我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是那么难受么?”谢 策看着她逐字逐句地纠问。
雪嫣早已听不进那些话,双臂勾着他的脖子,曳着腰贴向他, 雪白的小腿绕在他身后,玉□□叠。
“求你。”雪嫣无意识的呢喃。
谢策手绕到她膝下将人抱起,意味不明的轻言,“嫣儿要的我 都会给。”
雪嫣觉得自己像是从深渊里被救了出来,紧紧抱着他,回应他 一如云卷残云的疯狂肆虐。
“嫣儿看下面。”谢策从后面扣住雪嫣的下颌,附在她耳边哑 声低语。
雪嫣睁开漾着情.潮的眼眸,双眸被水雾迷漫,眼前晃动的景 象更是让她什么都看不真切,只勉强看出自己不知何时被抱到了窗 子口。
谢策贴在她耳畔指引,“那里。”
雪嫣半眯着眼从翕着一道缝的窗缝处望出,有两人一前一后自 石桥走来,轮廓模糊,走在前面微欠着身的是青墨,后面那人身形 挺拔如松似竹,衣袍随着步履微动。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雪嫣也逐渐看清他的容貌,迷雾的眼里涌 上不能置信,浑身一僵。
陡然的挛缩让谢策抽了一口气,他哑声似笑非笑的吐字,“嫣 儿要的我都会给你,你不是心心念念要见谢珩,我这就让你见。”
作者有话说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