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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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契机来的很快, 朝廷对于水运有明令,番邦的商船一律不得私 自下货,为防有敌国细作潜入,但近来各地流通的外来货远超历年 , 朝中自然察觉不对, 这几个月一直在命人暗查,多番线索指向交 州。

交州临靠南海, 又与江南东西道水路贯通, 水运商贸繁荣, 只 要地方官员放那些商船靠外, 里买的利益牵扯可谓巨大,而就在近 日, 下辖都尉自缢在府中留下认罪书。

仁宣帝将折子掷于案上,历经太子病故, 二皇子一案的打击, 皇上已然苍老了许多。

他抬眼看向立于殿中的谢策,“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这些朝廷 的父母官吃着皇粮,却上下勾结,看苗头不对就推了替罪羔羊出来 !”

此事谢策早已知晓,心中的想法也与皇上一至, 更猜到了皇上 此番单独传见他的用意。

仁宣帝言辞凌厉,愤怒喘气, 一旁的内侍端了茶上前,“圣上 息怒。”

仁宣帝喝了口茶顺气, 继续道:“此事朕就命你前往彻查。”

谢策目光微动, 如今朝中紧张, 皇上在这时要他离京,意同远 调,怪不得皇上一直压着没有让谢珩去岭南上任,在他与谢珩之间 ,皇上是觉得谢珩更为可信。

但此行,他可以将雪嫣重新带回来,以另一个身份,谢策眼中 闪过精光,没有推脱,“臣领旨。”

*

谢策此次是暗访,更没有兴师动众,翌日天还未彻底亮起,就 带着几个护卫动身离京。

马车出了城,天边才渐渐拨亮,官道之上赶路的人马变多,周 遭声音变得繁杂。

正缩在谢策怀里熟睡的雪嫣被吵醒,往他怀里拱了拱,绵软的 哼唧着声。

“囡儿醒了?”谢策低头轻声对怀里的人说话。

昨个儿雪嫣得知两人要前去交州,兴奋的夜里不肯睡,到了清 早时候就整个人打了蔫,还是被谢策抱上的马车,一路睡到了这时 。

雪嫣埋头在谢策胸膛上,良久才抬起头,眼里蒙着些困倦的水 雾,软声问:“我们到哪儿了。”

“刚出城。”谢策话音还未落下,雪嫣就兴冲冲的直起身,推 开车轩往外瞧。

这还是她失去记忆之后,第一次见到澜庭小筑外的模样,对她 来说外面的一切都新鲜。

雪嫣探着头往外瞧,偶尔与人撞上目光,她就慌忙避开,有两 个男子目光惊艳直白,直勾勾看着她,直把雪嫣瞧得心里生了怯意 ,放下窗子就重新倚偎进了谢策怀里,小声与他说话。

马车行过大半日,已经远离了长安城,到下个城池之前,一路 只会越来越荒僻。

青墨在外道:“公子,前面有一间客栈,可要停下整休一番? ”

若是过去,几人即便是连日奔袭也不在话下,但顾虑雪嫣需要 休息,谢策下令让众人休息半个时辰再起程。

谢策替雪嫣戴上帷帽才牵着她走下马车。

客栈内往来熙攘繁杂,都是赶路的人,谢策小心拥着雪嫣替她 隔开周围的人。

雪嫣对于外界还很陌生,一步不离的跟着谢策步子,贴在他身 旁才觉安心。

青墨走上前喊住正忙活的店小二,“可有雅座?”

小二往店内指了一圈,“哪有雅座,那有个空位,你们就坐那 吧。”

他回身注意到青墨身后气度斐然的男子,再看他怀中的女子, 虽遮着面貌,但光光绣鞋面上那颗浑圆的南珠,就不是寻常人家用 得上的。

小二心道这几人身份怕是不俗,又赔了笑道:“小店简陋,实 在是没有雅座,还请客官见谅。”

官道上的客栈不比长安城内,摆几张桌子便成了,客人轮换的 也快,根本不会设什么雅座。

青墨皱眉看了眼角落的位置,这方圆十几里约莫是只有这一间 客栈,他回身请示谢策。

谢策看了一眼,勉强还能凑合,“就这吧。”

店小二抹了桌子请两人落座,“客官来些什么?”

谢策点了几道清淡干净的小菜,侧身对雪嫣道:“囡儿先垫垫 肚子,等到了下个地方,我们再去吃好的。”

雪嫣点头。

谢策和雪嫣往客栈内一坐,实在是打眼,不时就有人看过来, 男女皆有,姑娘们即惊叹于谢策俊美的样貌,又艳羡被他手把手呵 护着的雪嫣,男人的目光就赤.裸许多。

雪嫣吃下谢策喂来的一颗鹌鹑蛋,一边嚼着脸腮微微鼓起,小 声问:“为什么他们总看我们。”

谢策抬眸冷冷瞥向目光肆意的几个男人,这些人看谢策温声细 语,还亲自伺候一个姑娘家,打心里瞧不起,以为不过是个空有皮 相的贵公子而已。

可这寒意乍现的一眼,直叫几人心里打了怵,一双招子也不敢 再胡乱放。

谢策收回目光,已然又是一副清润温柔的模样,拿起帕子替雪 嫣拭了拭嘴角,“许是瞧囡儿生得好看。”

雪嫣闻言弯起眼眸。

客栈内不时有人进出,又有一行人马停在了路边。

一个身形灵巧的女子从马上一跃而下,她将手里的马鞭往身旁 的少年怀里一扔,“去把马喂了,我先进去找座儿。”

少年应了一声,抬起一张唇红齿白的脸,正是沈佑,与他说话 的女子则是殷梨。

“行,大小姐先进去。”沈佑招呼着其他几人将马牵到一旁。

殷梨一边打量着四周,直径往客栈内走,因为没有看路,不留 神就撞上了一人。

雪嫣扶着被撞的肩头,受惊轻呼,谢策揽着她快速退开一步, “可撞痛了?”

雪嫣摇摇头,就是被吓了一跳,她指指掉在地上的帷帽,谢策 弯腰去捡。

殷梨见自己撞了人,忙道:“实在抱歉。”

看清眼前的仙姿玉色,殷梨失神一瞬,才想起问:“姑娘没事 吧?”

雪嫣见她并非故意,轻声道:“没事。”

殷梨松了口气,看雪嫣双眸红红的,她还以为自己撞伤了她。

谢策捡起帷帽掸了掸,替雪嫣戴上,皱眉瞥向殷梨。

殷梨刚想告欠,抬眸看到谢策脸,话就戛然断在了喉咙口,眼 中闪过不敢置信和狂喜,下一瞬又被迟疑取代。

谢策不轻不重的打量过她,揽着雪嫣走出客栈。

沈佑与何二等人进来时,殷梨还僵站在门槛处。

沈佑往里头张望了一眼,“怎么了?没空座了?”

殷梨慢慢摇头,“我看到莫奕的孪生兄弟了。”

沈佑和何二吃惊对看了一眼,纷纷往外面张望去,谢策一行人 早已经走远没有了影子。

“除了眼上没有那道疤,长得一模一样,一定就是他弟弟了吧 。”殷梨喃喃说着,想起莫奕,她鼻子有点发酸。

“那位世子爷啊,咱还是离远点。”沈佑拔高着声音,一脸心 有余悸的样子,他可还记得自己当初被关了整整小十天。

就是这位世子爷,每日颠来倒去的来问他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倒是没用刑,但架不住他天天听别到其他被关押的犯人被拖出去用 刑惨叫,他险些都以为自己回不去了。

“要我看,这长安城咱们还是别去了,送完镖趁早。”

沈佑话没说完就被殷梨狠狠瞪了一眼,他悻悻莫着鼻子把剩下 的话咽回了肚子。

殷梨剜了他一眼,“你说了要带我去见莫奕的。”

沈佑嘟囔,“人家现在是侯府公子,也不叫莫奕。”

“我不管他是侯府公子,还是莫奕,反正我一定要见到他。” 殷梨咬着唇,眼圈微红,“连声交待都没有,说不回来就不回来。 ”

“那莫哥不是派人送了信到镖局,还请咱去参加婚仪,你自己 不肯去,现在想起要来,人只怕孩子都有了,抢亲都迟了。”沈佑 不客气的吐槽。

小腿忽然被狠狠踢了一脚,疼的沈佑呲牙咧嘴,举手求饶道: “去去去!大小姐说去就去!”

*

谢策离京,皇上命谢珩重回詹士府述职,詹士府职责是辅佐太 子,如今太子之位空悬,几位皇子共同辅佐朝政,圣心难测,谢珩 的任何举动都不可出差错。

等他忙完一日,已经是黄昏时候,卫萧自廊下走来,跨进屋内 道:“主子,已经安排镖局众人先去了凤来楼。”

谢珩捏了捏眉心,“备马,我这就过去。”

凤来楼。

殷梨几人面色各异的坐在雅间之内,互相看着,脸上都是欲言 又止的模样。

他们都以为谢珩早已经成亲,应该日子美满,可一入京就听到 不少流言蜚语,起初还不信,后来见到了卫萧,才从他口中知道了 全部来龙去脉。

殷梨看着沈佑与何二,严肃道:“一会儿你们在莫奕面前,都 不可以提起那件事。”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两人神色皆不大好,纷纷点头。

门被推开,三人一同站起身。

谢珩走进雅间,笑看着几人,“殷梨,沈佑,何二,别来无恙 。”

沈佑最是兴奋,挠挠头,结结巴巴道:“莫、莫。”

谢珩道:“叫我谢珩便可。”

沈佑点头,“谢大哥,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永远是我大 哥。”

何二也跟着唤。

殷梨攥着手心,半天才吐出两个字,“谢珩。”

谢珩朝她微微一笑,又对三人道:“不要站着了,快坐,你们 这样生疏,倒让我心里忐忑。”

从前殷梨就知道谢珩与镖局的武夫都不一样,他风度翩翩,斯 文的更像一个读书人,如今再见,她才知道谢珩举手投足间的气度 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到了夜深,沈佑和何二都喝的有点多了,沈佑一时也没了分寸 ,朝着谢珩道:“谢大哥,你说你与那位四姑娘怎么就有如此多磨 难,先是你失忆所有人误以为你死了,现在又是。”

殷梨脸色一变,猛的在桌下踢了沈佑一脚。

沈佑顿时清醒了不少,懊恼的朝着自己嘴上拍了一下,“谢大 哥,我。”

“无妨。”谢珩静默了半晌,提着酒壶自斟自酌。

殷梨看着谢珩问:“谢珩,你还好吗?”

谢珩捏着杯盏手指略微缩紧,浅声道:“我很好。”

殷梨抿住唇,她看的出谢珩不好,不过是在强颜欢笑,她想安 慰,却不知该怎么说。

谢珩不愿多谈,寻了个话头道:“既然来了长安就好好玩玩, 我要是空就亲自带你们,不然就让卫萧陪着你们。”

沈佑道:“谢大哥不必费心了,我们送完镖还要赶回景州,明 日就动身。”

谢珩略略含首,没有勉强。

“我不走。”殷梨忽然道。

谢珩看着她,殷梨一鼓作气道:“我想陪陪你。”

谢珩现在定是伤心的时候,她在的话起码可以开解开解他。

其实她心里还抱了自私的想法,那位四姑娘既然已经过世,或 许她可以留在谢珩身边。

沈佑见状眼睛一转,拖着何二就闪身出去。

谢珩如何不知道殷梨心中所想,他轻叹了声,“不要胡闹,你 不曾出过远门,不回去义父会担心。”

“不是有你在吗?”殷梨看着他,“我就是想陪陪你。”

谢珩道:“殷梨,你如果是想留在长安城玩,我一定不说什么 ,但是我不需要人陪,你明白吗?”

被戳破心思,不留余地拒绝,殷梨不自觉红了眼圈,“那你就 当我是要玩。”

“殷梨。”谢珩微微严肃了语气。

殷梨梗着脖子,固执道:“总之我不走,你要是不肯照顾我, 我自己想办法,就当父亲白救你,白照顾你这些年。”

谢珩无奈摇头,言语微冷,“随你,你要留下就留下罢。”

*

谢策一行人在路上行了半月余,他没有直接去交州,而是先到 了毗邻的灵武郡。

马车进了城,谢策命青墨去郡守府送信,自己则带着雪嫣去客 栈。

十多日的路程让雪嫣头昏脑胀,整个人好像散了架,脚踩到地 上都在发软,被谢策放到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问:“我们不 是要去交州吗?”

谢策长指解开领口的盘禁口,脱去沾满风尘的外袍,坐到床边 ,雪嫣自然的将脑袋枕到他膝上。

谢策解释道:“我们需要一个身份去接触交州官府,如今灵武 郡郡守是当年祖父的部下,他可以帮我们。”

雪嫣并不懂这些,但她相信谢策的安排一定不会错。

谢策看着她困倦的面容,曲指在她眼下轻轻抚过,“囡儿是在 客栈休息,还是与我一起去。”

雪嫣不想自己呆着,打起精神说:“我和你一起。”

“嗯。”谢策心上一软,倾身吻住她的唇角。

脖颈被一双柔软的小手攀上,屋内的温度也随之攀升,四月的 天已经显出燥热,窗子口吹进来的风都带着热意,吹得身上粘粘乎 乎,两人相贴的部分尤甚,但却无人肯松开。

一路上条件简陋,有时甚至直接睡在马车上,两人已有些时日 没有贪欢。

紫芙在外敲门,“公子,青墨说林大人在府中设宴请您过去。 ”

“知道了。”

混哑的声音隔了半晌才从屋内传出。

紫芙心下了然,微红着脸退到一边。

屋内,雪嫣躺在谢策腿上,脖颈儿后仰,发髻松松散散的垂着 ,丝丝缕缕青丝的掉落下来,襟口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

雪嫣闭紧着双眸,短促的呼吸从轻阖的唇缝间溢出。

紫芙眼看时辰不早,硬着头皮又催了声。

谢策额上的青筋跳动着,再下去,只怕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 ,必然要耽误事情,他恋恋不舍的狠狠吮了口,终于抬起头。

雪嫣感受到他的离开,一股空乏泛起,下意识抱紧他的头,谢 策本就不舍得,故而雪嫣只是稍稍收紧手臂,他就顺势吻得更深。

楼下的青墨左等不见人又等不见人,干脆直接跑了上来,“公 子,林大人派的马车已经到了。”

怕里面的人听不见还敲了两下门。

谢策眼里的暗色去,放下已经被他撩至一半的衣摆,破天荒骂 了声糙话。

雪嫣浑身透着湿黏黏的红晕,交叠的双足来回轻蹭,哭吟吟的 嗫嚅,“谢策,这样我好难受。”

可怜索求的模样勾得谢策气血翻涌,他可以克制,小东西却难 以安抚。

谢策忽然掐着她的腰将她抱坐起,“囡儿别急。”

他屈蹲下身,一手掌着她的后腰,手肘压开她的双膝,雪嫣来 不及反应,整个人失了平衡向后仰去,惊叫声断在了喉咙里。

缩紧的瞳眸中,光亮碎裂成一片片,眸光顷刻涣散,雪嫣无措 手伸下去,只摸到谢策发冠,细指颤抖着探入他的发中。

一盏茶的功夫,门被打开。

青墨正要上前说话,就被谢策飞来的一眼,冻得血液都停止了 流动。

世子这脸色怎么这么可怕,可看他身旁的雪嫣,面色红润,唇 角抿着甜软的笑。

也没吵架啊,这是怎么了?

青墨不明所以地问紫芙。

紫芙朝他笑笑,“得亏你上来了。”

不然受眼刀子怕就是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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