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卸甲
南漪大惊,从未深思过的那些被他挑破直面开来,残忍的,丑陋的,
不可名状的失落委屈几乎压垮了她。一瞬间,脑海里想起先生,想起
青苑,想起自己多年坚守的信念,那些原本还鲜活的东西仿佛沙塔,
指尖一点,轰然坍塌。
她气息不稳,急切道,“你不过是在为自己的野心寻找借口!”
他听了一笑,很快放开她,“你这样说也不算错,你在太平里欢喜惯
了,见过的最大苦痛不过就是沉疴难愈,可这世间有些苦难并非针砭
草木可医,有时杀人……亦是救人。”语毕,瞬间又转回之前那副轻佻
模样,一把拉过她的手攥住,放在他的身前,命令道,“为我卸甲。”
南漪心里烦躁不安,下意识想推开他,可思及方才刚打定的主意,又
只得按捺住,不情不愿地将视线放在他这一身甲胄上。
那葱白似的纤细指尖落在玄黑战甲上,徘徊游弋,摆弄了半天也不得
其法,最后怯怯看了看他,低声嗫嚅,“我不会。”
他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嘲弄似的哂笑,“弥国圣女、大名鼎鼎温融的
嫡传弟子,连身甲胄都解不脱,你是不是成日只看看风寒热疾,调调
小儿积食?你这样的若去战场上作医女,就你方才那磨磨蹭蹭的功
夫,血都流干了,还指望你救人?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又或者温
融本就言过其实?方才还口口声声说‘尽己所能’,我看你与那些只会纸
上谈兵的酸儒一脉相承,半分真本事没有,惯只会嘴上使花样。”
“你!”南漪气极,一把死死抓住他膀子上的兽口肩吞,那冷硬的玄铁
硌得掌心生疼,匀了匀气息,勉强沉下心来,才调动起全部心神,放
在这原本与她隔着万水千山的事物上。
这甲胄的每个环节都极为精巧,勾挑连环之间,完美附着在身体上,
既避开了膝肘此类关节,令武将的动作不至于受限,又将胸腹腰背这
种要害防卫的无一丝遗漏,原本她只是赌一口气,可渐渐的,却被这
铠甲的构造工艺吸引住了全部心神,一时竟投入了进去,没有注意到
头顶上方那人的眼神渐渐蓄起了风暴。
她只顾埋头在他胸前卸甲,凑近了,少女身上的那股香气又弥漫开
来。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那夜的一幕幕仿佛在眼前闪过。
许多年之后他才知道,那一夜,是她的劫数,亦是他的。
南漪卸下了最后一片胄甲,心里得意,站起身来刚要与他炫耀一番,
可待看清那人的眼睛,脸上隐隐的笑意僵住,果不其然,下一刻,那
股凛冽的气息直接扑面而来,他俯身吻上她
两人推搡着,拉扯着,牵绊着,跌跌撞撞,直到她的后背顶在门扉
上,顿挫之间,两人终于短暂分开。
她气息凌乱,紧紧揪住他的衣襟,才帮他卸了甲,他身上终于没了那
些满是铁血味道的物什,可为何反倒愈发令人生畏?
她下意识挣扎起来,于是脱口而出,“松手!你干什么!”
他俯下身凑近她,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只不过他是被欲望驱策,而
她则因羞愤忧惧。
“你方才明明跑出去,为何还要回来?”他明知故问,似乎也不需要她
的回答,他轻嗅着香气啃咬她的耳朵,“羊入狼群,若要全身而退,就
只有一个办法,你可知是什么?”
入夜后的驿站,灯火葳蕤。
驿站的侍从拴紧了院门,转去马棚又给马儿添了些草料,才进了明
堂,吹息了门口柜台的一盏油灯,转头见方才那几个酒瘾上头的兵将
像被人点了穴道,一个个直愣愣地望向二楼的方向,侍从不明所以,
随即也抬头望去
因着灯油稀寡,明堂只留了两盏勉强应付,而那贵人的厢房明晃晃倒
映出两个半身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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