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 116 章
字体

第 58 章

试药

南漪见过玉成的脚,伤口并不深重,不过寻常的皮肉伤,若正常调

理,用不了月余就应当大好,那孩子如今昏昏欲睡,若是屋里热成那

样都无所觉,那汗发应是虚耗所致。

今天那方子并无错处,脉象也是寻常阳虚的样子,可孩子却像滚水浇

花,初时看着还有生气儿,可过不了多久就会阳气耗竭而亡,因为根

基已然毁了。

方才她是怕藏京氏关心则乱,才骗她还未到最坏的地步,其实究竟如

何,她也没有十足把握,如若真像他们猜测的是有人故意为之,总有

蛛丝马迹可寻。

草木无辜,人心叵测,只要是人故意为之,她偏不信捅不破这片天

地!

渐到中晌,日旸高升,人也觉着热起来,两人起身准备回春生馆。

并肩走着,南漪左思右想还是问出了口,“你还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

吧。”

侧目见他负手闲适地走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闻言道,“不如说你

还想知道什么吧。”

南漪认真想了想,“这个硕轲世都,他……还有其他的皇子吗?或者

说,如果玉成这个太子没了,谁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

他瞥了她一眼,答道,“他应是不止玉成一个子嗣,但具体几个,我也

不甚清楚,只是听他偶然一次说起过,去岁新纳的一个妃子,前段时

日才生了个皇子。”

这样说,那这些皇子以及他们背后的母族都皆有可能,如此看来,从

这条脉络寻求真相当是事倍功半,费时费力,还容易打草惊蛇,不若

还照那药入手来的快些。

“我还知道——”他忽然顿足,一脸神秘的样子。

南漪被他的神色吊起好奇心,忍不住催道,“还知道什么?说啊!”

他凑近她耳边,小声说,“这个刚诞下皇子的宫妃,原来是他的弟

媳。”

此话一出,南漪一脸鄙夷的模样。

他见了一笑,“他们部族的姻亲有一种是收继婚,父亡子收,兄亡弟收

或者弟亡兄收,大类如此。”

原先她确听说过岭南有些部族世行收继婚,不想这鸠里便是。

“再告诉你件事,他的这个王弟是被他亲手射杀的,杀了自己同父异母

的亲兄弟,然后又夺了人家的年轻美貌的妻子。”说着,轻叹了口气,

装腔作势厉声道,“我要是他这个王弟,便是做鬼也不能放过他。”

南漪闻言讥笑道,“你与硕轲世都虽非亲生兄弟,却胜似亲生,若换在

你身上,你也应是杀弟夺妻的那一个,这个你倒不必自谦。”

他忽然做出一副泼皮神色,一把掐住她的腰肢箍住了,故意笑道,“你

可真了解我,若换成是你,我也必会那样做!”

“蛮夷!惯会满嘴胡吣!”南漪红着脸推他,两人一路打闹着回了春生

馆。

次日一大早,藏京氏就派人守在春生馆门口,见殿内有了动静便第一

时间去回了藏京氏。

藏京氏这一夜几乎未合一眼,眼前总是浮现玉成那张苍白羸弱的脸

旁,又想起南漪与她说的那些,太子宫里近身的那几个都是她藏京部

的族人,个个妥帖,又都心思细腻,按理说应当没有值得怀疑的,可

如今走到这一步,便是除了自己谁都信不过,只能一环接一环的试

来,若是让她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便是拼了她这条命,也要将之碎

尸万段!

正出神,身边得用的大宫女近身,回禀道,“娘娘,春生馆那边的人回

来了。”

藏京氏用冷水浸湿的帕子按在浮肿的眼睛上,半天才开口,“王上昨夜

歇在何处?”

大宫女垂目静立,小声道,“回娘娘,昨夜王上歇在绮苑。”

这话一出,殿内原本各司其职的宫女们动作皆一停顿,而后愈发安静

下来。

藏京氏放下帕子,缓缓睁开眼睛,许久才轻声哼笑一声,“这出了月子

才几天,就这样迫不及待了,也不怕做病。”

日久见人心呐,果真要到变天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些事。硕轲世都与她

如何一样呢?他没了玉成还有别人,太子没了再立就是,可她怎能一

样?玉成是她的天,他若没了,她的天便也塌了。

再不能细想,一把将帕子拍在桌上,撑起身,神色坚定决绝,只按计

划好的往太子寝宫去了。

这厢南漪与湛冲方用过了晨食,就见一个小宫女进来行礼,说是王后

请南漪姑娘去太子寝宫。

湛冲下意识皱眉,挥退了宫女,待殿内只剩下他二人时,才切切叮嘱

道,“这事你若执意想插手我不阻拦你,但最好凡事先思后行,毕竟如

今一切都还未知,你在明,那方在暗,别将自己至于危险境地才好。”

南漪难得见他与自己这样诚恳的说话,言语中半分轻浮调笑都没有,

倒是字字句句为她着想。

她站起身抚平了裙摆,向他粲然一笑道,“你原来说过我避世久了,看

不见世间善恶,这事我后来想过很久,或许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

我也想和你说,我投身医道,自头一天开始我就立誓,不管遇到什么

人,什么事,若自己有能力和机会去施救,我就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这也是当初我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救你的原因,我不会想你曾经对我

做过什么,也无法操控那些被我救下的人们未来会面临什么,我只知

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在我面前死去,而我却什么都不做。”

一口气将心中思索许久的那个症结倾吐了个干净,只觉胸臆尽抒,也

不想听他如何回应,马上转身出了门。

小宫女带着南漪来到太子寝宫时,藏京氏正坐在床头亲自喂玉成喝

粥,南漪见玉成这会儿虽然清醒了,可眉宇间那股病态依然缠绵不

去,他吃得很慢,人也显得迟迟的,藏京氏还像孩子未生病前的样子

与他说话,尽量装出轻松的模样,可母子两个问多回少,到底与原先

不同了。

藏京氏见了南漪,将粥碗交给近旁的宫女,独自领着南漪到了一处无

人的偏殿低声道,“已经按照姑娘昨日交待地做了,今日这药从太医院

出来,到这里,一路再未经过旁人的手。”说着,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

纸包递给她。

南漪解开查验,这药与昨日那方子的确分毫不差,她挨个拣选了放在

鼻下闻了闻,也没有发觉一丝可疑之处,难道症结并不在这药上?难

道真的是她想错了?

一时如坠迷雾,分辨不清善恶真伪,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藏京氏见她一脸肃容,心也不自觉揪起来,不禁急问,“如何?这药可

有差错?”

南漪枯着眉头摇了摇头,两人一时都有些心凉。

“药可煎好了?”南漪问道。

藏京氏点点头,“都煎好了,这回是我的人眼巴巴盯着煎好的,若是这

药无错,煎药时也没人动手脚,应当与这些无关,也许问题当是出在

别处。”

南漪说不清的一种感觉,直觉毛病就应当出在这药上,毒物害人总要

有个途径,她已问过太子宫内从不熏香,这么短的时间内,阳气耗竭

到如此地步,也只剩下在入口的东西上做文章,入口之物不过食水药

三种,宫内守卫森严,藏京氏也是心细如发的母亲,若是食水上出了

岔子不可能这么久不被她察觉,必是一般人不熟知的地方才好做手

脚,因而她才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这药上。

她仍不死心,总觉得一叶障目,只将这药牢牢攥在手中,神色坚定与

藏京氏道,“劳烦命人将那煎剩的药渣取来给我看看。”

藏京氏心里略有些不耐烦,既然方子、药、煎药这一连串的环节都无

差错,应当岔子便是出在别处,她不懂南漪为何这样执拗紧抓着这药

不撒手。

虽不情不愿,可也实在无别的法子可想,如今也只能行一步看一步

了,只盼着她查验药渣后能把注意力放在别处,别再做这样浪费时间

的无谓事情了。

很快药渣被盛在一个瓷碗中取了来,南漪接过了瓷碗,妙目一扫,见

这药渣与纸包中的草药分毫不差,不觉皱眉,又将碗端到鼻下,另手

轻轻朝自己面庞扇了扇,一股药香扑鼻。

不久,南漪缓缓放下了瓷碗,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神色平静

的与藏京氏道,“这药不对,请让我见一见主理太子的太医。”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