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拭发
世都在脚下的人将要断气的最后一刻才松开了他,冷冷道,“带下去,
给我看好了,别让他寻死,我要亲自审问。”
说这话时,他冷冷看了藏京氏一眼,然后转头对南漪恳求道,“姑娘医
者仁心,请姑娘救救我儿!”
南漪看了眼此时正站在不远处的湛冲,他脚边躺着方才被世都拽倒的
屏风,也不知他们隐在后面听到了多少,只见他神色淡淡,显然他也
已将来龙去脉听了个十足,可他却置身其外只站在那里,仿佛想看她
如何应对。
她收回目光,点头应承,“请王上放心,我自当尽力而为。”
既然硕轲世都放了话,南漪顺理成章便在太子宫内为他诊治,先将原
来的方子一律停了,煎药的器皿也一并处理了,南漪又为玉成请脉重
新拟好了药方,又切切叮嘱了近身侍奉太子的大小宫女,一通折腾以
来,竟到了日暮时分。
藏京氏在世都现身后,几乎没有再说什么,除了与孩子有几句交谈,
直到南漪要走,才拉起她的手,温笑道,“今日多亏了姑娘,往后劳烦
姑娘的地方还多,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请直与我说。”
南漪不懂她在这件事情上为何前后转变如此之大,实在想不通,可彼
此又远没到可推心置腹的地步,大意客套了一番,便由宫女带着她离
开了太子寝宫。
走到外院时,见槐树掩映下的一处凉亭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孤身
一人坐在石凳上,右手支着额头,正闭着眼,也不知可睡着了。
南漪支走了引路的宫女,独自走进凉亭,夕阳的余晖撒在他的袍角
上,将银色的绣线映出金色的光,他闭上眼睛时,难得掩去了一身强
势,其实他的外貌与他的内心大相径庭,看上去温和端雅的样子,实
际却强势霸道的要死,就如同他平常待人接物也是知节守礼,如何与
她在一起时,却总是一副轻浮纨绔的模样?
总之这个人难能看清,而他也不许旁人轻易走近。
他闭着眼睛也知她走近了,他并无睡意,只是难得有时间放空一切,
安静的自己独处。
睁开眼睛,看见那身姿单薄的孤质少女,他又想起今天早上她和自己
说的那些话,长久以来自己一直坚守的,那坚固得仿佛铁灌铜铸一般
的心志,原本刀枪不入,如今却于涓涓细流之下,纹裂了一道口子。
他站起身,抖了抖衣摆上的浮尘,迎着她走上前,还未说话就先笑起
来,看见一缕垂在她鬓边的碎发,抬手替她拢到耳后,她似乎没有防
备他会做这个,只傻傻愣在当场。
“都处理好了?”他笑着问。
她点点头。
“那走吧。”
他向她伸出手,她不明所以,可他却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一把将那
柔荑握在掌中,拉着她便走了。
两人迈出大门,差点和一个小宫女撞个正着,小宫女手上正托着东
西,本以为要撞翻,可谁想燕王殿下反应很快,手上还拽着南漪姑
娘,一个旋身,三人就这样错身而过了。
小宫女吓出一身冷汗,长出一口气,回首见直道上两个背影,一个高
大挺拔,一个婀娜婉转,两人还牵着手,燕王殿下走的不算快,可姑
娘还是错后半步跟着,远远看去,倒像是他一直拽着她不放似的。
南漪觉得这会儿自己手心汗涔涔,极不舒服,用力抽了抽,可还是未
能挣脱。
许是到了暮春啊,傍晚也热的这样厉害,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贴
在一侧热烫的腮边,才觉着好些,可不防他忽然侧目,问她,“怎么
了?”
她马上将手掌横过来遮住下半张脸,只露着一双大眼睛,怔怔看着他
猛地摇了摇头。
他见了,但笑不语。
直到回到春生馆,两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月上柳梢,南漪沐浴后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这一整天的事,纷繁
杂乱,扰人心绪。
正出神,见他只穿着月白色亵裤,赤裸着上半身就晃荡进来,应是刚
沐了发,头发披散着,发尾还在不住滴着水。
他取过妆台上的一只发钗,走到烛台旁,将灯捻拨到一边,只留下小
小的一豆。
因凑近了烛火,昏黄的光线照亮他的前额,若是单看他的眉目,散发
时样子倒有几分空灵隽秀,可当她的视线移到他精光的上半身,虬结
的肌肉和那些累累伤痕,又瞬间冲散了方才的迷梦似的幻觉。
见他湿着头发就要上来,她忙道,“去把头发擦干,要不被褥都弄湿
了。”
闻言,他转身出去,不久拎着条布巾走近,轻轻一抛,扔在她胸前,
转身坐在床沿,只道,“帮我擦。”
南漪无法,只得起身跪在他身后为他拭发。
他的头发很长,又黑,衬得那皮肤就显得愈发白皙,她手上不停,可
又觉得无聊,偶尔思绪翻飞,胡思乱想,不知怎么,就猜想他的母亲
一定是个很美的女子,常言男儿肖母,他的模样若换在女子身上,可
真算是倾国倾城之貌了。
想到母子,又思及藏京氏与玉成这对母子,斟酌半天,还是将自己想
不通的疑虑与他说了,她还是不懂藏京氏为何从针尖麦芒瞬间就变成
了息事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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