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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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蛊毒

南漪走到与他的书房相连的廊下,平日里若他在王府,大多时候都在

这书房里消磨,只是这会儿各处都已上了灯,可这书房内还黑寂着,

难不成他后来又出去了?这会儿并不在王府里?

她刚要转身,却忽然发觉书房的一扇门并未关严,她想了想,却还是

走上前去,本想合上门,可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推开了。

后来她想,她或许不该进去的。

可当她看见他静静躺在矮榻上,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就那么安静地

睡着,等到她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自己已经坐在他的身边不知多久

了。

屋里没有上灯,灰蓝色的月华透过窗纸撒进来,他的眉目陷在一片阴

影里,只有那鼻尖一点和唇峰还有分明的轮廓。

如今回到上凉,经过了这段时间,她似乎才更加看清楚眼前这个人,

原以为他不过仅是嚣张霸道的性子,却不想他骨子里谋算的,竟是更

嚣张霸道的主意,她虽不知道未来他究竟要如何行事,却知道那必然

不是一径坦途,若是有一丝一毫的行差踏错,也许就会万劫不复,王

侯将相与阶下囚徒,也许仅有一步之遥。

她在心里无声叹息,刚要起身离去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看我睡觉?”

她回过头,见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可这声音清冽,不见半点迷

离,显然他并未睡着,想到自己干坐着看了他半天,竟是自始至终都

被他察觉,一时觉得有些羞臊。

他翻身起来,又拉她坐到自己身边,只见他虽然面带倦色,可眼睛依

旧清明有神,他握住南漪的手用力捏了捏,温笑着,“难得你主动来找

我一回,我很高兴。”

南漪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我过来,是想和你

求证一件事。”

“你说。”他直勾勾看着她。

她抬头看着他,顿了下才继续说,“你身上的蛊,究竟是谁种下的?”

她看着他脸上融融的笑意一点点褪了个干净。

“怎么忽然好奇这个?”他看着她,似乎不想与她讨论这些,很快便转

移话题道,“你有没有用饭?我有些饿了,你陪我吧。”说着就要起身

往外走。

南漪却拉住他,堵在他面前拦住了,极小声地问道,“是不是皇后?”

她不错目的看着他,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可是令人失望的

是,他依旧是那副表情,笑笑地看着她,“你若不饿,咱们不妨做些别

的……”展臂揽过她的腰肢,贴紧了她,低下头,呼吸就吐在她的额

间,“对我来说,你便是珍馐佳肴。”

南漪没有挣脱,而是反手也抱住了他,抬头望进他的眼睛里,柔声

道,“你说让我帮你,而我现在就是在帮你,难道你想一生都承受那种

蚀骨灼肤的痛苦而不得解脱?”

他静静看着她,似乎在做着什么挣扎,南漪怕他不信,凑到他耳边继

续说道,“蛊毒虽然无药可解,可其本身并非毫无破绽,只需要找到种

蛊之人,南岭有赤苗一族,素擅养蛊,我曾经听师父说起过,其中最

阴毒的一种,是有雌雄两种蛊虫,雄虫属阳,雌虫属阴,雌虫往往只

育一只,雄虫则不定数,被种蛊之人落的皆为阳虫,毒发时便如你之

前一般,受灼肤烧骨之痛。这种蛊虫与一般的不同,种蛊之人往往会

将雌虫落在自己身上,虽不至于如你一般时常发作那样痛苦,可受种

阴虫之人则比寻常人更害冷,身上也有一些特定的征兆,我今日见她

指尖青紫,指根斑结,与师父曾说的别无二致。而这种蛊虫之所以阴

毒,是因为这世上只有一种方式能为受蛊之人解去蛊毒,那便是种蛊

之人死去,而且须得其绝食禁水,一点一滴的干熬,雌虫唯有宿主以

这样慢性且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才能随之一起消亡,除此之

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能将你身上的蛊毒解去。”

南漪想起第一次听师父说起这种阴毒之物时自己的不寒而栗,因为种

蛊之人不可因疾而亡,不可因伤而亡,唯有活生生把自己饿死才能让

受蛊之人脱蛊,而种蛊的人又怎么可能为了救受蛊之人而将自己饿死

呢?这本身就是违反常理的事,所以师父才说这种蛊虫根本无解。

她忽然感觉到抱住自己的那个人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他的每一次呼

吸都仿佛带着轻颤,她忍不住一把捧起他的脸,只见他神色异常,那

应该是痛极、苦极、怨极、恨极交织在了一起,她从未见过一个人露

出这样的表情来,一时惊呆了。

他缓缓松开了她,她的话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他不得不撑住她

的肩膀,躬身垂首僵立着。

南漪下意识托住他的双臂,只觉得此刻的他脆弱得仿佛一个孩童,心

头蔓延出无尽的心疼与酸楚,她并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可竟然在这

一刻忍不住潸然泪下,忽然开始不确定,自己先前一直想探究真相的

执着,对他来说,究竟是对是错。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慢而僵硬地重新站直了身体,脸色惨白一片,声

色粗粝喑哑,“是的,你说的都对,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而且,还可以告诉你一些……没有想到的事。”

南漪脑子里倏地一片空白,忽然意识到应该还有一些事比她想得更加

不堪与残忍,因为她方才所说的那些,根本远不足以击溃他,他原是

那样的坚不可摧,而且自始至终他似乎对解毒根本没有丝毫的欲望,

她回想他的数次发作,他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洒脱无谓,似乎更像是某

种自我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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