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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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分散

南漪说不清再见到他是种什么感觉,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她至少不

必再为他牵肠挂肚了,他既然能全身而退,想必上京那里的一切都已

尘埃落定,他有问鼎的野心,她一直都知道。

她最近总是想起藏京氏曾与她说过的话

燕王殿下是人中龙凤,原非池中之物,你是个好姑娘,可是有些人再

好,良人却非良配……

及早抽身……

天大地大,总有归处……

那时候,很多事她并不愿意细想,而且当时似乎也想不清楚,可现在

她越来越确定一件事,齐大非偶,他们之间的距离,无异于飞鸟与

鱼。

她从未想过与人成婚,更不要说那个人还是人间帝王,这简直是不可

思议的事情。她在山林中生长,只愿与草木为伍,她的天地原先只有

蟒山那么大,命运这只大手将她强行拉进红尘,遇到一个人,经历一

些事,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馈赠和惩罚。她答应过师父,这一生静守本

心,济世救人,这些自己从未忘记过。

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自己也为他开心,可是大概也只能到这里了。

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来,他看见了,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才稍稍落回腔

子里,他缓缓俯下身,终于还是轻轻抱住了她,柔软又温暖的一团,

顷刻之间,长久的苦寒和孤寂都被驱散了。直到这一刻他才深刻意识

到,原来夙愿得偿之所以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快慰,竟是因为她不在身

边,她的出现把他惯坏了,原先的孤身独行变得再难忍受,他也想有

人作伴,他的悲喜都已经与她有关。

南漪还是伸出了手,落在了他的背脊上。

她想,他并不算十分可恶的人,甚至有些可怜,他们的相遇可真算不

上美妙,可后来的点点滴滴,又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但无论如何,他们应该也不会有结果,就如同这一次,他在面对艰险

时将她送走,在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后才来找她,或许这样是为了保

护她,可她在这里就像一个囚徒,放任的结果是什么呢?她甚至不可

能成为第二个藏京氏,因为她没有藏京氏那样显赫的母族作为在宫中

立足的根基,或许她更有可能成为硕轲世都的那位宠妃,身后空空,

在面对后宫权利纷争的时候,最好的结果就是被藏在”冷宫”中躲避锋

芒,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基于他爱她,否则假冷宫迟早有一日会变成

真冷宫。可有朝一日,色衰爱弛,她还能拿什么留住他?又哭又闹?

要死要活?那些则需要浓烈的爱意来托底,否则除了自取其辱,没有

任何意义。

他的身量相较于她太高了,两个人每次拥抱都需要他迁就她,他躬身

相就,她才能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整个人都是冰冷的,她有些

于心不忍,可想到未来那些可以预见的,便还是开了口,“一切都顺利

吧?”

他收紧手臂揽紧了她,“嗯,虽然有些波折,所幸还未到不可收拾的地

步。”

“嗯。”她咬了咬下唇,小心斟酌着措辞,“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他缓缓放开了她,心里不知怎地,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听她

说道,“我想回蟒山去,虽然离我承诺的时间还很远,但是后面你还有

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我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而且……我并不想

待在这里。”她说完,没有避开眼神,两个人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眼睛

里不容忽视的失望与挫败。

他猜想自己方才的表情算不得好看,勉强扯起嘴角笑了下,“你是不是

怪我来晚了,我——”

“不,我没有怪你。”她打断他的解释,“我只是想回蟒山去。”

他深深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与自己赌气的痕迹,但

是令人失望的是,他没有找到,他甚至看不出一丝一毫留恋的痕迹,

想起之前她与自己谈到返生香时的欲言又止,如此看来,两人之间,

一直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她不单是不信他,更是不爱他,所以才会有

这样无谓的拉扯,一次次想逃离自己身边。

他忽然有些鄙视自己,他什么时候变成了乞丐,一个感情上的乞丐,

这世上任何事都可以筹谋,唯有情之一字,不可谋夺,强求不来,这

世上最难的,唯有心甘情愿。

她执意要走,他应该放了她,就像母亲一样,不属于这里的人,强留

的结果,或许是他们都不能承受的。

一贯有力的臂膀缓缓松开了,他稍稍分开,“好,你收拾下,我安排人

送你走。”

他的声音忽然变的喑哑低沉,南漪终于忍不住避开了他的眼睛,转身

故作轻松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喝了一大口,才敢开口说道,“是我

食言在先,那我现在答应你,有生之年,你有任何事,尽可来蟒山找

我,凡是我力所能及的,绝无二话。”

他竟轻声笑起来,她不敢回头看,只听他淡淡说道,“你是女中豪杰,

我比不得你洒脱,还是你真以为我刀枪不入?”

他说这话时她正端着茶杯喝着,贝齿抠在杯沿上死死咬着。

他凝望她的背影,试图烙印在心里,他应该不会去送她,所以有些话

还是要说出口,或许从今往后都不会再见面,这半生的遗憾已经够多

了,他再不能承受更多,“这世上负我的人不少,可我亏负的,似乎只

有你一个,我没有办法弥补,不过你大可嘲笑我的求而不得,这是我

应得的惩罚。”他摘下腰间的玉圭,轻轻摩挲着,最后还是放在桌上,

苦笑了下,“女先生这么讲义气,那这个你拿着,以后若遇上自己摆不

平的难处,可以来找我。”

禅奴正在院子的角落里捏雪人,忽然间听到门扉开合之声,她寻声望

去,只见燕王面沉似水疾步走出来,可还未等她站起身,那人就已消

失了。

禅奴纳罕往屋里走去,不敢轻易闯进去,探头往里瞅了瞅,只见南漪

手指抚着桌上的一块玉佩,她喃喃叫了声阿姐,南漪空洞的眼神移到

她身上,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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