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究

容襄轻按下门铃，门边感应灯亮起一瞬又迅速熄灭，通讯中传出安保队长毕恭毕敬的回应。

“小姐，欢迎回来，即刻为您开门。”

电动铁门徐徐滑开，在她步入后迅速闭拢，隔绝外界窥视的目光。

未等管家率领服务团队迎至前门，容襄已先行穿过藤蔓门廊。林荫通道攀缘着绿毯般浓密的常春藤，石斛兰和茉莉星星点点缀在其间，柔美梦幻如少女的梦境。

这讲究的布置从容襄母亲幼时就存在了，因此，宅邸的园艺维护开销年年不菲。

而承袭母亲一半基因的容襄并不喜爱这等清雅柔弱的花卉，更偏好灼艳张扬、肆意生长的植物。

她懒得抬眸观赏，兴致缺缺地摆手让迎到跟前的管家退下。

“我要喝茶。”

容襄边吩咐，边往门内走。目光落到门厅中央时，她的脚步一顿。

小圆厅的阿拉贝斯卡托大理石桌上，端放着由绣球与蝴蝶兰堆簇成的巨大球型花束，如一团粉白云朵般娇贵可人。

容襄心头闪过一道高大身影，轻声问守在身后两步的管家。

“容衮安排的？”

银发挽髻的中年女管家唇边弧度得体，微微躬身。

“是，家主让我们为小姐准备的。”

奢雅瑰丽的迎接礼如坠入眉间心上，容襄的长睫轻颤，缩在衣袖里的指尖颤了颤。

原来容衮早有吩咐。

难怪她在清晨突然现身门外，仆从们的运作无半点慌乱，宅邸的布置用品皆簇新齐备。

说不定她夜半出门时他已经醒来，坐在床上由着她自以为隐秘地离开。

容襄虽然不觉得能瞒他多久，心底有小许挫败，却也因被妥帖照看而暗生欢喜。

“哼。”

借着这股子道不明的劲头，容襄啜了口茶提神，就兴冲冲地起身前往地下一层。厚实的织花地毯吞没足音，静寂无人的长廊尽头，一扇饰以柚木面的液压门正等待她的开启。

验证眼瞳信息后，容襄步入了由自己设下的记忆储存空间。

这间地下室名副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机房，灯光冷亮如白昼，抗静电兼防潮的冷灰色塑胶地板毫无美感，只忠实地完善储存室的长期功能。

容襄走到正对屏幕的小圆凳前坐下，地板感应到预设重量，自动运转电源。机器启动的低频嗡鸣声过后，暗蓝背景的终端屏幕中跳出六位密码输入框。

当看到密码提示栏后，容襄犯了难。

她的记忆压根没有恢复，只是昨天意外打破了石膏雕塑得到芯片才发掘出部分过往，而那些数据中并无提及她与容衮第一次亲密的确切日期。

她对着亮荧荧的光幕发呆片刻，泄气地掏出手机拨通置顶联系人号码。

对方似守候已久，在一下嘟响后就接听了，幽怨的控诉从话筒传出。

“襄襄好狠的心，不说一声扔下哥哥就走了？”

容襄并未解释悄声离家的因由，只垂头丧气地切入主题。

“密码是多少？”

容衮轻笑。

“这是你的小秘密，反倒来问我答案？”

容襄恼羞成怒，抬脚踢了下机器的金属外壳，闷闷的哐声回荡在这不足五十平的空间中。

“我不记得！我根本没想起来！你满意了？”

容衮没有细问她为何能在失忆情况下知道过往，温声安抚道。

“忘了也无所谓，我陪你一起找线索，好不好？”

容襄别扭地命令道。

“那你快点猜密码。”

容衮耐心地指导。

“我不清楚具体的设置，上面有什么提示吗？”

容襄噎了噎，一字一顿地念出叫人羞赧的提示句。

“我们第一次亲密是什么时候？”

容衮将过去娓娓道来。

“在你十七岁那年，四月三十是我们的初吻，五月六你坐了上来，五月二十七我射了进去——”

“停！”

容襄本在输入由年月日组成的六位密码，但前两个都错了，正要输第三次时，她才听了容衮的简短描述便失声打断。

“你不是说没插进去过吗？怎么……”

容衮的解释无辜又露骨。

“在外面顶着也可以弄进去。”

容襄的脸颊顿时烧红。

“为什么要那样做？”

容衮笑意低哑，似是因记起她的稚气言语而怜爱无比。

“襄襄那时说，只要生下和哥哥的宝宝，哥哥就不会离开了。”

天真痴狂的依恋令人无言以对，绝望的童话式策略更是让听者莫名心酸。

她呐呐半晌，语带艰涩地问。

“你就这么由着我闹，不怕我真的怀孕吗？”

容衮的嗓音从低醇转为沉郁。

“你那时经期结束没多久，我后续让人监测了两周……”

难怪容衮在后来果断安排结扎，否则依她那缠人性子，日日与他擦枪走火，极有可能中招，而她十几岁时的柔弱体魄恐怕难以承受孕育过程。

单是想想险些发生的凶险经历，容襄的指尖后知后觉地发软了。但她无法将全责扔到容衮身上，也不舍得过分追究自己，索性定了定心神，专注于此时的密码破译。

六位数，310527。成功提示弹出，数据飞速载入。

容襄一边听着容衮絮絮的回忆旁白，一边从简洁命名为【文档】、【照片】和【视频】三个文件夹中点选了信息效率最高的文字部分。

意外的是，文件夹中呈现的并不是昨日芯片中的日记体，而是仅有几篇短篇虚构故事，且都是以她和容衮为主角。

容襄没想到自己挺有创作流行小说的天赋。那几篇设定背景落在诸如星际ABO和中世纪教廷的寓言实在有趣，若非她赶时间只能速览，定会细细品读。

然而，在看到最后一篇名为《迷宫》的故事开头时，她的眼睫停止眨动，如被咒语定了身。

【我的哥哥很温柔，也很糟糕。他的掌控欲太强了，我被他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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