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嫉妒
容襄娇纵霸道的回复,引来容衮低笑,似是无奈于她这副护食的小模样。
随后,他坐入容襄右手侧的单人椅,按下内线,唤来在楼下宾客接待厅候着的家族法务与特助,准备推进股份转移的程序。
人员齐备,房内却安静得只余纸张缓慢翻动的沙沙声响。容襄仔细阅读条款,其余人等侍立一旁耐心等待。五分钟后,钢笔尖利落划过纸面,刷刷几声,就完成了股份和容氏部分控制权的转移。
需将密封文件送回总部归档备案的团队有序退出,容瑚倚在门框看了这场景两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便转身下楼离开。
书房门刚掩上,容襄就跨过扶手爬到容衮腿上,在他怀里坐稳了。
她将丘特助贴心备好的转让书副本撕下一页,折成大号直降机,抬起手命令道。
“接。”
容衮顺从地伸出手,兜住那悠悠旋坠的资本象征。
“开心了?”
容襄点头,继续把副本撕成一条条。她恍觉自己是那以撕帛为乐的宠妃,而记录权力流转的文件,要么被揉成团往后抛砸到容衮脸上,要么被折成纸飞机,撞上书房的天花板,又不甘地下坠。
容衮看着这一切,毫无阻拦之意,只任她胡闹。
好半晌,容襄用头顶轻撞他的下巴。
“为什么你都不生气呢?”
她捏着容衮搭在腰间的手掌,按耐不住试探的小心思。
“我跟别人接吻、订婚,你没骂我。我把协议撕了,你也不生气。假如我把它们捐了呢?”
容衮的手一翻,与她十指紧扣。
“不带来利益的事,就不要浪费心思。”
利益一词,在床帏之间难诉诸于口,但在这由精致算计与交易构筑的空间中则显得恰如其分。
于是,容襄趁机将早前被岔开的话题再次拎到两人面前。
“所以,你整傅家,是因为利益和我兼得?如果不是,为什么你能这样付出?”
她无法忽略签下名字时心底一闪而过的嫉妒。那潜伏在血缘情爱阴影中的晦暗情绪,让当时的她着实失神了一秒。
容襄不否认自己嫉妒容衮拥有的权势与健康,但当发现他连爱人亦能做得比她完美时,就催生出更浓烈、也不体面的毁灭欲了。
完美得高高在上的兄长,真是让她既仰慕,又忍不住摧毁。
容衮怔忪一瞬,低叹道。
“你不是头一回想惹我生气了。”
“但哥哥把心都掏给你了,你还这么作践我?”
极致克制下的脆弱,叫听者心生慌惶。
容襄连忙转身要去看容衮的表情,却被他一把抱起。
他踩着满地的皱纸团,稳步走到内嵌黄铜的乌木办公桌前坐下,未解释一句便单手启动了电脑,点进容氏的管理后台。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容衮输入他的账号密码,但他没有挡她的视线,反而敲打键盘的速度极慢,似是故意让她看清。
果然,在确认键按下前,喜怒不明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记好了?”
容襄立马顺着杆子爬,环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在他脸颊啜了一口,才怯怯开口。
“20310720是什么日子?”
容衮平静地说。
“是你第一次要忘掉我那天。昨天白看记忆存档了?”
数道罪名叠加,她的身子一僵。这串数字如锐利的开刃剑,不动声色地划破她柔弱的皮囊,把过往的逃避与任性尽数赤裸剖出。
容襄不吭声,转头去看屏幕显示的内容。
容衮知她性子别扭矜傲,便未强行逼她开口,只轻声补了句。
“我不需要你认错,但你不能假装没发生。”
情绪堆积叠加到这一秒,她哪能再经受得兄长的一句责问?
细碎的啜泣响起,渐渐混进黏腻急切的搅缠水声和绵软的誓言。
“我不会的……”
容衮温和地照料她索求安抚的唇舌,直至她眼尾不再跌落泪珠,才退开一寸,指尖点了点她的唇角。
“好了,没事的。今天是该高兴的日子,先不说这事,嗯?”
得了容襄勉强的点头,他便一手揽着她,一手点开最近文件夹。屏幕上跳出几份并购执行文书如收购意向、尽调报告和正式合同,还有密密麻麻的会议简报和相关审批材料。
容襄快速扫过冗长拗口的医学专业名词后,勉力拆解分辨出大意——原来是前日他提及过的并购案。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容衮移动鼠标,引导她的视线移向高亮内容。
“…这里,是基因沉默实验——”
话未说完,容襄就拨开了他的手,亲自操纵鼠标反复细看,又点开链接跳转入参考文献寻求证据。
她的指尖微颤,眼尾再次泛开湿红,呢喃道。
“真的可以让我和常人无差别吗?”
容衮低头吻她柔软的发顶。
“之前是我没照顾好你,又或许是我们的关系反复,刺激到你的病发…都是我的错。但我怎会眼睁睁看着你离开?”
“这几家研究所的项目已经进入二期临床阶段了,就算用保守的低剂量,也有成功案例。他们缺的是资金和临床支持,而我正好可以给。你也一样。”
“襄襄,治愈不是空谈了。你肯好好治,我不知多欢喜。”
但容襄早已陷入巨大的兴奋中,耳边嗡鸣阵阵,过滤了容衮大部分柔情兼有套牢意味的独白。
想活?当然。
她快速看完核心内容,视线却无法从文献列出的几大段副作用上移开。
“发烧、呕吐就算了,但我讨厌疼。为什么会骨头痛?”
容衮瞧见她微蹙眉心,脸色苍白堪怜,当即心疼地呵哄。
“不是每个人都会出现副作用。我们可以调整组合方案,ASO加上我将干细胞移植给你……*”
有希望,已经比不见曙光幸运百倍。
但容襄又忽然想到与这些实验室牵连甚深的庄家,扯了扯他的袖口。
“会撞上庄家吗?他们跟我们关系这么差…哥哥,我怕……”
容衮温声解释。
“没有永恒的敌人和朋友,立场是可以变的。庄家早就想回归国内,我给他们搭一条航路,他们就不必完全依赖联姻方的权势。减少掣肘的好事,他们不会推拒。”
与敌共谋,无异于悬崖走索。
容襄听了这番话,担忧胜于感动。知悉容衮的周全筹谋后,她反而开始反思为什么自己学艺而非其他实用型学科,开始羡慕自己的好友不约而同都选择了政治方向的专业道路,无论是族内夺权或辅佐都能帮上忙……
姓名中的襄字,如命运催促她介入实权世界。
容襄不愿永远只是那个坐在雕塑室中等兄长捧来资源和宠爱的人。
*ASO(反义寡核苷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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