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金主
容衮应允了交换身份这一离谱要求,将容襄从骑肩的姿势切换回安稳入怀,抱着她走出内室,回到办公桌前。
容襄体验容氏家主一职的游戏,便从毫无预兆且没有交接的空降开始了。
他把管理后台页面重新点亮,屏幕显示今日待办还剩四件事:拍板顾问团队提交的医疗并购最终方案、审阅律师团队的反垄断诉讼动议及应对策略、审核公关部最新一轮的舆情压制进度、回电议员并就某项航运业政策条款的倾斜进行沟通。
此时已近晚上九点,他却需连轴转处理这类核心事务。容襄清楚容衮身处此位,公务繁重是常态,在真正接手时仍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
容衮把容襄安置入皮椅中,并未多言就点入公关部发起的会议链接,简单开场授权便交由她主持。
“今晚由容襄董事代我主持,你们照常汇报。”
容襄临时接过话筒,并不至于手足无措。早些年,容衮给她安排过系统的基础商业课程,涵盖经济、金融与法律等领域,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知识与实战之间终究有巨大的鸿沟。
即使容襄有能力处理自己的艺术事务,也将此次会议的资料快速扫了一遍,且不需作出决策只需听简要的动向总结,她的头脑仍在密密麻麻的曝光曲线和舆情监测数据前阵阵发胀。
好不容易挨到会议结束,她紧接着就要查看运营团队临时提交的南苏丹朱巴港口续期谈判材料和执行草案。动辄几十页的文书,每一行都事关权责分配与风险承担,实在让人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处理。
容襄被接连不断的任务压得脸色发青,容衮却拉了张椅子坐在她身侧不到一臂距离,偶尔啜两三口清润茶水,指尖规律翻动昨晚未看完的拉丁文书籍。
容襄从屏幕移开目光,看到的便是这幅兄长偷闲夜读之景。见容衮惬意得唇角微弯,她忍不住掐了把他的手背。
“你没事做?”
那点微弱痛意并不阻碍容衮翻开又一页书,姿态清贵而温文。
“你才是现家主,我不过是靠你养的哥哥,正烦着要从神秘学文集中挖掘下一件作品的灵感。”
容襄被堵得哑口无言,偏偏他说得没错。她往常就是这般蜷在容衮身边,仗着有人扛事,心安理得当个雕塑家的。
发泄无能,她只好将视线移回待办事项栏中。下一项是审核律师团队提交的动议,备忘录足足有三十页,其中术语之繁杂艰涩,真教人两眼发黑。
容襄此刻无比怀念工作室内那堆材料和工具。她宁愿用最原始的小凿子做城市更新项目的公共雕塑,不收分文捐赠出去,也比在条款堆里被磨得眼冒金星来得自在。
然而,接手家业的大志在一小时后就宣告被现实击溃,未免显得她过于无用。
容襄抱臂想了一会儿,决定从容衮未来几天的待办中抽调出艺术基金会事宜进行处理。
容家布局文体两线,但艺文端只有唯一一支独苗,也即是容襄。因此,点开文件夹后,跳出的尽是与她相关的零碎繁复的账目流水与展览条款。
本该是助理负责的细枝末节,都经由容衮逐条审核。从运输供应商更换,到展厅地面负重极限都被他提前批注了一遍,像是生怕她的舞台未能至臻至善。
虽然容襄早已熟悉容衮近乎偏执的掌控欲,但接过他的职责直面之时,她仍觉窒息,又有诡异的心安。
她飞快地扫了容衮一眼,想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
那轻盈眼风如一根细小绒羽挠过容衮心尖,他放下手中的书,侧过身对她伸出了手。
谁能拒绝在兄长怀中休息的诱惑?
容衮的指尖在她腰间轻轻一扣,容襄就自觉地软下身子,顺着他手臂的力度,被他轻而易举地捞起,落回他温暖的臂膀间。
“好累。”
容衮闻声低头,看到信誓旦旦要一展身手的容襄,此刻将脸埋进他胸前,连发尾都泄气地耷拉着。
他不由地失笑,抬手轻揉她的后颈。
“襄襄董事长,你还没处理到保税仓的部分就叫累了?”
容襄仰起脸,细细打量他的眉梢眼角中是否有计谋得逞的得意之色。
但找寻无果,她不服气地辩驳道。
“是你逼我空降的,如果我从头学起,肯定能做得很好。”
容衮盯着她因抱怨而微嘟的唇,黑眸中尽是爱怜。加上她那无意识拧着他腰肉的手,他禁不住攫住她的唇,在气息交融间温声哄教。
“当然。但艺术家也得知道资助方的资金流向和税务情况,不然就会被人钻空子。对吗?”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容襄的手改为戳他结实的背肌,不甘地嘀咕。
“要学多久才能像你这样?”
“襄襄性子聪慧,几天就能上手做指挥官了。”
听了这套二十二年来未曾间断的夸奖,容襄轻哼一声,不置可否。她当然知道容衮话中有夸张成分,却也不全是空言。
自小由容衮亲手管教,她学过许多东西,只是鲜少像如今这样被直接丢进权力的核心实操。
容衮咬了咬她细嫩的颊肉,循循引导道。
“这下知道现代的成功不是靠单打独斗而来的了?襄襄背后的团队,是不是付出了很多?”
她当即反应过来,语气甜蜜地吹捧道。
“安排她们到我身边的哥哥才是大功臣。”
妹妹一哄,容衮便心花怒放,唇边的笑意却矜持极了。
“算不上功臣。”
容襄顺坡而下,改了口。
“那就是金主。”
能被堂而皇之讲出的权色交易,不过是默契的情趣花样。
但容衮并不赞同容襄将自身摆到这般不堪的位置上,拍了拍她的臀肉以示警告。
“哥哥替你管杂事,是想给你个自由创作的环境,切勿——”
容襄贴在他颈窝里,嗓音软甜地打断。
“不止管事,金主还得陪睡。”
这颠倒的说法,逗得容衮无奈不已。
“连吃带拿的嚣张小宝宝。”
但容襄这代家主突然被戳到逆鳞,她从容衮怀里挣出,腮泛气恼的绯红,赌气地宣布。
“是!我就是什么都想要!你等着吧,我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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