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
平行世界番外-西幻篇1-破戒
这是光明神庇佑的圣土,秩序为信仰,救赎为恩典,凡混沌与贪婪的,皆为异端。
容家代代出圣职者与光明骑士,久居东境神权中枢,是教廷在人间最为显赫古老的代言者之一。
而容襄,是容家三百年来唯一不肯轻易俯首的血脉。
她目无神明,也不信戒律,唯独在兄长容衮的注视中,才能勉强收敛起那些堪称叛逆大胆的言行。
今日,容襄理应穿着繁复及地的象牙白刺绣束腰长裙,在容家族地主宅西翼的书房中接受家庭教师的拉丁文诵读教导。
但一大早,她就换了身利落的栗色骑装,偷偷潜至神学院主楼的后侧,探头探脑地往狭窄窗棂内瞧。
年方二十的贵族千金做这等窥望之事,本算得上失礼无状,但因她眼眸清澈,反添了几分灵动可爱,令人生不出责难之意。
“小姐、小姐……”
贴身侍女崔宥穿着灰扑扑的马仆装,在容襄背后低声唤着。
崔宥的双手轻扶着容襄的腰,既为提供支撑,也预备出现变故时将她迅速拉离此地。
容襄微蹙眉心,不悦地回头轻斥。
“我又不是要砸烂窗子,只是想看看容衮上课时是什么样子而已。”
说罢,她重新将视线投回窗内,目不转睛地继续她的观察大业。
半圆拱形的木质讲堂足以容纳数百人,内饰看似简朴,实则连桌角都刻有光明神的纹章。
堂内端坐的少女少男皆容貌出众,气质温和谦恭,不时低头记下经圣职者言语启发的释义。
但容襄对这些仪容端秀的少年人毫无兴趣,只紧紧盯着位居讲坛中央的容衮。
他身披肃穆端方的金白色长礼袍,面容深邃俊美,眸色冷淡从容,黑色长发用银绣缎带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垂落至腰际。
兄长威仪赫赫,仿若神明在人间的禁欲投影,却勾出容襄心底的悖逆念头——这样的容衮,叫人心生迷醉,也真令她嫉妒入骨。
作为家族寄予厚望的长子,容衮在十岁觉醒神眷天赋,十六岁入选教廷,二十四岁便位列东境五大圣职者之一。
他原该敬奉神恩,不沾情爱,终生独行于圣光与清规之间,却偏偏为一人破戒——他那柔弱而顽劣的胞妹容襄。
譬如此刻,容衮温声讲读晦涩拗口的咒文,并逐段阐释其中义理,讲堂中众人凝神静听,偶尔有人就咒式推导提出疑问,师生间的应答睿智而虔诚,窗外竖着耳朵偷听的容襄却昏昏欲睡,撑着下巴嘀咕道。
“容衮说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他什么时候才肯下课啊?”
崔宥恨不得捂住自家小主子的嘴,扎着马步的双腿也因紧张而发抖。
“小姐!会被听见的!不论圣职者还是预备神职生,他们——”
容襄忽然蹲下,打断了崔宥的劝说,却仍笑嘻嘻的。
“哎呀,他发现我了。”
崔宥被容襄拉着一路狂奔到容衮在神学院内的专属休息室,刚帮着更换完室内的软饰,气还没喘匀,又立马被容襄驱赶离场。
她生怕事后被追究督导不力,一脸忧色地规劝。
“小姐,真的不需要我陪您抄写些功课吗?要是凯丝女士明日提问,您背不出,只怕先生会……”
容襄莹白精致的脸庞浮起一抹病态的红晕,眼底泛着润亮水光,慵懒语调中隐透恶劣之意。
“没事,你走吧,容衮很快就会来了。我两天没见他,有话要跟他讲,不许你偷听。”
话说到这份上,崔宥不敢违逆,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悄悄牵着容襄心爱的小马先行回家。
容襄关上门,兴冲冲地小跑回内室,扑进容衮那张素净清寡的窄床中滚了小半圈,才用指尖挑剔地刮着新换上的床品边角,自言自语地念叨。
“床单换成丝绸的,颜色不变,也没花纹,算合规矩吗…什么破戒律,非要人穿麻布、睡窄床,怎么休息得好呀?”
步伐声渐近,沉和的问询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谁又惹你了?”
容襄埋进枕中不看来人,瓮声瓮气地抱怨。
“就是你!你居然敢两天不回家!是要把自己卖给神了么?”
幸亏容衮预料到容襄的言行难拘,事先为她佩戴了刻着隔音符文的嵌红宝银坠,凡带有亵渎意味的字句,皆只落入他耳中。
但相较于或许会惹神明侧目的越界言辞,更令容衮无从招架的,是她掺了哭腔的委屈控诉。
容衮低叹一声,坐到床边,将娇人儿从枕中挖出,稳稳抱至腿上。
容襄得以重见天日,因不适应光线,生理性泪水瞬间涌出,模糊了视线。
她不情不愿地仰起脸,对上兄长的眼眸。
即使他唇边的笑意沉静温柔,眼中仍因刚结束圣典教诵而残留疏冷的神性。
容襄不喜欢这样既近又远的容衮,更讨厌自己眼眶湿红的狼狈模样,便抬手扯散了他的发带,似要将他拉下神坛,一同跌落凡尘。
他垂坠的长发扫过她的手背,有点痒,连骨缝里也痒得发热。
情欲无端升腾,催得容襄目光失焦,只盯着容衮一张一合的唇瓣,毫无心思去分辨他的说话内容。
“…光明共议会加上授课只需三日,明天下午我就回家了…一年就这一次例行任务,不然我就得入圣殿就职,不能留在容家陪你了…不哭了,小宝宝要让哥哥心疼坏了……”
见容襄神游天外仍默默落泪,容衮用手帕拭净她眼尾的泪珠,俯首轻吻她的额心,低声唤她。
“在想什么?”
温存的亲吻软化了容襄竖起的无形尖刺,脸庞泛开靡丽柔怯的粉晕,细声嘟嚷道。
“我知道你在议会期很忙,我不该跑来打扰你的,但、但我……”
她在犹豫是否该说出昨晚做的奇怪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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