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异乡
第21年
许穆玖大学毕业的时候心情不似高中毕业时那般激动。如果说二者有什么相似的地方,那就是都有一点对于自己是否能很好地适应新阶段、新身份的彷徨。
毕业典礼和当初的入学典礼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他也是在台下无聊的时候翻出手机相册,才想起来自己原来在四年前的入学典礼也拍过照片。只不过,当初心里揣着的是迷茫和期待,后来,心里揣着的是一堆需要去处理的事,迷茫和期待都被挤没了。
他听着台上的人激昂的致辞,听着那个人表达对这片地方的留恋,心里却并没有自己好像要从某个集体脱离出来的实感,因为,」 连载Q裙独.家.整.理
他好像从来没属于过那个集体。大学四年,他连同专业的同学都认不全。硬要说他来自某个集体的话,那大概617宿舍还算是个答案吧。
吴泽雨最后通过自己的努力考研成功了,许东宁在家里人的建议下出国了,杨任留在了益城工作,而许穆玖准备入职的公司在安城。
之前得知许穆玖的工作也在安城的时候,顾阳询问过是否要和他合租。考虑到租金和地理位置等因素,加上顾阳是熟人,许穆玖便十分乐意地答应了。
从617离开的时候,许穆玖他们丢了很多东西,甚至有些大一就带来但是从没用过的东西,而那些东西似乎验证了一句话
大学和自己一开始想的不一样。
他们约着以后有机会的话四个人再聚一聚,不过那也只是说说而已,以后大概率很难凑齐四个人了。
他们互相认为彼此是很不错的人,可即便相处了四年、聊天的时候彼此的态度都很热络,最后也谈不上是多好的朋友,顶多是玩伴。
他们不再是个集体,但他们在彼此心里有了个新的身份,叫人脉。
或许这就是上大学之前家里人交代要多交朋友的意义吧。
然后,大学就这样结束了。
毕业之后许穆玖去了安城,到了他租下的住处,收拾物品和心情,好迎接以后的生活。
住所在七楼,是两居室,许穆玖的房间在北面。
得知他确定在安城租房子之后,有段时间父母总打电话给他,尤其是父亲,言语间处处透着不放心。
许穆玖在和许一零聊天的时候提到了父亲频繁的电话,许一零听罢,告诉了他一件事:父亲以前在厂里带的徒弟小李前段时间生病去世了。
小李是一个人从老家来林城打工的,家里还有兄弟姐妹。他年纪比许穆玖大不了多少,为人善良又真诚,平时做事有些毛手毛脚,曾经还因为操作不当砸伤过师父许常均的脚。后来,厂里把他调去冲床的车间,他没干多久就辞职了。
许常均清楚地记得,那个小伙子从厂里离开的那天兴致勃勃地说自己以后要挣大钱,要请师父吃顿好的。可谁也没想到,那个生龙活虎的人没过两年会因为生病发烧、没人照顾,最后就这么孤零零地死在出租屋里了。
许常均对此很是郁闷,在表达自己认为小李的父母很失职的同时,他想到了自己,也想到了他自己的孩子。
这些年他大多是在忙自己的工作、父母还有家里亲戚的琐事,教育和关心孩子的担子落到了妻子穆丽菁的头上,回过神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孩子也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要去独自生活了。
所以,他打电话过来,大概是想弥补些什么。
许穆玖心想,他其实不需要父亲的弥补,也受不了父亲突如其来的热情关心。
他不讨厌父亲,就算是叛逆情绪最严重的时候也没有很讨厌,大多数时候,父亲在家里充当着和稀泥、调解员的角色,倒也确实帮助家里免去了不少冲突。可他也说不上有多喜欢父亲,因为他知道父亲是绝对支持母亲的。父亲不会花太多时间了解他的想法,相应的,他也是。
所以,他们都习惯了这么多年互不干扰的相处模式。他早就不指望获得父亲的关注,更不会因为对方的忽略而失落,反而是那种大人哄小孩儿的亲昵让他觉得难以适应。
更让他头疼的是,父亲可能是觉得他想独自生活是因为缺少关心、心里有埋怨和逆反情绪,可他自己清楚自己早就不是因为单纯的叛逆才想独立出去了。
看着父亲迟钝的分析和略显拙笨的关心,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知道,其实细究起来,还是他对不起父亲的地方更多。
他不能跟父亲解释清楚,所以只能心情复杂地应付着那些关心。
许穆玖回过神时,八音盒里的旋律停了。
这是许一零送给他的手摇八音盒,旋律是他们高中的时候很喜欢听的《La Boi08te a06 Musique》。
许穆玖把擦拭完的八音盒放置窗台的一边,接着,他抬起手,继续擦试窗户上的泥渍。
许一零要放暑假了,她说从溪城回林城之前想先来安城看看。昨天她发消息过来说是今天下午三点的高铁,大概晚上五点多到安城。
父母没提起许一零要来,他估计许一零没跟父母说。他也没说。
算来他们也有好久没见面了。
上次见面还是今年过年回家的时候,两个人到家没几天就得了流感,嗓子疼得连话都说快不出来,康复之后也很疲倦。不过,后来都熬过去了,再怎么样也总有一天会完全康复。有时候他会卑劣地庆幸自己还是个年轻人,他运气好,至少还能熬得住一些病灾。
过年家里时有亲戚串门,许穆玖和许一零基本上没怎么单独相处过。这学期开学之后,许穆玖因为论文、毕设和工作等事忙得晕头转向,许一零也忙着修学分、参加活动,所以才一直没见面。
收拾好房间之后,许穆玖拎着垃圾袋出去,在客厅看见了刚洗漱完的顾阳。
因为工作的同时还读着非全日制的研究生,顾阳经常熬夜到很迟,休息日的早晨他基本上都在睡觉,只有中午以后才能看见他本人。
许穆玖搬来没多长时间,不过已经能明显地看出顾阳的饮食习惯大概是很不健康的,属于面条以外的东西全靠外卖,想起来才吃、顾这顿不顾下一顿的类型。但他的工作能力和学习能力又实在是太优秀了,所以仅仅是饮食上的没有条理显得十分情有可原。
许穆玖自己的饮食也谈不上有多健康,只是多亏了早些年在家里的练习,仅仅是买菜做饭对他来说并不难。出于对顾阳之前帮了自己很多忙的感谢,许穆玖有时会逮着顾阳在的时候叫他一起吃饭。
也是因为吃饭,许穆玖才发现顾阳跟顾允那家伙一样健谈,该说真不愧是兄弟。
前两天,许穆玖跟顾阳说许一零要过来的时候,顾阳说他的奶奶生病住院了,他这两天也要回林城看看,他不在的时候正好可以把房间让出来,这样就不会有人睡沙发了。
“许穆玖,你妹是今天过来吧」 连载Q裙独.家.整.理
?”顾阳问道。
“嗯对。”许穆玖答道,“今天下午的高铁。”
“哦,这样,那正好,我下午回林城。”
“嗯?今天吗?”许穆玖问道,“你之前不是说明天吗?”
“我爸妈说奶奶的病好像有点严重,”顾阳无奈地叹了口气,“而且昨天晚上顾允发消息给我说他家最近又不太平了。”
许穆玖和顾允认识很长时间了,可对顾允家里的事了解得不多,只知道顾允的父母似乎更偏心顾允的弟弟。顾允自己平时不是很乐意提太多他家里的事,只是偶尔会不明不白地骂几句他的父母和弟弟。关于顾允的家事,许穆玖是和顾阳聊天的时候才从顾阳口中了解到的。
顾允的父母都是林城本地人,父亲叫顾智强,母亲叫陈春燕,两个人以前是一个村里的。顾智强因为能力的问题在村里一直找不到对象。后来,顾允的大伯、也就是顾阳的父亲顾智俊帮了陈家的大忙,所以陈家就把二女儿陈春燕介绍给了顾智强当老婆。陈春燕一开始并不同意,可在父母的软磨硬泡下还是和顾智强结婚了。
婚后的陈春燕和顾智强过得并不和谐,顾智强有酗酒的习惯,还会在厂里对女同事揩油,陈春燕本来就对顾智强这个丈夫很是不满,于是二人在家经常争吵、打架。即便这样,陈春燕也没有选择离婚,因为她的工作能力不太行,经常换工作,收入也一直没有顾智强高,所以还得依靠着顾智强帮她养孩子。一直以来,他们都觉得自己婚姻的失败来自于对方的不自觉,所以也一直都没有改变过自己。
陈春燕和顾智强有两个儿子,顾允和顾诺,比起顾允,顾诺的长相继承了父母的优点,而且比顾允油嘴滑舌、会讨人欢心,所以起码能从父母那里得到一些好脸色,而顾允从小脾气就直,也不会说漂亮话,小时候的他成绩不好,被父母用衣架、皮带伺候、被自以为是的弟弟奚落成了家常便饭。每次家里闹矛盾、或者在家受到打骂之后,顾允都习惯性地往顾阳家里躲。
等顾允长大了一些,他开始敢跟父母对抗了,也问过母亲为什么不离婚,可他得到最多的答案只是“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离婚了”。
后来,顾允就不再执着于家里的矛盾了,而是想着早点从家里离开。然而,他第一次考研失败了,错过了秋招之后,春招的情况也很不乐观。毕业之后,他再次回到了林城,回到了家里准备第二次考研。
他成了父母口中的“赔钱货”,日子一定是不好过的。
“我不放心,反正我想我今天也没事,不如就今天回去吧。”顾阳说道,“我回去看看他。”
也只能是给一些心理上的支持。
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把他从泥潭里救出去,哪怕是顾阳也不能。
下午的时候,顾阳简单地收拾了下就离开了。
大约下午两点五十的时候,许穆玖收到了许一零的消息
【检票了】
许一零发完消息,把身份证从包里掏出来,起身拖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
因为这段时间各个学校陆陆续续都放了暑假,所以在溪城东站能看见不少回家的大学生。
【快到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接你】
是许穆玖发来的。
【好】
许一零回复道。到了站台不一会儿,她听见了高铁进站的声音。
许一零上车找到座位的时候,发现自己座位的外侧已经坐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
“嗯……你好,请问可以……”
“什么?”漂亮女生正低头看手机,她闻声抬起头,张了张嘴巴,“噢,你坐里面吗?”
说着,她便起身让开了座位。
“谢谢,”许一零道了谢,走进去坐下,转头时才留意到漂亮女生的马尾辫上绑着一根十分精致的红色丝带。
许一零打开自己的手机,发现秦衿刚才发来了消息
【你现在就去安城了啊】
【好可惜,本来我玩的游戏这个月十八号在安城有个线下活动,我还想你到时候陪着我一起去呢】
许一零笑了笑
【下次有机会再说】
秦衿发来了哭泣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想到了什么,又发来消息说道
【哎我发现你跟你哥关系还挺好的嘛,你回林城还特地先去安城看他】
【以前上初中的时候,你还记得吗,我在运动会上看见你哥了】
【我记得】许一零回复道。
【你那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跟不认识一样】
【后来你跟我说你们那几天在吵架,你不想认他,我还以为你们关系超级差呢】
是有这么回事来着,许一零回忆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当时编的理由很蹩脚,可她也不能再解释什么了。
被朋友知道太多老底总感觉很不安。
【其实还行吧,都是以前的事了,小孩子不懂事】许一零赶紧搪塞过去,希望对方别再提这茬。
“各位乘客,请按照车票上的座位乘坐列车。”
“你好,请出示一下身份证。”一位乘务员站到了旁边,核查起身份。
“噢,好的。”隔壁座的漂亮女生拿起桌子上的身份证递给了乘务员。
乘务员看了看漂亮女生的脸:“谢思然?坐在5D。”
谢思然?
许一零十分惊讶地转头去端详那个女生的脸。
是啊,这是经过溪城的列车。
一些很久远的记忆涌入许一零的脑海,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记得谢思然,记得很牢。
真的是她吗?那个曾经夺走自己最好朋友的人,那个自己和她比相形见绌的人,那个自己羡慕过且讨厌过的人,那个和自己在同一所学校的同学。
那个小姑娘已经长这么大了吗?
在那个叫谢思然的女生的略带疑问的回望下,许一零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了乘务员。
在乘务员报出许一零的名字的那一刻,叫谢思然的女生的眼神里涌进了同样的难以置信,以及探究。
她也许真的是谢思然,而且她也记得自己。
“好的,谢谢配合。”
乘务员走向下一排座位之后,许一零终于开口道
“不好意思,请问、你有没有去过林城?”
无论自己之前的情绪有多复杂,在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便看见对方的眉梢爬上了笑意的那一刻,许一零终于确定,自己心里留下最多的情绪还是对于在异地他乡偶遇同学的激动、喜悦。
同时,她们都意识到
原来,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原来,她们都长大了。
“我在林城的安邮小学上过学哦。”谢思然笑着答道。
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之后,许一零和谢思然迫不及待地开始聊天。
“你大学也在溪城吗?今天是回家吗?”许一零小声问道。
“啊,不是不是,我大学在沪城,我家现在也在那边,我来溪城的房子拿东西,今天回沪城。”谢思然说道,“你呐?你去哪啊?我记得回林城不是这个方向啊。”
“嗯,不是回林城。我放暑假了,去安城找我……一个亲戚。”
“哦哦,安城,”谢思然了然地点了点头,“你大学在溪城真好,溪城很漂亮哎,我特别喜欢。”
“嘿嘿,我也很喜欢。”许一零托着下巴笑道。
“对了,你学的什么专业啊?”
“工商管理,你呢?”
“好巧,我一个闺蜜学的也是工商管理。”谢思然答道,“我学的建筑,马上要去国外念书了。”
“去国外?”
“嗯,因为我爸妈他们说海归看起来值钱嘛。”谢思然玩着自己的手指头,“要是能硕博一起读,情况好的话,说不定以后就留在国外了。”
“噢……”许一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许一零和谢思然聊了很久,从大学生活到相似的兴趣爱好。谢思然翻出了自己手机上的相册,向许一零展示她之前去各地旅游的时候拍的精美照片,讲述自己遇到的有意思的事。大概,她们小学的所有交流都没有今天的多。
许一零喝水的时候,谢思然在她的手机上点了一通。
“我们加个好友吧!”谢思然指着手机上自己的二维码说道。
“嗯,好。”许一零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打开屏幕后,许一零瞥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过了很久了,大约再等半个小时这趟车就到安城了。
许一零将谢思然添加到通讯录,按照平时的流程给谢思然的账号设置备注和分组,还给许穆玖发了条即将到达的消息,突然,谢思然问道
“对了,你还记得罗敏吗?”
许一零的心猛颤了一下。
“……记得。”
她不太理解为什么谢思然要在这个时候提起罗敏。
谁都可以,但至少她们两个不应该这么顺畅地提到罗敏,毕竟当年闹得那么不愉快,谢思然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不过也有可能因为谢思然真的觉得这没什么。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她们两个现在都能谈笑风生了,就算是罗敏来了又怎么样,往轻了说,这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矛盾,总不能一直揪着不放吧。
许一零好奇地问道:“你和她后来还有联系吗?”
“嗯,是啊。我和她的初中离得不远,经常能看见。”谢思然回忆道,“后来我回溪城上学了,我听她说她没考上高中,再后来……她就去打工了吧,我也不清楚,再后来和她就没怎么联系了。”
“一直没有联系了吗?”
“本来是没有的。但是今年五月份的时候她用另一个账号加我了,我都不知道她从哪找回来的联系方式。”谢思然点开自己的聊天界面,一边划一边说,“她说原来的账号早就不用了,所以以后就用现在这个联系。”
“噢……”
是重新找回联系方式的故事。
“后来其实也没怎么聊天,可是前段时间她跟我说什么……”谢思然的表情变得别扭起来,“她跟我说她要结婚了。”
“什么?”许一零瞪大了眼睛。
简直匪夷所思。这是她今年最真切地感觉到匪夷所思的事。
罗敏和她们一样的年纪,顶多不过二十二,怎么会这么早就步入婚姻了?
说实话,就连罗敏已经二十二岁这一点,许一零都需要一些时间接受,在她印象里,罗敏一直是当年的小朋友。
“她说婚礼就在今年八月份,是暑假,她还问我要不要参加她的婚礼,哎呀……我怎么去嘛,”谢思然为难地皱起眉,“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太离谱了。我们其实交情也没那么深吧。”
许一零还没缓过来,只是喃喃念道:“她还这么小,怎么就结婚了。”
她还这么小,她的很多同龄人的父母还被称为“家长”、“监护人”。
“可是不结怎么办啊,”谢思然说道,“她跟我说她都怀了,都要当妈妈了。”
许一零感觉大脑嗡的一下像炸开了一般。
是这样吗?是因为这样才结婚的吗?
“她家里人不管她吗……?”许一零的心底升起一股怒意,双手紧紧交握着,尽力克制自己的音量质问道。
“怎么可能管啊,要是真的管她,她初中那会儿放学就不会总和小混混走了。”谢思然说道,“你还不知道她家里嘛,她爸妈都在外地打工,她家里只有她奶奶管她。”
这就是罗敏目前走过的人生啊,是从别人口中拼凑出来的。
这些经历听起来很陌生、离自己很遥远,可那个人自己曾经很熟悉。
“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很可怜?”
可怜?是吧,是可怜的吧。她缺少父母的关心,学业不算成功,早早地步入事关重大的婚姻,在涉世未深的年纪有了自己的孩子,她的以后会怎样?她要怎样教育她的孩子?至少许一零是不敢想,也不愿意往下想的。
可是,可怜吗?真的可怜吗?她可以过得更好,可她最后就走了这样的路,这不是许一零造成的,是她这个当事人自己选的,如果她愿意,她觉得开心,谁又能说她做得不好呢?什么样才是为她好呢?
“我不知道。”许一零摇了摇头,以她对生活的标准来看,罗敏是可怜的,可如果罗敏一直愿意这样,那么她就不需要她的可怜。
“啊,你还讨厌她吗?”谢思然说道,“她以前跟我说过,你讨厌她,因为你缠着她要和她做朋友但是她不想。”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许一零觉得自己噎住了。
如果自己说恨她,是不是显得太恶毒了?毕竟在大多数人包括自己的标准里,她如今这样的生活值得同情,和她的悲惨比起来,自己孩童时期受的那些委屈简直微不足道。
如果说自己仍旧恨着她,从以前到现在,从未中断,以后也不会停止。那么,自己对她的恨简直像极了一道有力的诅咒,她过得不好,自己如愿了。
但,她过成这样,并不是自己的心愿。如果当初在选择恨她的那一刻便知道她如今的生活,那么自己一定会吓得当场原谅她了吧。
然而,即便是自己当初就选择了原谅,或者是现在选择了原谅,又能怎样呢?她的生活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自己的答案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从始至终,这样的问题就是只能困住自己的拷问罢了。
“有这回事吗?我忘了。”许一零答道,“我只是个人认为她过得不太好。”
谢思然把罗敏的账号推荐给了许一零,许一零犹豫着点开了罗敏的页面。
罗敏的头像是她自己的自拍照。许一零看着照片上熟悉又陌生的眉眼,心里觉得一阵割裂,就好像无意间拾到了小时候没做完的作业,她抚摸着扉页,忍不住泛起感慨。
罗敏没那么可怕,无论发生过什么,她只是个普通的人而已。
列车稳稳地停在了安城站。
“我就到这里了。”
许一零告别谢思然,下了车。
【你真的是许一零吗?好久没联系了】
新的好友罗敏发来了消息。
【嗯,是有很久了】
停在安城的列车再次发动,前往了更远的地方。
许一零在站台目送那列车离开。
最近的出站口在西侧。
许一零抬头,视野在快速赶路的过程中抖动起来——天边的云碎成了很多片,不同形状的,每一片都被夕阳染成了不同程度的」 连载Q裙独.家.整.理
橘红。
夕阳染红了她的视线,一年、又一年,每一天都是如此,她看着,就这么看着,突然,鼻子一酸,莫名落下泪来。
我生在条件普通的家庭,住在普通的地方,有不完美但很爱我的家人,伴我成长的是普通人的长相、普通人的能力和稳定平凡的经历,我学习我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有能力支付一部分我想要的东西,有压力,有快乐,有梦想,有无奈,时光对我来说时快时慢,身体健康对我来说既简单又困难。
我偶尔会有抑郁的情绪,会歇斯底里,会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可我其实算不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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