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 1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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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芙蓉面 (一)

苏青瑶苦笑。

要真能如谭碧所说,一门心思寻开心,就好了。她在心里这般奚落着 自己,走出包间。

于锦铭靠着墙壁乖乖在等,听到开门声,眼睛亮了亮。他几步走到她 身侧,想牵住她,又怕显得自己太蛮横,将她惹恼,只得收回手,微 微弯下腰,叫低垂的影子黏着女人浅淡的两弯细眉。

“ 去谭碧那里,可以吗?”苏青瑶轻声问。

“ 好,我去取车。”于锦铭答得利落。

他开车到门口,拉开副座的车门。

苏青瑶提起长达脚踝的衣摆,扶着男人递来的胳膊,坐进去。她鲜少 坐副座,起初只感觉视野开阔不少,待车发动,拐到川流不息的街 道,一时间被夜里外出游玩的人群堵在中央。

于锦铭摇下他那边的车窗,冲后头的汽车打手号,示意要左转。

苏青瑶望向窗外,临街的电影院悬挂着一副巨幅海报,宣传新引进的 好莱坞影片《第七天堂》。正当苏青瑶想仔细看看上头的英文字时, 一个癞头摸着车窗,横插进来,挡住了她的视线。他沉默,不停敲打 车窗,又拿破抹布在玻璃上挥了两下,继而伸出一张黄黑色的手,向 她讨钱。恰在此时,前头拥堵的市民风滚草般随风穿过马路,于锦铭 踩下油门,往前去。斑斓的颜色劈头盖脸泼洒过来,正照在她的面 颊,是舞厅的彩灯。衣着俏丽的舞女们站在门口揽客,有的百无聊 赖,抽起香烟。不远处蹲着两个小孩,等着捡她们没抽干净的烟头。 苏青瑶眼前一花,耳畔人声嘈杂,周遭的一切瞬间变得极为混乱,万 事没了方向。

于锦铭侧目瞧她,见苏青瑶靠着车窗,也不同他说一句话,很是心不 在焉,自己揣在胸口的心突然一慌,突突乱跳。

他想起,自己昨天去找她,正好撞上她跟徐志怀出门。夫妻携手出 门,郎才女貌,那么登对。于锦铭清楚,自己不该跟去,可没忍住, 非要赶着去犯贱。倒不是爱看自己的心上人同那个男人恩爱的场面, 就是肚子里盘着一股暗劲,促使他去比一比,较量一下。

可越看,越恐惧。

他远远瞧见两人从轿车下来,可能是那个男的突然说了什么特别可乐 的话,她两肩微缩,缓缓露出柔软的笑意……一如对他笑。

嫉妒。如火烧原野。

所以他在警察局谈完事,回家听贺常君说苏小姐跟谭碧在一块儿,便 不假思索地跑来。

他一定要来找她,再多看两眼她对自己的表情……总归是不一样的 吧!

驶到公寓门前,于锦铭熄火。

黑透的天,没有月亮的晚上,道边的树影连成片。他没说话。苏青瑶 也不好先开口。两人静静的,沉默了好一会儿。路灯下,树影上,恍 惚间瞧见一缕乳白的暑气,蚕丝般倒挂,看着看着,又疑心是反光的 蛛丝,悬停半空。

“ 饿不饿?要么我们在外头逛一会儿。”于锦铭轻声问她。

苏青瑶想着谭碧的提醒,怕错过徐志怀有可能打来的电话,拒绝了。

两人并肩上楼,挤着窄窄的楼道。推开门,像站在黑黢黢的洞穴口, 光从廊道漫入。苏青瑶进门,弯腰脱鞋,于锦铭默默站在她身后。 他看见曳地的旗袍摆里踢出一对高跟鞋,马蹄跟,鞋面镂空,搭扣不 知是水晶还是玻璃,正扑闪扑闪地冲他挤眉弄眼。

卸下高跟,旗袍拖到地板。苏青瑶翘起那只健康的脚,抖了抖。她没 穿棉袜,裸足滑出丝绸,结了霜一般,在几何纹的波浪里翻滚。幽暗 里,隐约瞧见脚趾泛着肉粉,仿佛白手绢上残留的胭脂,擦去了、干 涸了,仍有妩媚的痕迹。

于锦铭有一瞬的失神。

紧跟着,他进屋,将房门合拢。

哐当

苏青瑶眼前一黑,急忙转身,想叫于锦铭别把门关死,留条缝。可未 等她开口,滚烫的吻劈头盖脸地扑上来。简直是被打了一闷棍,苏青 瑶不觉身子趔趄,腿也软了。于锦铭见状,急忙托住她的背脊,右掌 捧着后脑勺,稳稳地抱住她。

她觉出对面温热的吐气喷到鼻尖,继而是一声极低的笑从喉咙里冒出 来。他先碰了下唇角,又从边缘摩挲到唇珠,舌头舔湿她微张的唇 瓣,钻到里头,暖烘烘的焐着她。

于锦铭轻咬舌头,吸吮起她口中的津液。不知见他前吃了什么,丝丝 缕缕的口津尝到嘴里,有酸甜的梅子味。他越发起兴,舌尖绕了个圈 儿,钻到她舌根,灵活地卷起,勾得她不由张大嘴,发出急促的哈气 声。

热,湿,闷。

黏腻的情欲溢出毛孔,人也要变作月光,溶溶地荡漾开。

“ 放、放……”苏青瑶话不成调,全靠鼻音哼,语调格外软糯。

于锦铭含着她的小舌,使劲嘬了下,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他抱起她,放到进门处的鞋柜上。自己侧过身,右臂环住她的细腰。 接着,他头一低,隔着旗袍,薄唇吻在心口。

胸口随呼吸起伏,酥胸似蝴蝶翩跹。他啄吻着一只,左手轻轻抓住一 只,入手满是丝缎的冷意,虎口托着底部,捏了捏,只觉柔软得出 奇,在手掌心轻轻颤动。他怕捏疼了她,稍稍松手,却又怕绸缎笼罩 的白蝶逃出手心,便又松松拢住。

好痒。苏青瑶吸气。

她两条腿止不住晃动,很轻盈,又洁白如雪。脚跟击打着鞋柜,咚 ——咚——咚——乍一听,宛如水珠一滴滴地掉进铁桶。

酥麻的滋味在手臂爬行,苏青瑶慢慢地低下脑袋,歪靠在他发顶。发 髻松了下来,鬓边一缕黑发落到他的颈窝。于锦铭察觉出她的无力, 笑了下,两手搂住她的腰,放她落地。自己也坐到地板。

屋内太黑,苏青瑶看不清周围,全靠手去摸。地板阴冷中带着些许潮 气,沿着小臂,钻进袍子。她慌忙抬手,往别处一摸,竟碰到他大 腿。出乎意料,肌肉在放松时,柔软而有弹性。苏青瑶呆了一下,很 快要收回,于锦铭不让,反捉住她的手腕,带她往腹部摸。

苏青瑶耳垂发热,不自觉屏息。

她斜斜坐着,而他近乎躺倒,全靠手肘撑着上身。手在肉体攀援,十 指纤细,圆润的指尖跟小蛇似的,滑过肌肤,带着沁骨的冷。

于锦铭有意压低喘息,两手扶直她的腰,掰开腿,叫她两手撑在地 板,跨坐过来。

“ 太黑了。”她嗫嚅。

“ 没事,我看得清就行。”于锦铭说着,支起身,细心解开旗袍侧边的 纽绊。

苏青瑶有些怕。

不是怕跟于锦铭做这档子事。

说到底,偷情、偷情,不就是为这事儿?不然,学小孩儿去游乐场过 家家?

她就是本能地觉得自己在其中,掺杂了太多得过且过的滋味……这其 中,喜欢只占了一部分,欲望也是……冥冥之中,她觉得自己是企图 对抗什么,摆脱什么,证明什么。

究竟是什么?讲不清。

紧固的下摆翩翩然散开,他整张脸埋进腿间,柔软的额发紧贴大腿内 侧,口鼻的呼吸从腿间钻进来。他骤然成了潜伏在水草间的大鱼。

苏青瑶捂住眼睛,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收紧。一如纵身跃入激流,整个 人都散架了。小腹涨得厉害,她急促地呜呜叫了几声,夹紧的双腿骤 然一松,紧跟着,手撑地,她滑落到地面,蜷缩起来。

于锦铭拇指揩去喷在颧骨的湿液,凑到鼻尖闻,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气 味。他侧身,弯下腰,额头贴上她的脖子,想同她说话。

正这时候,电话铃竟响了。叮铃铃的声儿,猛得扎破了爱欲幻化的肥 皂泡,仿佛一道刺眼的白光,将隐藏在黑暗里的房屋照亮。令人无端 想到电车,两个惨白的探照灯打在这对“奸夫淫妇”身上,叫好好的人 变幻作可悲的孤影。

苏青瑶呆了好会儿,方才轻声说:“我去接。”

她狼狈地从男人的西装裤兜里摸出打火机,擦亮一簇洋火,护在手 心,袅袅地飘远。

借着一点亮,走到电话机旁,她身子站不稳,手拎着电话听筒,歪倒 在旁边的椅子上,拇指松开了打火机。

“ 喂。”对面开口。

“ 我在,”苏青瑶听出对面的声儿,却装作不知,“您好,请问您找谁?”

“ 瑶,我是志怀。”他有点鼻音,又或许是她心不定的缘故,说话声听 起来非常混沌。

“ 这么晚了,是有事吗?”

咔嚓……她问着,重新点亮打火机,墙壁一大片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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