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脂

她以为他会继续。

云司明却只把她抱得更紧些，掌心覆在她背上，轻轻抚了一下，又低下头，贴着她肩颈亲了亲，吻很轻，却很烫。

“别急。”他声音压得低，“我还在。”

叶翎被他这一句哄得耳根发麻，偏又不肯认输，轻轻哼了一声。

“那你方才还……”她话没说完，尾音就被他又一个吻堵住。

他的目光在她裸露的肩胛下停了一瞬。

那处有淡淡的粉色痕迹，不深，却很明显，像被温度长期焐出来的一层羞色。她被他看得一抖却又没力气躲，只能把头埋得更严实。

他更慢地摸过去，指腹沿着那片粉痕的边缘试探了一下，触感却微微异样，像骨缝里藏着一粒细小的结，滑润，温温的，和寻常的筋肉不同。

他喉结轻滚，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贴着她肩颈低声唤她，声音很轻，“你的身体……不太像寻常人。”

叶翎一怔，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别的，耳根先烧起来。

“我刚才摸到的，像是……羽脂。”

“羽脂？”她下意识重复。

云司明嗯了一声，像早就料到。他抱着她没松，伸手把那本薄册从枕边勾过来，翻到后几页，纸张被灯焰照得微黄。

他把册子递到她眼前，指尖落在一段字上，声音贴着她耳侧念给她听，念得很慢，像怕她听漏一个字。

“‘羽脂，非血非汗，藏于肩胛内侧骨缝之间。其处按之微滑，如珠隐肉。多在脊旁二寸上下，近肩井之下，沿肩胛缘寻之。得热则融，得温则出。’”

叶翎看得发怔，脸一下更热。

“这也太……”她咬住字，不知道该骂谁。

云司明低声笑了笑。

他又指给她看后面一行更小的注。

“‘取之法：以温帕覆其处，少顷见脂光。以绢滤之，慎勿受冷。’”

叶翎盯着那行字，终于憋出一句，带着点羞愤地控诉。

“所以你方才……先把我哄成那样，竟不是为了……”

云司明垂眼看她，眼神很深，偏偏答得正经。

“我不哄你，你的身体还不够热。”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像把罪名揽得更彻底，“我也会更冷。”

“给我一会儿。”云司明贴着她的耳侧低声道，“取完就好。”

他停了停，像故意把话说得含糊。

“然后……我听你的。”

叶翎心口猛地一跳，想骂他，又被这句话烫得软了半分，只能咬着唇把脸别开。

云司明刚要起身去找东西，叶翎却先伸手，一把拽住他衣袖，声音还哑着，偏要强撑镇定。

“铜盆在榻边。”

“帕子在柜子第二格。”

“热水……”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脸更红了。

“我娘早就备好了。”

这一句说得轻，却像把整间屋子的灯影都点得更暧昧。

他按她说的，从榻边拎起铜盆，水汽还在轻轻往上冒，像一层薄雾把人围住。小炉里炭火未灭，温度正正好，不必再煨。

他把温帕拧得半干，覆在她肩胛下那处淡淡的粉痕上。

掌心压着帕子，另一只手仍圈着她的腰，不许她躲，也像怕她冷。

“会有点烫。”他低声哄，“忍一下。”

叶翎刚要回嘴，云司明却俯身在她肩头亲了亲，吻落得很轻，像把她的脾气含住。

热意慢慢渗进去，帕子底下那处骨缝像被焐开。

云司明不急着挪开，只用掌心压着温帕，顺着她肩胛下那片粉痕的边缘缓缓推揉，把那点热往骨缝里送。动作很规矩，可每一下都贴着她的肌理走，磨得人心口发麻。

只是每按压一次，他都会低头亲她一下。

片刻后，他才把帕子掀开一角。

那处皮肤上浮起几粒极细的亮点，像露，又像脂，晶莹得不太真实。它们遇热便松，慢慢聚成更圆的珠，沿着帕缘浮现。

云司明呼吸微滞。

“是这个。”他低声道，取下帕子，将那亮点极其郑重地捧在手心中，“羽脂。”

“果然在。”

叶翎咬牙，脸红得不行，偏偏还要逞强。

“云司明。”她一字一顿，“你这人真会挑时候装正经。”

云司明在她耳侧笑了一声，手臂收紧，把她重新抱回怀里。热气裹着药香，把她整个人都卷回他的心口。他唇贴着她发顶，声音忽然低得很软。

“多谢你。”

“你给的暖，我会记住。”

说完，他却没有急着再逗她。

他指腹在她肩胛处轻轻抚了一下，随后从榻边拿过她的中衣。衣料覆上她肩头时，她本能地缩了缩。

云司明低声哄：“别躲。”

他把衣襟替她合好，系带打得规矩，却又刻意收得不紧不松，刚好把她的热与颤都遮住。最后指尖在她领口轻轻一压，像盖章似的，才肯放开。

叶翎抬眼瞪他，羞恼得不行：“你——”

云司明偏偏神色无辜：“你冷。”

一句话堵得她没脾气。

“所以这羽脂要怎么用？”叶翎转移了话题，眼神已经本能地回到医者的清明上。

他用温勺把几粒凝脂珠从帕子上刮下来，舀入温水中，随后他又取了早备好的药汤，滴了两滴进去，那点晶亮很快化开，像融进了水汽里，苦味被压得浅了些，药气却更沉。

叶翎下意识想接过来喂他，刚伸手就被他按住手腕。

“我自己来。”他仍装得很正经，“免得你手抖。”

叶翎气得想笑，偏偏又真没力气，只能瞪他一眼。

云司明这才仰头一口饮尽。

热意入喉的瞬间，他胸腔里那股隐隐的寒像被什么拨开，眉心微不可察地松了松。他闭了闭眼，呼吸沉下去，像终于把那条冷到发硬的脉络捂回一点人间。

叶翎立刻伸手去探他腕脉。

他的脉象仍偏细，却不再涩滞，那股过度的冷意退了一线，跳动也稳了许多。她数了数，心口那点悬着的紧才慢慢落地。

“好些了。”她低声道，“但还得观察。你不能立刻……”

她话没说完，云司明就凑过来，在她唇边轻轻亲了一下，像把她的医嘱含住。

“知道。”他声音很哑，却听话得过分，“先歇。”

他用温帕替她拭去额头上的薄汗，动作极轻，像怕擦疼她。

“你也喝两口。”他把温水送到她唇边，“别逞强。”

叶翎本想嘴硬，开口却只剩一声轻喘，只好乖乖抿了两口。温意落进胃里，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连指尖都在发软。

云司明把被褥掀开，将她稳稳送进去，自己也躺下，却没立刻睡，只是从后面把她圈住，掌心贴在她心口下方。

灯焰低低摇着。

叶翎才泄过一次，又被温帕一敷，困意上来了，眼皮开始打架，还不忘嘟囔一句：“你不是说……取完羽脂……听我的么。”

云司明在她耳后，声音轻轻地哄。

“我在听。”

“你要我现在睡，我就睡。”他停了停，又补一句，带着一点无赖的温柔，“等你醒了，再算账也行。”

叶翎被他气笑，笑着笑着就没了力气，呼吸渐渐匀了。

云司明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个吻。

“翎。”他很轻地唤她，“今晚我不折腾你。”

“我守着你。”

油灯又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叠成一团，慢慢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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