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

番外·悬殊（5）

最初的几个月，王国富和张小姐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她整天都待在薄望津的家里，不爱出门，他的主要服务对象依旧是薄望津，只是偶尔会帮忙送点东西。

张小姐从来不下楼。

王国富知道。

她穿的那些衣服，最好还是别下楼。

薄望津非常喜欢给张小姐买东西。

衣服、包、首饰、化妆品……经典款耐穿，给张小姐买。流行款时尚，给张小姐买。冷门款个性，给张小姐买。

王国富从来没听到张小姐主动向薄望津要过什么东西。

可能她都不知道那是什么，薄望津就已经主动送到了她的手上。

王国富感觉得到，薄望津对张小姐不是普通包养的那种感情。他送她东西，也不是单纯为了拿值钱的东西打发她。

王国富想到阿彩。

只要真的爱一个人，就是会想把所有自认为好的东西给她。

遇到给不了的，不会责怪对方要得太多，而是会自责，为什么做不到。

王国富想起薄望津那无人关照的青春期。

或许，他能在张小姐这里得到真正的安慰吧。

虽然有时薄望津一个人在车上，听到他给张小姐打电话说的那些话，王国富的老脸都会红。

受不了。

他怎么能做到这么旁若无人。

后来只要路上车子不多，王国富就会戴上耳机，听点音乐。

他从未觉得重金属摇滚这么悦耳。

张小姐说她还在上学，按照约定，开学以后，她就要回学校了。

于是王国富的日常路线就从“家-公司”，变成了“家-公司-张小姐”。

只是她并没有告诉王国富学校的具体位置，而是写了个地方，告诉王国富，每个周五晚上她会在这里等他。

王国富诧异过，张小姐却说这里好停车。

薄望津的车子太高调了，如果开到学校被人发现，会出现传言的。

毕竟这种事情……她还是不想被同学知道。

王国富觉得也有道理，相信这是她与薄望津商讨后的结果，就答应了。

以后的每周，他都会把车开到这个地方。

大多数时候张小姐都会提前到，偶尔有几次会晚一些，但也都提前发短信告诉了他。

王国富对张小姐印象还是不错的。

她知书达理，明明做的是这一行，却没有任何风尘气。

从不刁难任何人，每次他把她送到别墅，下车前，还会对王国富说谢谢。

他甚至从张小姐身上看到一丝和阿彩相似的气质。

因为这种感觉，他对张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真希望她和薄总能长长久久。

直到那天，王国富给阿彩送一份很重要的资料。经过一所中学，正好碰到他们放学，周围的道路被来接孩子的车堵得水泄不通。

王国富想调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被迫堵在路上。

幸好这份文件阿彩明早开会才要用。

几百米的路开了十多分钟。

王国富实在堵得头疼，打量窗外。

意外看到一个穿着中学校服的女孩如此眼熟。

王国富以为看错了，认真地打量好几次。

那竟然是……张小姐？

张小姐？！

她不是20岁吗？

怎么会是个高中生。

那薄总岂不是……

王国富突然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个多么惊人的秘密。

他的人生中遇到过很多难题，他虽然感到为难，却始终坚信，挺一挺就会过去的。唯独面对这件事，他一下没有了任何主意。

他应该告诉薄望津吗？

可他又没有证据，也许是看错了也说不定。

王国富把自己的犹豫告诉阿彩。

阿彩并不知道这几个月来，他的雇主身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但她很快就消化了这些信息。

“你真的觉得你会看错吗？”阿彩问王国富。

他心里很清楚。

王国富在村子里那么多年，帮游客追讨失物。别说见过的人了，就是仅凭别人口述出来的容貌，他都能精准地抓到小偷，这样的观察能力，怎么可能认错人。

张小姐肯定在年龄上作假了。

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变得更加严重。

王国富可不希望他的雇主将来因为这种事被人抓进去。

“不行，我得告诉他……”

王国富如此决定，阿彩却阻止他。

“你说她还在认真上学？”她问。

认不认真，王国富不知道，但是她不见薄望津的周一到周五，肯定是待在学校出不来。

阿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在象牙塔里的小姑娘了，她说：“那你觉得，如果她真的只是个想要不劳而获的人，为什么在薄总这里得到了足够多的钱和礼物，还在坚持上学？”

王国富恍然大悟。

对啊。

“她……她想上学。”

是的。

阿彩看着王国富，神色复杂。

他们成长的地方，见过很多这样身不由己的事。

虽然不知道张小姐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她的现状，也许并不是她愿意的。她有别的苦衷，但是无论如何，她想上学。

王国富终于明白张乖身上那股类似阿彩的气息源于何处。

“那我……”王国富犹豫。

阿彩收回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至少薄总对她还不错，对吗？”

王国富想要把真相告诉薄总，是出于他心中的正义，但是有时正义的目的，不一定带来正义的结果。

如果薄总知道真相，赶走了张小姐，而她又无处可去。最有可能的结局，要么是回到春色，要么是再找一个下家……

那她下次遇到的人，还会像薄总这样吗？

想到这些，王国富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做出他的决定。

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既不告诉张小姐，也不告诉薄总。就当他从来没在那个中学门口看到过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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