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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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番外

顾春回看了一本书,讲的是一个年过七旬的钢琴师爱上一位银行家的太太,大致内容她记不清,但却标记下了一段内容。

我希望一直跟你生活到我死,普普通通地活,靠在一起。就想这样。靠在一起过普通日子——我想要这样。永远这样。

如果有下辈子,那下辈子也一样。如果没有。好,我能接受。要是你说不行。不能一辈子。就只有这个星期——好,我能接受。哪怕一天也行,甚至是一分钟。一分钟就够了。

时间是什么?时间什么都不是。

她之所以印象深刻,因为这一段,是顾淙也读给她听的。

这么缱绻的内容到他嘴里显得格外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你好、早安这样索然无味的话。

但是,到最后,他低眸看着昏昏欲睡的她。

“顾春回?”

她努力睁开眼,“嗯?”

“没什么。”他手掌盖住她的眼睛。

然后似幻听,又似是自言自语。

声音仿佛飘在空中的灰尘,说。“一分钟,也行。”

1.

白天和夜晚的界限,在他知道自己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格起,有了明显的分界。

这是种精神疾病,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拥有两个灵魂。

但在他准备去医院时,顾春回拉住了他。

用自十岁后就没用过的祈求眼神看着他,问他,能不能,就像现在这样。

她希望有两个人,像爱自由、热烈、所有盛大光明之物那样爱着她。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却没办法用自私去形容她的行为,停住脚步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涌入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大概是:他有什么好,值得她恋恋不舍。

这个问题同时也属于另一个顾淙也。

他在夜晚出现,像一只昼伏夜出的兽,用百依百顺做外衣,一双温柔的眼里藏着可怕的占有欲。哪怕思绪没有共通,但他能猜到,白天的那个顾淙也想让他消失,但他不一样,他坐在沙发上,托腮看着抱着公仔睡着的顾春回。

他不一样,他渴望死亡胜过健康,热爱毁灭胜过一切顺心如意这样虚假的话语。

他需要极力克制,才能够说服自己,用正常人的方式爱顾春回。

他记得四五岁的年纪,他和顾春回坐在一起吃西瓜,顾春回吃完自己的就站在他面前,伸手问他能不能吃哥哥的,他抱着西瓜还没说话,林乡雨就拉开门帘教导他说,哥哥要让着妹妹。

他只好伸手,“给你。”

含糊不清,口腔中满是西瓜的香甜。

心里想,原来妹妹就是所有自己喜欢的东西,都要让给她的存在。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从被迫变成了主动。

忘了在哪里看到的句子。

说这个世界充斥着负面、阴暗,而我们之所以活着,就是为了在所有没有价值的事物里找到最有价值的那个。

“——哥哥。”

编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努力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外婆今天给我买了桂花糕哦。”她伸出两根肉肉的手指头,身上有股浓烈的桂花香,温热气息都落在他耳边,她笑着讨好他,“我悄悄给你留了一个耶!”

在他低眸看向她时,又急忙提出自己的要求。双手合十,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

许愿那样,虔诚地说,“如果哥哥能不告诉妈妈我这次考差了的话,那他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天真的、脑子不机灵的、永远只想着吃喝玩乐的。他的妹妹。

他在思考世界为什么存在时,难以避免捎带去想,为什么顾春回会存在。

他们共享一个子宫,抢夺着营养物,最后一起降临在这个世界。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世界上最亲近的存在。

是,无论如何都要搀扶着一起走下去的亲兄妹。

顾淙也用了很长时间去思考。

然后在一个夜晚,想明白了顾春回存在的意义。

她脖子上带着歪歪扭扭的红领巾,小心翼翼推开他的房门,扯着他的袖口。

脸上还带着明显泪痕,却努力将他的袖口往上推,看见上面被爸爸教训出的红痕后,眼泪就这么啪嗒掉了下来。

“哥哥——”

她吸着鼻子,瘪着嘴,鼓着脸,声音含混不清地对他说,“下次,我保护你。”

顾淙也已经感觉不到疼,书桌上台灯还亮着,他看着自己胳膊上顾春回还带着泥土脏兮兮的小手,本该感到嫌弃的瞬间却突然冒出单车铃铛响一般清脆的声音。

他就是在这个瞬间,突然想明白,顾春回的存在,就是让他觉得很多事情没有意义,存在也没价值的时刻,想伸手给她擦一下眼泪。

2.

顾春回察觉不到两个顾淙也百转千回的心思。她只是最近感到很头疼。

因为两个顾淙也逐渐显现出共同点。

比如。

他们都喜欢看同一个类型的电影。

所以在节假日,顾春回经常出现,一部电影看两遍的局面。

她要在晚上假装第一次看过,兴高采烈地对夜间的顾淙也表示,她非常喜欢这部电影。

夜晚的顾淙也甘愿被她糊弄,手撑在沙发上,突然凑过去看她的脸。

毫无预警地对她提要求,“可以亲一下吗宝宝?”

顾春回有种跟不上他思路的无措感,“欸?”

顾淙也找了一个听上去不错的理由,“为了感谢你跟我喜欢同一部电影。”

“哦——”顾春回听话地亲了他。

在离开时,才慢一拍想到不对,困惑问他,“为什么我跟你喜欢同一部电影,得是我感谢你呢?”

夜晚的顾淙也没有给她答案。

白天的顾淙也同样没有。

他更为直接,一张脸常年处于冬季,对什么事情都索然无味的性冷淡表情。

只是戴着的围裙相当违和,手里刚从烤箱拿出来的蛋糕也违和。

顾春回拿着相机拍了很多张,才蹦跶着过去帮忙端东西。

结果手腕被他拉住,她像被命令倒退的机器人那样,慢吞吞挪回他面前。

仰头看着他沾着面粉的脸,极力忍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茫然问他,“怎么了吗哥哥?”

顾淙也没回答她的话,只是低下了头。距离被拉近。

他睫毛都像是要碰到她的脸。但是顾淙也沉默。

顾春回思考着用手指沾奶油抹到他唇上。

顾淙也一双漆黑的眸静静望着她。

“好吃吗?”她问。

他捏着她手腕的动作用力。

“那我尝一下。”她自问自答完,踮脚突然袭击,用力贴了一下他的唇。

顾春回很清楚。

她有两个哥哥。

一个冷淡,一个热情。

一个在白天出现,一个在夜晚。

不同之处很多。

共同之处也很明显。

硬要说让她最快乐的一个。

那就是,他们都爱她。

3.

一天,一小时,一分钟。

她掰着手指,颇为草率地算着生命的节点。

却在碎碎念的时刻,手指被一只手给包住。

她茫然抬头,对上一张笑意吟吟的脸。

“生命不是这样算的。”

夜晚的顾淙也对她说。

顾春回困惑,“那是怎么算的呢?”

生命是怎么算的呢。

大概是,以白天和夜晚为分界。

和你在一起的瞬间都流逝的非常快。

不是以天数,而是一种心情、一种感觉。它不是流水,也不是沙漏,是一只巨大的手,在我爱着你的时候,捏住我的心脏,听见我愿意为你献祭生命,却意外仁慈地松开,静静候在一边,让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像是因为你而得到的苟延残喘。

“我爱你的时候,我活着。”

他如同吟诗,蹲在她面前。

顾春回因为突然而来的表白而笑了起来。

问他,“那,是你不爱我的时候,你就会死掉吗?”

顾淙也笑着摇头。

“我会死在最爱你的时候。”

顾春回歪头看他,努力找到言语中的问题,“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最爱呢,既然最爱我,为什么会舍得死掉?”

顾淙也沉默。

顾春回仿佛击败他,笑着击掌宣告自己的胜利。笑眯眯地对他说,“看吧,没人能轻易定义爱。”

不是。

顾淙也觉得爱不是什么不好定义的东西。

他能够轻易给出她答案。

最爱她的时候实在是太好找到。

大概会在某个醒来的夜晚。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唇,看着她柔软的身体。

然后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因为想到另一个自己触碰过她,而愤怒到无法自抑。

找不到其他方法,只有死亡才是唯一解。

那时候,他会想。

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自己,最后一刻在她身边的人是自己。

他是胜利者。

那将会是,他最爱她的生命的最后一刻。

4.

“他是个疯子。”

白天的顾淙也对顾春回说。

顾春回嚼着糖,摇摇头,“他是你。”

顾淙也冷笑一声,“如果到现在,还分不清我和他的话。”

此刻,该是威胁的话语。

顾春回怔怔地看着他。

你就出去。

要你还有什么用。

或是其他,听起来很凶,但毫无杀伤力的话。

然而,然而。

在她百般揣测的时候。

听见他冷冰冰地对她说。

“你就别想让我给你做蛋糕了。”

“……”

顾春回咬着手指。

好吧,她想,这个确实很严重。

她得哄哄。

她凑过去,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眼。

“我很爱你哦。”

“呵。”

“我是认真的,所以——”

她想不出甜言蜜语,只好‘借鉴’,学着他念给她的内容,笑着对他说,“我希望,一起跟你生活到我死。”

她想到自己下地狱的唯一可能。

神明高高在上问她究竟喜欢哪一个。

然后,她因为无法给出答案而掉入深渊。

好吧好吧。

顾春回想,如果是这种可能。

那她,也可以坦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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