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录播事故
韩珍事后浑浑噩噩,不记得怎么进的房间,她胸腰背臀,轧碾似的疼。
私密处沾染的精液,被清理过,季庭宗凌晨走的,没留宿的意思。
1米2的单人床也塞不下他。
楼下车还没熄火,黄桥蹲在车头等,直至季庭宗热气腾腾从单元楼走出来,他丢了烟,拉车门,“首长,回省委大院?”
男人嗯,钻进后座,驶离前,他望了眼六楼,那条晃得人心悠的睡裙,被取下来了,此刻穿在韩珍身上。
她白,淡紫色很衬她。
…
韩珍一大早踏进台里,背后不少窃窃私语声,办公桌上立着捧钞票花,还写有贺卡,“恭贺小珍《灵光一闪》,稳居同时段第一”。
不用细想,这浮夸手笔,肯定出自周斯启之手,没离婚前,惹人羡慕,离了婚,这是虚招子,反倒被人看笑话。
韩珍铁了心,准备丢垃圾桶。
王钰伏案点着蜘蛛纸牌,冷声冷气,“故意损坏人民币是犯法的,反正周斯启钱多,不如散给台里。”
助理也在,眼冒精光望着韩珍,她把束扎的一百来张大钞揪下来,交给助理,让她买早餐零食分了。
韩珍取出储物柜里,罩防尘袋的米色制服外套,穿上就进了录播厅。
她一向生物钟准时,昨晚是场惊天动地的意外,季庭宗三十好几的男人,骨梁硬实满赋力量感,情欲高涨时宛若二十出头。
令她爽得三魂出了窍,也有代价,后腰在餐桌上撞磨出斑斑青紫。
她此刻不太能站得住,半倚在讲说台。
台上已经架设好一支炸爆米花机,形状小巧,金属滚轮圆筒,底部焚着支短蜡烛为筒身加热。
她思忖良久,不记得文稿上写有这类发明的介绍,刚向导播打了暂停手势,蜡烛火苗跃动两下,筒内发出声闷响,不足两秒,就轰然炸裂。
一枚螺钉状的零件,崩到韩珍眉骨上,她距离最近,来不及避开,钝痛难挨。
韩珍顷刻湿了眼眶,下意识捂住伤口,指缝溢出汩汩鲜血。
显示屏后的众人吓傻了,一部分扑向她叫救护车,导播是个急性子,推门就冲外大喊,“来人呐!录播出事故!韩珍毁容了!”
主任闻声,保温杯一撂,从办公室跑出来,“出什么事?韩珍怎么会毁容?”
导播往录播厅里指,韩珍被助理扶出来,按压伤口的帕子,浸了半边血,主任吓一跳,“愣着做什么!我去开车,快送医院啊。”
进虞山一院时,血已经止住了,助理帮她挂急诊验伤,划开的创口,不足三厘米,刺得却很深,医生用棉签剥开血痂,血又止不住。
“得缝两针,你做什么职业?”
她是《灵光一闪》节目组的主心骨,受了伤,组里四五个人都围着,胸前统一挂着工作牌,医生扫一眼,“记者?拆线之前恐怕上不了镜。”
韩珍脸色发白。
助理慌了,“怎么会这样?以前从没出现这样的失误,珍姐不能出镜,是不是节目要换人主持了…”
导播手肘抵了下助理,示意他别乱说话,韩珍脸色又白了一度,“你们先回台里,我治伤不需要这么多人跟着,刚才录播的素材让编辑和后期剪辑,时长应该够晚上播。”
“珍姐,你自己可以吗?”
“我可以。”她心事重重,“是意外事故,台里会调查。”
等人散了,韩珍处理缝合好创口,主任让她先住进普通病房。
韩珍站在病房门口,“眉骨受伤,需要住院吗?”
主任手机揣进兜里,“事情我已经汇报给台长了,这是他的意思,省里刚找台长谈过话,现在处于观察期,最好一点错不能犯,算是台里对你的人道关怀。”
她半信半疑,“我要住多久?”
主任扬眉,“你还想住多久,就今晚,一院病床多稀缺啊。”
三十六楼
“我先回台里,一会儿过来住。”
主任拉住她,“折腾什么,崩了脸是小事吗?多少观众就认你韩珍这张脸。”
越说她越扎心,越觉得蹊跷。
眉骨此刻红肿高耸着,一双杏眼再清丽水灵,模样也不能硬说多好看。
只怕非得等拆线后,才能上镜。
韩珍语气商量,“住院要收拾东西,这里什么都没有。”
主任妥协,又载她回台里。
还没进办公室,走廊有三五人正扭打成一团,面孔韩珍都熟悉,她节目组那几人,还有王钰。
“你们是嫌平日嘴皮子动得不够利索,想练身手了!”主任气急败坏,“这是电视台,不是菜市场,给自己留点脸。”
导播不服气,指着王钰,“查了监控,东西就是她放的,韩珍流这么多血,她还满脸无所谓。”
“我怎么无所谓?但凡稀奇古怪的东西不都是你们组里的?我好心搬进去,怎么知道它会爆炸。”
王钰北方人,身高172,比一般女生骨架大,体格再相对健壮,一对四也吃力。
推搡中像被和面团,衣服头发揉扯得凌乱。
她理了下衣襟,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心虚,“我绝不是成心的,韩珍医药费,误工费,我出。”
监控记录得很清楚,王钰又喝醉,把快递点,本不属于台里的东西扛了回来。
整件事,荒唐又凑巧。
念在她无心之失,主任劝韩珍大事化小,她脸孔上浸着寒气,下午回一院,就请皮肤科专家会诊。
伤养了几天拆线,消肿了没好全,横亘在眉尾,一条细长红痕。
韩珍回台里,《灵光一闪》正在录播,接替她的女主持,叫余茉莉,娃娃脸巴掌大,热情洋溢,声音奶甜。
刚从上镜记者升至主持人,她专业熟练度不及韩珍,常吃螺丝,闹不少笑话,但观众缘好,属于纯真无害这一挂。
新面孔,撑住了节目热度。
这一行,年轻新鲜血液,更迭的速度极快,韩珍直剌剌上顶楼,往台长办公桌上放了封自荐信,自荐入新闻中心。
她整理出做文稿记者时,下乡区县,采风撰的文章,有两篇,在江州报上刊登过,成绩斐然。
王钰背后是真金白银的资本,她没十足十的把握,心里担着块重石。
出了玉兰台,天空飘起细细密密的雨丝,缠绵得像情人的吻。
黄桥撑着把黑伞,快速逼近,“韩小姐。”
韩珍一个激灵,捂住胸口,“你怎么走路不声不响的…”
他伸手一指,奥迪A6泊在街口不起眼的拐角处,“首长,在等你。”
季庭宗这几天陪书记考察沪原市,上令下达,省办公厅一把手并不清闲,他靠在后座,阖着眼,面孔显露倦意。
车内气氛沉寂,韩珍怕扰他休息,一直憋着不出声,余光在车内乱晃,落到他手背虬结凸起的几缕青筋。
她指腹似有似无地抚过,有几处扩散成硬币大小的淤青,“你去扎针了?”
季庭宗半张侧脸,陷落进窗外霓虹,“嗯,水土不服。”
“你不在虞山,去外地了?”
他鼻音很重,“沪原。”
“旅游还是公干?沪原有好几处少数民族安营扎寨的5A级景区。”
“考察。”
她目光掠过他挺直鼻梁,伸颈看沿途街景,越来越陌生,“我们这是去哪儿?”
男人捻了捻眉心,侧目瞧她,她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看什么都似浓情蜜意的,他闷笑,“去卖你的舌头。”
韩珍愕然,舔舔唇,缩回座位,一言不敢发了。
奥迪泊在一处室外停车坪,举目是栋高耸的双翼型建筑,黄桥拉开后座车门,韩珍跟着下车,直上三十六层。
这栋建筑外观与酒店无甚区别,里头装潢也像,美式浮雕走廊,铺厚实红地毯,韩珍脚步虚浮走在上面,无声无息。
她心跳如擂鼓,似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季庭宗的意图,情与欲念,未免太直白。
侍者用卡滴开金属门锁,毕恭毕敬,“季先生请慢用。”
他在门口驻足,手臂虚虚实实揽住她肩膀,“你先进。”
韩珍腿根发软,红霞漫过耳根,踏进去后,怔了一下,入目并非雪白的大床,是一间光线偏冷,散着冷冽香气的堂食雅间。
方桌上摆着八冷八热,十六个菜,摆盘精致,分量少。
季庭宗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吃了吗。”
“还没。”
“那正好。”他抻出衬衣下摆,整个人松泛许多,“坐下来,尝尝看。”
每道菜旁,都贴有菜名,现下讲噱头,国宴一道清水煮白菜,取名出水芙蓉。
桌上这些名却朴素直白。
韩珍下筷犹豫,季庭宗笑意达眼底,“嫌弃?”
“不嫌。”
她筷尖从清水里,戳起一颗雪白的,平平无奇的丸子。
内里暗含的乾坤,唯有尝过才知晓,是百万级黄唇鱼最肥美部分,手锤而成的鱼丸。
这处餐厅连店名都未见,只唤三十六楼。
可谓低调至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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