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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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终章 · 似是故人来

1995年,《财富》杂志亚洲区记者刘易斯·克拉尔,大胆断言红港前

途黯淡,赤裸裸昭示那句:It’s ? over.

2001年,《时代》杂志提出一款见解,针对回归后经济低迷,复苏乏

力的红港,问了那句:Is ? it ? dying?

城市的兴盛消亡,并非一朝一夕。

也不是几本杂志发出一些灵魂拷问,就能道明真相,还原事实。红港

有一位特首曾先生,曾经把这两本杂志放在自己办公室醒目处,以示

警惕。

这个世界,哪管你什么主义,何等流派,街市师奶都知道一个真理

谁声大,谁话事。

不想被人唱衰,就要把对方的声音盖过去。

2002年,红港首次暂停土地拍卖。

楼价吃了泻药,地产发展商资金无法回笼,怨声载道,开不出更高的

价钱购买新地皮。阿爷一拍脑袋,不卖也比贱卖好,索性囤地。

但这个超级富豪的孵化器也只是短短停了九个月。

地产作为财政收入,在红港占比即将突破17%,连世界大都会纽约都

未能超过6%。这已经不是一个产业,这是一味瘾。

没人能戒得掉“钱瘾”。

2003年11月,深水埗福华街的铭记烧鹅濑,关门大吉。

在谢恩铭决定收档的前一个月,他贴了一张告示在店内的显眼处。红

底黑字,路过街坊差点以为他又生了个孙子,要摆满月酒。

走近一看,【旺铺转让】。

深水埗没有进行旧改。

SARS却在红港疯狂肆虐。

有人戴三个口罩出门挤小巴。保住这份工,与保住这条命之间,很显

然,大多数人是没得选的。

观塘区淘大花园随着感染人数的增加,楼价跌穿地心,50万买一套2

房1浴,还是港币。时光倒流到2002年,没人能想象红港有楼盘敢叫

出这种价码。

食肆大面积倒闭。

失业率稳升不降。

所有人以为病毒会杀死自己,但病毒并不知情。它横冲直撞,大摇大

摆,催生一切问题,暴露资源分配不公,不过是本能地想找个宿主寄

生。

它只是一个病毒。

2004年,内地与红港签订CEPA(紧密贸易)协议,27个重要领域放

宽红港进入内地市场的准入条件,红港终于触底反弹,楼价拐点出

现。

专家说,政府有看不见的手在调控经济市场。病毒也有一只手,叫

作“罪魁祸首”。

事后大家想想,一定是SARS的错。

民怨总要有个出口吧。

也不能一直骂董先生,因为他准备辞职卸任了。

2005年9月,迪士尼乐园盛大开幕,那首《他约我去迪士尼》在次年

风靡全港。

程珊获得第一个国际奖项那天,程真给她办了个温馨派对。

吾家有女初长成,她已亭亭玉立,参赛舞曲任君选择,只是程珊不再

跳那首伤春悲秋的《梁祝》。

化了蝶,便是重生。

她拿着麦克风,偏爱唱这一句,【毕生也愿记起,香港迪士尼,烟火

璀璨夜晚定会很美。】

看过迪士尼的烟火,才算作到过红港。

世间璀璨本就是为来宾准备的。

2006年,访港内地游客创下1300万人次的新记录,占到港游客的

54%,是2001年的3.5倍,红港旅游业起死回生。零关税,是吸附广

袤中国市场购买力的一块巨型磁铁。

其实,老母怎么会打仔呢?

这可是亲儿子。

2008年,农历新年来临之前,《时代》周刊亚洲版以一篇名为《三城

记》的文章,把红港与纽约、伦敦共同刊选为21世纪全球化国际大都

会的典范。

红港终于重返国际舞台。

600万人,声音太小,加14亿,连南极企鹅都能听见你讲“恭喜发财”。

叶世文从车上下来。

三十五岁,当打之年,他也不显老态。毕竟老婆比自己年纪小,叶世

文不敢放肆吃喝,担忧身材大腹便便。若二人并肩出门,被称作父

女,他觉得好没面子。

程真倒是采阳补阴似的,一年长得比一年俏。三十岁,添了风情,那

双圆眼猫咪般带媚,动不动就电人,好销魂。

她在湾仔一间物流公司做办公室职员,这是她自己选的。

兆阳地产历经数载,也露了头角,争得业内一席。

40公顷的新界宗地,建造进入尾声。

前三期已经交付业主。叶世文还是使了心眼,把该落成归还政府作公

房使用的部分面积,规划在地块至深处。

财通必先路通。

市政道路为了便民,率先铺入。

沿途其余部分的楼价凭着交通优势,低开高走,最后溢价多倍,盈利

超出预期。兆阳地产也随着红港经济复苏,真正做到起死回生。

叶世文是来参加关绍辉私设的酒局。

他步入半露天宴客厅,与关绍辉碰面。目光才刚移开,叶世文捕捉一

道熟悉身影,没想到今天的来人里,竟然有洪正德。

叶世文问,“你什么时候认识洪sir的?”

关绍辉顺他视线探过去,“他是工商联主席的朋友,我也是第一次

见。”

秘书走过来,与关绍辉低声交谈。关绍辉点了点头,对叶世文道,“我

去那边聊几句,你自己玩。”

叶世文点头。

洪正德远远也望见叶世文,他没有故作姿态,反而与旁人笑着道别,

走到叶世文面前。

“好久没见,洪sir。”

洪正德笑,“别叫阿sir了,我已经递了辞呈。”

叶世文也笑,“今年美国次贷危机,做公务员应该比做生意稳妥吧?”

“红港迟早要普选,无论是行政长官还是立法会,这个趋势拦不住

的。”洪正德直言不讳,“我准备进入政务司了。”

叶世文一听,这是打算从政。难怪工商联的负责人与他谈笑风生,联

合全港商会的头号人物也撑他,以后洪正德的社会支持度绝对不低。

人往高处走,既然是官,那就不便多言了。

也许二十年内,红港真的有个从警出身的话事人,叱咤风云,一颗红

心。

“祝你官运亨通。”

叶世文伸出手。

洪正德点头,也伸手回握,“好久没见阿真,她还好吧?”

叶世文想到程真,脸上流露喜色,“挺好,她不爱凑这种热闹,所以没

来。”

“我看体育专栏,程珊转做体操教练,和她以前的老师一起开少儿培训

机构。”

洪正德想起报纸上程珊的照片,与林媛简直一模一样,只是眼神多了

几分坚韧。

“她是有想法的人,真真也不干预她。”

“你们儿子几岁了?”

“今年6岁。”

“这个年纪的男仔都比较调皮。”

叶世文笑意更深,“他妈和他妹厉害,他调皮不起来。”

洪正德语气惊讶,“没听说你们生了个女儿。”

程真与他几乎是不再联系。

叶世文难掩骄傲,“3岁了,长得很靓。”

女儿多肖父。

“儿女双全,你有福气。”

“都是老婆的功劳。”

洪正德也笑了。

若那一晚,他没有放过这对亡命鸳鸯,结局又会如何?以程真与叶世

文的心性,要跟他斗到何年何月?

实在很难想象。

不是不愿意,而是算了。

洪正德犹豫几秒,又道,“有一件事,可能你要转告阿真。上个月曹胜

炎死了,当时烧伤的并发症没有根治,这次熬不过去。”

叶世文没说话,点了点头。

花开富贵,长相厮守的总是少数。命里父母双全,无犯罪无苦疾,自

己身体健康,能结婚育儿,已算作妻财子禄占全,是上等八字。

普通人努力一世,就是为了做个普通人。

大风大浪里走过,这等噩耗对叶世文来说并不诧异。很多结束本就无

声无息,也无人目睹。

灯光明亮起来。

关绍辉邀了个新晋歌手来助兴,听说这一期她风头最盛,不叫KIKI,

叫Lily。长得颇有异域风情,混了四分之一的德国日耳曼血统,鼻梁高

挺,肤色洁白。

一开声,是烟嗓。

她唱《似是故人来》,真大胆,殿堂级一姐梅艳芳的歌也敢挑战。

年纪不大,这把声音倒像沉淀许多离愁别绪,低回婉转,声声告别昨

日。海风吹送,放佛又见灯红酒绿的杀人夜,与爱而不得的旧梦伴。

少年有莽撞,成人有得失,只是世上再无梅艳芳。

千禧年早就离开。

红港也不是红港了。

俗尘渺渺,天意茫茫,将你共我分开

断肠字点点,风雨声连连,似是故人来

留下你或留下我在世间上终老

离别以前未知相对当日那么好

执子之手却又分手,爱得有还无

十年后双双,万年后对对

只恨看不到

无论如何,都过去了。

【全文终,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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