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亦真亦假
男人的怀抱很宽,很暖,他拢着她的掌心有种强势却温柔的炙灼。
沉稳的心跳震进耳鼓,一下下,莫名让她心安。
余笙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突然很想说话。
她靠在他怀里,也没有刻意抬头要去看他,只听着那一声声鼓动的心
跳,盯着远处地板上那细密棉麻的花纹。
她说起自己小时候,父亲还在世的时候。
每天吃完晚饭,一家人就会在屋后窄小的林荫道上散步;每周五放
学,父亲会特意来学校接她和母亲一起回家…
那样的日子幸福却短暂,后来在她的记忆里,只有那昏暗窄小的房
间,房间里只见母亲的身影,再不见她的父亲。
父亲成了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每时每刻都维持着同一个表情,他看着她,却再也不会回应她。
母亲依旧温柔,但在温柔之后是常常在夜里压抑的啜泣。
余笙每回听到哭声,都觉得害怕,她很怕哪天回家,连母亲也不见
了,只剩那空荡荡的阴暗冰冷的房间。
蒋红英很坚强,独自拉扯了余笙好多年,她努力维持,想给余笙一个
完整的童年。
虽然有遗憾,但她确实在蒋红英的呵护下长大了。
“我好害怕…”余笙垂着眼皮,晶莹的泪珠从眼下滚下来,珍珠一般,
落在男人的膝盖上,砸碎一片水花:“如果妈妈也不在了,我在世上就
只剩一个人了…”
贴在她脸颊处的手轻轻摩挲,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她泪湿的眼
角重重吻了一下。
余笙在他清冽的味道里似乎是睡了过去,直到昏睡间脑袋沉沉往下磕
倒,她当下就醒了。
依旧坐在医院走廊上,这里的空气依旧是这样的冰冷,林儒洲正站在
不远处的窗户边打电话,而她旁边并没有其他人。
余笙呆木木看着站在那里的人,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她有些辨不清刚
刚的一切究竟是真实发生,还是幻梦一场。
林儒洲似乎觉察到她的视线,挂断电话走过来,低声问:“醒了?你想
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余笙盯着他看了好久,才缓缓摇头。
站起身,肩膀上搭着的外套滑到凳子上,她没太在意,刚走两步就听
到身后的林儒洲惊诧地说:“这好像不是我的外套啊…”
余笙脚步一顿,回头看到林儒洲正提着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仔细打
量,她回身上前,把外套拿过来。
光看上面的针脚就知道价格不菲,鼻息间又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松木
香。
她攥着衣服的手紧了紧,垂下眼皮,把衣服递给旁边的护工,淡淡
道:“不知道谁帮我盖上的,拿去护士站问问吧。”
…
蒋红英第三天终于从ICU转到了特护病房。
医生说虽然脱离的危险,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癌细胞扩散得太快,
随时都会再次病危。
余笙已经没有精力再出去工作了,她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专心在医院
陪着蒋红英。
林儒洲一直陪在身边,忙前忙后,倒也算贴心,只是他总会不时催她
回去工作。
“这边的事情我帮你看着,剧组那边也不好让人家等太久…”
余笙没有看他,只盯着床上已然干瘦的蒋红英,面无表情地说:“工作
我已经都推掉了,这阵子我都会在医院陪着我妈,哪里也不去。”
林儒洲一听这话眉头紧皱,他压低了声音温声道:“你妈就是我妈,你
回去工作,我在这里帮你看着也是一样的,有什么事情我会马上通知
你的。”
余笙表情没变,她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不回应也不动作。
这意思很明显,她不接受林儒洲的方案。 ? ?
谁知道离别的那刻是什么时候?
也许就在她回到剧组的那一刻,也许就在她下楼的那一刻,也许就在
她出门的那一刻,也许就在下一秒…
谁又能保证呢?
余笙不想蒋红英的最后一刻,她却没在身边。
林儒洲很急,却也不能表现出来。
余笙不出去工作就意味着没有收入,没有收入他就没法还帐,眼看着
还款的时间步步紧逼,如若延期,这事怕是要捅回林家去。
到时候别说是林家在圈子里的名声,只怕连祖宅都难保。
他思来想去,还是给陈建打去了电话。
倒不是没想过季宴礼,但他跟季宴礼现在虽然搭上了关系,但关系却
并没有多牢靠,这样贸贸然就要去借那么一大笔钱,终归不现实。
电话久久才被人接起,陈建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林导,我
在开会,有什么事情找我秘书谈好吧?”
林儒洲听出他要挂,忙道:“陈总,你不好这样吧?吃完了不认账
吗?”
电话那边顿了顿,声音才传过来:“林导,该给你的我都已经给了,你
不要那么贪心,贪心的人下场一般都不会好的。”
听出他的威胁,林儒洲喉咙动了动,硬着头皮道:“陈总,你再帮我一
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找你。”
手机里没有传来回应,但通话还在继续,林儒洲有些急了,开口
道:“这样,你再来我家一次,我们再做一次交易,这次你想玩什么花
样,我想办法让阿笙配合…”
话音没落,电话那头已经传开忙音。
林儒洲气愤不已,转过身再要拨过去,却见身后站着个人,顿时全身
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他嘴巴张了张,半晌吐出干涩的两个字
“阿笙…”
余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病房里出来,就站在他不远处,一双黑得发亮
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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