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眉宇间的冷戾在他不曾察觉中淡了许多
“霍督军不是有话要说吗?请赶快,我的时间并不多。”
书房内久久的宁静,霍随舟站在窗前,背对着穿军装,坐在凳子上的
老人。他嘴里扯出一丝嘲讽,催促道。
霍志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随舟,我—”
“我们并未亲切至此,督军还是叫我霍老板为好。”霍随舟打断他的
话。
“好,霍老板。”霍志鸿叹了口气,“你前几天在码头遇袭的事我查过
了,虽然那伙人不知去向,但十有八九是萧云龙所为。”
男人眉目一挑,并未搭话,只从窗台的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点燃后
静等他的下文。
“南北关系如今愈发紧张,你的生意遍布华国,应该早有所耳闻。萧云
龙早有意一步步侵吞南方的领土,这才派萧恒和宋然来督军府和我谈
条件。”
霍志鸿看着那个烟雾缭绕下,愈发显得神秘的男人:“随舟,匹夫无
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一定懂。”
他极为诚恳地说,哪怕他不承认,也是他霍志鸿的大儿子,是南方商
会最有分量的发言人。
除掉他对北方军阀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同时又可断掉他霍志鸿所有的
退路,只待他西去后俞军没有立得起来的领袖,到时军队必然大乱,
他们便可渔翁得利。
“回来吧,回来帮帮爹好吗?只要你一天带着这个姓氏,流着我骨子里
的血,就永远不可能独善其身,会一直成为各处的眼中钉。”霍志鸿语
重心长的道出今日到来的目的。
“是吗?”霍随舟吐出一口烟,微微一哂,“那你可知道,这次我能够死
里逃生,全靠萧恒,若不是他那几枪,或许我早就死在了码头。”
他转过来,眼神透露出几分讥笑,“霍督军的意思,这场枪击是他们自
导自演。”
霍志鸿心里一悚,连忙道:“无论是杀了你,或是因此而将你收拢,对
他们来说都是一本万利。”
二人只隔着张书桌,四目相对,男人看过来的目光颇为凌厉,隐隐带
着几分审视,周身突然凉了不少。
霍志鸿陡然明白他在怀疑什么,直直的和他对视,良久,霍随舟才移
开眼眸。
“码头巡警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恰好从那天开始换班时间发生了改变,
虽然这些归江城警察厅管辖,但却是听命于你。”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响起,显然是对他那套说辞将信将
疑。
霍志鸿稳了稳心神:“因为萧恒他们到来,我怕江城出什么乱子,特意
将轮班时间改到了三班,没想到还是被他们钻了空子。”
说完发现霍随舟已经转过了身,没有说话,指间的烟,慢慢弥漫出一
缕升腾的烟雾,沿着他的发丝缓缓往上。
良久,他才道:“我知道了,霍督军想来目的已经达到,可以回去了,
找幕后主使的事就不牢您费心。”
男人透过玻璃窗看向后花园亭子里的女人,主仆两坐在凳子上,似乎
拿着盘子在理什么东西。
一颗颗的,从簸箕到瓷盆,越来越多,她和丫鬟有说有笑,眼睛里缀
满了星星。
霍随舟静静看着,眉宇间的冷戾在他不曾察觉中淡了许多。
男人渐渐发现身后没了动静,转过头,看到地上的那幕后顿住。
那一向高不可攀,唯我独尊的督军竟抛下了顶天立地的尊严,两条腿
弯下,跪在地毯上,以一种极其卑微乞怜的方式看着他。
男人不动声色的看着,心头涌出复杂万千的情绪。
从此以后,再也不是霍随舟百般可怜的跟着他身后,祈求他蹲下身子
给自己一丝关怀,摸摸随舟就好,他要求得不多的。
那是他童年无法实现的梦,如今,终于颠倒了吗?终于以另一种方式
实现了他的遗憾?
可迟了!
他感到快意的同时,却隐隐体会到一丝悲凉,和愤怒。
“督军这是做什么?”霍随舟可笑地看着他。
“爹一直记得你十多年前说的话,每每想起来心如刀割,但如果这样能
让你解恨的话,那么我无论跪多少次都心甘情愿。”
霍志鸿不在意男人的嘲讽,他苍老的脸上满是悔恨,“我知道你不想我
提起你娘。”说完仿佛怕男人生气似的,抬头小心瞧了他一眼。
只是这次霍随舟却未呵斥打断他,只淡淡看着,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霍志鸿的眼眶渐渐红了,他说没有人比他还后悔,这些年没有一天不
痛苦,若是那天陪在他娘身边,和她说清楚心里话,结果会不会不一
样。
“随舟你信吗?没有人是冷血动物,等你娘真正去了之后,我才发现自
己早已将她放进了心底,这遗憾折磨了我一生。”霍志鸿老泪纵横,声
音愈发沧桑嘶哑。
“这几年来,我常常想到过去,你来到这个世界那天我刚攻下随州,听
到你出生的消息高兴坏了,立即给你取了名字。”霍志鸿说着说着陷入
回忆里,脸上满是感怀,
“你百岁宴抓阄那天,在千奇百怪的玩意里偏偏捉住了一杆枪,那么小
的一只手,死活都不放,我哈哈大笑,说将来这孩子必定承继我的衣
钵。”
“你五岁的时候,拿着学堂的成绩单—”
“你想要什么?想我回去帮你收拾那帮烂摊子?”话还未说完,已被霍
随舟打断。男人云淡风轻的看他,仿佛已经把过往全部抛掉。
只那背后紧握的手和嗓音里不易察觉的低哑隐隐泄露他的愤怒,和对
迟来的这一切的恨。
最不屑爱的人往往最期待被爱,看到一根鸡毛就以为是带他飞上天的
翅膀,遇到一根浮木就想稳稳抱住。这习惯根深蒂固在霍随舟的脑子
里,剜都剜不掉。
只他再不是那个对人掏心掏肺的小男孩,他匆促收回目光,冷笑
道,“劝督军还是少废心思,这种话诓骗小儿还行,对我作用可不
大。”
说完不再看跪在地上的人,对着门外道:“张伯,送客。”
张伯带着人出书房的时候,脸上尊敬有嘉。他虽跟着少爷不久,但多
少也听说他和督军之间的嫌隙,只是父子哪有隔夜仇的?
所以他跟在人身边说好话,劝督军先别急,这种事一朝一夕急不来。
他一直低着头,未曾注意到旁边半百老人摇摇晃晃的身子。
走到楼梯的时候,他正要提醒人小心台阶,回头发现霍志鸿已倒在地
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张伯吓坏了,急吼道:“霍督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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