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少帅,你夫人跑了(3000+)
思南路的省长府邸已近挂上了素幔和白灯笼,平时热闹非凡的小洋楼
一派冷清,前来祭奠的人匆匆敬礼哀悼一番后便离开,谁也不想在这
个地方久待。
何况省长正晕睡在东楼里,没必要再做这些虚假情面。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佣人和一身白衣的傅瑜,跪倒在灵堂
前,早哭成了泪人。
经历过前几次的嚎啕大哭,如今的泪一颗颗断线的珍珠,挂在眼角,
看得使人疼惜备至。她本欲让站在门边的男人过来安慰自己,可等了
大上午那人也只站在门边发呆,时不时低头看表,神色中隐隐透露着
急促。
“随舟哥哥…”山不来就,只能就山。傅瑜起身走到他面前,抬头的时
候泪又落了出来,“等葬礼结束后我们去趟英国好不好?这是彦齐的心
愿,我想帮他完成。”
女人细哑的声音愈发可怜,盈满泪水的眼眸跟点缀了碎钻一样,让人
恨不能连天上的星星都给她。
霍随舟却有些恍惚,透过这双眼睛想到另外一个女人。
印象中她只哭过一次,他被他爹骗了,打个巴掌再给颗枣,就想让他
照顾那孤苦无依的母子俩。
那时的她从督军府哭到了霍公馆,眼泪淌了满脸,却压抑的咬住嘴
唇,生怕呜咽声大了惹他厌烦。
你哭什么呢,我被我爹骗了关你什么事?
“我心疼你啊,夫君,我只是心疼你….”那句话说得他心都颤了,原来
还会有人为他哭,还会有人管他这个爹娘都嫌的人,就这么喜欢他
吗?
那昨天呢?知道真相的她会有多痛苦,知道他娶她只因为一句戏言,
知道他给她喝过避子汤…..
男人的心突然被针扎一样疼,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来,年年,你哭了
吗,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抹了多少眼泪?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想到女人昨晚跪坐在床头无助的模样,冰冷含恨的眼,月白色的影子
跟只随时都要飞走的蝴蝶一样。
他的胸膛翻滚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彷徨,源源不断的往四肢清晰,他
还有机会吗?脑子一闪过这个念头便被立刻驱走。
有…有的,她那么喜欢他,跟个无形的小尾巴一样,还经常在西窗偷
偷瞧他进出霍公馆的身影,喜欢他好久好久了。
这样的爱不可能会立马消失的!
霍随舟在心里强自安慰,拼命压下胸膛那抹慌乱,傅瑜看男人只红着
眼眶没有说话,心里有些不安,又再问了几遍,男人回过神来,呡着
下唇说,
“对不起,小瑜,我不能和你去。”他现在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心。
待在省长府邸愈发站立难安,霍随舟恨不能立马回到霍公馆,于是佣
人刚回禀“老爷醒了”,他便大步的往府外走。
傅瑜在后面泣不成声,紧紧攥着男人的手哽咽着让他别走,她害怕,
小瑜害怕,随舟哥哥打算丢下她了吗?
霍随舟犹豫了一瞬,却还是抑制不住心头的渴望,安慰了傅瑜两句后
转身离开省长府邸。刚出铁门,陈三还没将车开过来,一辆福特汽车
从马路尽头往这边冲,引擎轰轰的咆哮声由远而近。
“少帅,夫人在火车站不见了。”汽车“吱—”的一声停在霍随舟面前,驾
驶位上一个穿戎装的卫戍探出头来,满脸焦急,“我问了一圈火车站的
人,打听到她被两个男人带走了。”
霍随舟脸色大变,:“我不是让你们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吗?”
男人阴鸷的眼神让两人的背脊骨一凉,他们也没想到半刻钟的功夫人
就不见了,出事后两人马不停蹄就赶往省长府邸。完了,完了,看少
帅这恨不得剜了他们的眼神,小命难保了。
霍随舟重重地闭了下眼,沉声道:“通知卫戍搜遍火车站和码头,你们
找人分两路,一路人去周围人烟稀少的山头,另一路人挨家挨户的
找,立刻!”
两个卫戍得令,立马开车离开。
男人上车时眼底已浮起了红血丝,他紧紧攥住坐垫,拼命让自己冷静
下来,若是连他都冷静不了,要怎么去找她。
想到她一个弱女子被男人掳走后会发生什么,霍随舟心都开始颤栗,
害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男人压下心里汹涌翻滚的戾气,他吩
咐陈三,
“先开车去码头!”码头最是鱼龙混杂,他担心她会被人带到省外,若
是去了外地,人就更难找了。
陈三点头,猛踩方向盘朝码头开去。
*****
残阳一点点没入天际,为一望无际的海面洒下万片金光,随风晃起波
浪。
经历了一天的忙碌,码头渐渐静下来,时不时响起商贩的吆喝声。一
艘火轮停泊在江面,甲板的椅子上,微风撩起女人浓密的长发,仿佛
赋予了生命似的,荡起动人的弧度,飘拂在对面男人的脸上,连带着
阵阵清香涌进他的鼻尖。萧恒只觉得丝丝痒意往四肢百骸窜,鸡皮疙
瘩都起来了。
不过女人可不知道,她正低头专心帮他的手上药,殊不知自己扑闪的
长睫,小巧的鼻尖,还有那若隐若现的红唇正被男人专心的描绘着,
一笔一画,喉结随之往下滚动。
“以后可不准再胡来了。”傅年抬脸责怪道,没曾想看到他深邃似海的
眼,点点温柔充斥其间,她稍稍移开眼眸,“辽州是什么样子的?”
会和江城不一样吗?突然要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离开那个
追逐了半辈子的人,女人觉得心空空的,却唯独没有不舍,这里存在
的人和事都不值得她再留恋。
“不知道有没有出名的当地菜,到时候我去学一学。”傅年对着远处的
夕阳喃喃,她渐渐察觉到头发传来的微痒,转脸看去,男人正在帮她
挽髻。
“阿恒?”
“转过身去。”
“呃……你会?”男人不都是手脚粗糙的?
“嗯,快转过去。”
傅年无法,只得背过身,细细感受那只大手穿过她浓密的黑发,撩起
一撮一撮的环绕,笨拙到了极点,却能感受到他的珍重小心,就想一
颗水底砸到平静的湖面,她的心里也荡起点点涟漪。
“辽州吗?那里民风淳朴,四季宜人。”男人温热的气息钻进她的耳
朵。
“春天我们就去山上摘野菜,我提着篮子跟在你后面,再也不用像小时
候那样只能用围裙兜,最后掉得所剩无几”
萧恒从袋子里取出那根准备已久的玉簪,轻轻插进黑发里面,
“夏天的话我们去河里捞鱼,一根竹叉就能叉着几条,全部烤给阿年吃
好不好?要是不喜欢我们就养条猫,让它们吃,秋天……”
傅年被男人描述的生活弄得眼眶湿热,一双大手却自后面环住了她,
直到背上贴着滚烫的身体女人才回过神来。
“阿恒……”
“别动。”萧恒轻轻环住挣动的身子,下巴靠上她的肩膀,低沉的嗓音
如同撩拨的琴弦,
“我不相信你不明白我的心思,阿年从小就那么聪明不是吗?”聪明到
一张嘴都将他欺负得死死的,讲不赢了就用一汪眼泪挟持他,他愿意
被她欺负一辈子。
男人轻轻在她耳边喟叹:“我喜欢你,阿年。”
好喜欢好喜欢,也等了好久,久到连做梦都觉得奢侈,他知道如今并
不是一个好时机,但自从女人说让他带她走的那刻,这些话便再也无
法克制,也不想再克制。
哪怕趁虚而入,哪怕卑鄙无耻,只要她在身边,什么都值得。
傅年靠在男人怀里,说不清什么感受,他的动作可比他的话来得霸
道,穿过她的手与之十指相扣,那双手好大,都快将她纤细的十指掩
盖住。
而那滚烫的薄唇,克制的贴着她的脖颈,温热的暖流让她止不住的颤
栗。
“知道我给你梳的是什么髻吗?”
傅年偏头看着他。
“辽州习俗,丈夫在新婚夜给妻子梳的发髻。”长发挽君心,好美的寓
意,他就偷偷去学了,从未奢望有用得上的一天。
两人隔得如此之近,男人的虔诚透过那双漆黑的眼眸一览无遗,哪怕
贴得这样近他仍小心翼翼着,仿佛对待一件不忍碰触的珍宝。
可她已经算不上是一件的珍宝,傅年莫名红了眼眶,“阿恒,我—”
“嘘……”男人的手指抵住她泛光点蜜的红唇,视线从那柔软处缓缓从
上,“我没有逼你什么,但答应我,既然决定跟我回辽州,就把这里的
一切都忘了好吗?”
忘了那个人,不管好与坏,我都不愿你还记得他,一丝一毫。
男人好温柔好温柔的,湿热的暖流拂在她脸上,眼里。这一瞬,所受
的屈辱,欺骗,伤害仿佛真正成了过去,傅年慢慢点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微风拂过,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她们周围,清闲宜
人。
谁也没发现,不远处的船沿上,一身西装的男人身后跟着几个卫戍,
他死死盯着椅子上这对抱在一起的男女,泛红的眸子涌动着腥风血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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