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霍随舟自残
那颗奶糖….姑爷应该已经忘记了,这大概是你七八岁的时候送给小姐
的吧。
那时候小姐被傅夫人罚跪在祠堂,跪倒半下午后有个打领带的小绅士
蹲下来送了她一颗糖。
好帅气好有爱心,就像他们说的天使一样。
那些年里同眠的无数个日夜,小姐说这些话时欢快的语气仿佛还在昨
天,非得把过去叨扰了无数回的话再说一次,扰得她没法睡觉。
月婵当时只觉无奈好笑,如今,话里都带着抽噎。
“还有这几个纸鹤….”是当年做得不满意时剩下来的。
姑爷的娘去世后,小姐趁着人来人往之际混进督军府,想送给你她最
喜欢的东西。
连着送了好些天,那些纸鹤都串不下了,染料弄脏了好几件衣裳,她
说小绅士看到这些一定能振作起来。
有好几次回来还受罚了,说她没规没矩,干活的时候到处跑,得用家
法让她张张记性。
月婵几乎是呜咽着把这些话说完,她虽然和小姐是主仆,但更像是相
依为命的亲人,那些鞭子仿佛也挥在了她身上。
霍随舟将糖瘫在手心里,任由那褪色的小圆球滚来滚去。
西美奶糖,那些年从国外运进来的奢侈品,娘看他好喜欢,就一次性
买了几大箱,每回几颗几颗的给。
仿佛是迟来的记忆一般,曾经毫不起眼,如今却迫不及待地涌进脑子
里。
有一回他陪着娘到傅公馆做客,在祠堂便瞧见个穿麻布衫的小姑娘,
又瘦又黄,跪在地上摇摇晃晃的,都快晕倒了。
男孩那时还未经世事摧残,天真浪漫,爱锄强扶弱,这颗奶糖便进了
小姑娘的手里。
“就这么喜欢我?”
“喜欢啊,年年最喜欢夫君了,喜欢了好久好久。”
原来你说的好久好久是近十五年!是五千多个日子!是因为我从不留
意的一颗糖!
年年…..年年…….
以为不会再疼的心再一次浪潮卷涌,锥心刺骨之痛往身体四处蔓延。
霍随舟紧紧攥住手心,放到鼻尖,跟个孩子一样嗅着那甜甜的奶味,
边笑便流泪。
那姿势久久未变,只有男人压低的哽咽声充斥在房间,闻之使人不自
觉的落泪。月婵本打算离开,又想到那些陈年旧事,还是嗫嚅着开了
口
“姑爷,这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如果我不说的话小姐大概永远
都不会让您知道。”
她说在他生日那天,小姐绣了个荷包,还做了碗长寿面,就在客厅里
一直等啊等,甚至….打电话去了姑爷商行的办公室。
可得到的回信都是,姑爷和彦少爷他们庆祝去了,那面都坨了好几
次,小姐就倒了再去擀一碗。
结果从正午等到大半夜,姑爷生日都过了,人一直都还没回来。
“其实….小姐的生日只比瑜小姐早几天而已。”
结果您那天在琛州,她握着个红鸡蛋在西窗下站了一天,说会回来,
夫君会回来的。
最后蛋凉了,人的手脚都冷了下去,您还是没有回来。
月婵的话里夹杂着埋怨,她知道自己只是个下人,不该有这些情绪,
可她心疼小姐啊,那个什么都护着她的小姐。
“还有…瑜小姐来霍公馆送请柬那回,她…她也被烫伤了,还是我帮她
上的药。”
她说所有人都去关心瑜小姐疼不疼,有没有伤到。
其实小姐比她伤得严重多了,手上肿了一大块,握着炒勺都在抖,一
周后才慢慢消失的。
月婵一股脑的把这些话说完,也没敢看男人,直到察觉到周边诡异的
死寂,才转脸瞧去,
只见他一动不动的维持着那个动作,久久才像是明白过来,偏头看
她,迟钝的目光像是要穿透自己漂浮在虚空里,满脸是回不过神来的
诧异。
月婵自觉地退了出来,疲累过度的脚步极慢,等阖上那扇门的时候才
发现男人的脑袋埋在大腿上,肩头剧烈耸动,她关上了门。
屋里隐忍啜泣的声音顿时从禁闭的牙关里溢了出来。
难怪!难怪宴会那天你会那样看我,我不记得你的生日,却当着你的
面送别人生日礼物。
我没发现你也被烫伤,却因为另一个女人的受伤迁怒于你,连个大夫
都没有给你请,更别说心疼一句。
霍随舟,你真是个混账!
那些针扎般的回忆争先恐后地涌进脑子,霍随舟连呼吸都觉得疼,气
急攻心之间,一股血腥味从喉咙涌到口腔。
癫狂混乱时,男人发红的眼睛渐渐看到了桌上那壶热茶。
他撑起身子,踉跄着朝圆桌走去,疼吗年年,当时的你有多疼?
男人一点点解开缠绕在左手上的纱布,拎起玉壶后往手上灌,滚热的
气流在空中沸腾着冒烟,汨汨热流如炊烟般席卷了整个房间。
而那被烫的左手瞬间起了大片血红,属于滚水的撕裂声,好似要将整
块肌肤都给割碎。
剧烈的疼痛让整个手臂都在颤抖,霍随舟眼前一黑,瘫倒在地上,玉
器砸裂的支离破碎声充斥着整个屋子。
男人苍白的面孔砸地时,嘴角却浮起一抹笑,一抹甘之如饴的笑。
我不相信你舍得。
不相信你舍得抛下我,曾经我不过被人骗了,你都会心疼的,哭得眼
睛都肿了。
如今的我比那时疼千万倍,好疼好疼啊,我想你,好想好想你!
回来吧,年年,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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