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43)同游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今年李奉渊不必一人过年,宋静早早便让人在府
中挂灯添彩。茫茫夜色中,红笼一点,年喜满堂。
四方墙外,远天烟火炸彩。李姝菀和李奉渊用过膳,回到东厢,兴致
勃勃戴上绒帽,披上斗篷,将自己裹得似一只要藏在山洞中冬眠的小
熊,全身上下就只有一张白净的脸露在外面,揣上小手炉准备出门。
她同杨惊春约好了,酉时初在东侧的小门外见,再晚就要迟了。
她踏出房门,看见李奉渊站在门外廊檐下,他侧对东厢,望着远方天
际徐徐升空的烟火,似在等她。
刘大刘二站在他身后,二人见李姝菀出来,道了声“小姐”。
李奉渊闻声回头过,道:“走吧。”
李姝菀一怔,小跑两步到他身侧,歪着脑袋看他:“哥哥和我一起去
吗?”
李奉渊道:“闲来无事,出去走走。”
李姝菀从未见过他贪玩享乐,他每日不得闲暇,何来无事可做一说。
李姝菀悄悄勾起嘴角,与他并肩往外走。
到了侧门外,一辆四方挂着灯笼的马车迎面而来,车后跟着几名随从
和侍女。
隔着许远,车窗里便探出来一只脑袋,冲着站在门外等着的李姝菀大
喊:“菀菀!”
学堂放假,李姝菀与杨惊春已有许久未见,她笑开了眼,正要应声,
却见一只修长的手忽然跟着从车窗伸出来,把杨惊春支出窗的脑袋摁
了回去。
李姝菀瞧见了那只手,同李奉渊道:“修禅哥哥好像也来了?”
李奉渊道:“是他。”
往年杨修禅和杨惊春除夕出游,总会邀李奉渊一道,不过李奉渊从没
应约。
马车徐徐停在二人面前,杨惊春扒着车窗望出来,朗声道:“菀菀!奉
渊哥哥!”
李姝菀低着头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只双面绣着福字的小荷包,垫着
脚从窗户递给她:“惊春,我做了一只小荷包给你。”
杨惊春伸手接过,摸到里面圆鼓鼓的,竟还装了压岁钱。她欢喜
道:“菀菀,你真好。”
李姝菀腼腆地笑了笑。
李奉渊扫了一眼杨惊春手里的荷包,又望了眼李姝菀,别过了目光。
杨修禅从马车里钻出来,瞧见李奉渊后开口便打趣道:“杨某何德何
能,竟得李少爷陪我们这些俗人同游,实属荣幸。”
李奉渊没理他。
杨修禅习惯他的性子,也不在意,说完从怀里也掏出一只装着压岁钱
的荷包,递给李姝菀:“姝儿妹妹,新春吉乐。”
李姝菀伸手接过,将荷包妥帖收进怀里,仰头笑望着杨修禅:“谢谢修
禅哥哥。”
李奉渊淡淡道:“走吧。”
李姝菀和杨惊春坐在车中,李奉渊和杨修禅在前驾车,随从侍女浩浩
荡荡跟在车周。
两小姑娘久别重逢,凑在一起似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李奉渊和杨修禅
听着车内时不时传出笑语,聊了几句闲话,片刻便到了街市热闹处。
长街上车水马龙、熙来攘往,驾着马车实属寸步难行,是以四人下了
马车,沿着长街慢慢悠悠一路往前逛。
李姝菀第一次逛夜市,被除夕万人空巷的盛景迷得目不暇接,沿途的
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她只一双眼一双耳,竟有些不知该往哪里看、
往何处听。
江南静,她所住的寿安堂到了夜里更清宁,从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头顶彩灯高挂,夜空中烟火长燃。和杨惊春说的一样,河上有歌姬游
船献曲儿,酒楼之上有舞姬起舞助兴。
四面八方皆是人声鼎沸,仿佛群蜂于耳畔嗡鸣。喧嚣繁闹驱散了冬夜
的寒气,这份辉煌璀璨,是只有京都才得见的人间盛景。
杨惊春兴奋得像刚钻出深山的猴子,拉着李姝菀四处奔走,哪里人
多,她便往哪里挤。只要瞧见喜欢的玩意儿,也不管贵贱,吐金兽似
的乱买一通。
李姝菀跟着她,帽子都给人挤掉了两回。
只可惜李姝菀的荷包本就小,里面还塞了一只吃饺子吃出来的小金元
宝,没装下几个多余的银钱。
买了几件东西,还没觉着趣儿,荷包便见了底。
李奉渊和杨修禅都对这夜市不怎么感兴趣,年年相似,毫无新意,看
得已有些腻了,出门只为瞧个热闹,主要是盯着两个妹妹。
二人仿佛随行的侍卫跟在杨惊春和李姝菀身后,并不往人堆里凑。
逛了半个时辰,杨惊春仍旧兴致勃勃,半点不觉累。才离开提灯的小
摊,眨眼又朝糖画摊挤了进去。
李姝菀今日穿得厚实,走走跑跑一路,没想到身上竟然发起热来,起
了一身汗。
她解下斗篷,打算递给桃青和柳素,却见二人手上已经拿满了东西。
她又看向刘大和刘二,刘大刘二手上东西也不少,倒不尽是李姝菀
的,而是兄弟二人给自己买的小玩意儿。
正当这时,李奉渊伸出手:“给我吧。”
李姝菀抬头看向他,将斗篷递了过去,柔声道:“谢谢哥哥。”
杨惊春从糖画摊前的人堆里探出脑袋,冲李姝菀喊道:“菀菀,你喜欢
什么样式的糖画?这个爷爷说他什么都会做!”
李姝菀摸了摸荷包里的小金元宝和几枚通宝,囊中已然羞涩,她有些
不舍地将荷包绳抽紧了,不打算吃糖画了。
李姝菀正准备回杨惊春的话,李奉渊忽然掏出钱袋子递给了李姝菀。
李姝菀看着伸到面前的鼓囊囊的钱袋,愣了一下,将目光顺着眼前的
手臂看向了李奉渊。
李奉渊见她呆住,索性直接将钱袋塞进她手中,他道:“既然出门玩,
自要尽兴。去吧。”
他话一说完,李姝菀忽然张开手朝他抱了上来。
软和的身体靠上来,短短须臾,李奉渊下意识想推开,可伸出的手在
空中顿了一瞬,最后却是伸向了李姝菀头上歪掉的绒帽。
他将她遮住眉毛的绒帽扶正,收回手:“去吧。”
李姝菀轻轻点头,拿着他的钱袋子去找杨惊春了。
杨修禅目睹了全程,忍不住闷笑起来。他抬手搭上李奉渊的肩,老神
在在道:“我当初说什么来着?等你和姝儿关系亲近了,她就是翻到你
头上,你也甘愿。”
李奉渊没应声。
可杨修禅并不打算放过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记不记得?嗯?记
不记得。就在学堂说的,你当时还分外不服气来着。现在可认了?”
他摸了摸李奉渊臂上搭着的李姝菀的月白色斗篷,“啧啧”叹了两
声:“都学会给姝儿妹妹拿衣裳了,真是难得,你李奉渊何时行过伺候
人的事?”
他喋喋不休,似势必要在李奉渊这儿找到一两分同为兄长的归属感。
李奉渊瞥他一眼,甩开他的手,朝着糖画摊走了过去,同正做糖画的
老人道:“劳烦,做只王八。”
而后冲着李姝菀抬了抬下巴:“付钱。”
李姝菀打开自己的小荷包,取出了两枚通宝。
杨惊春皱皱鼻子,不解道:“奉渊哥哥,你要王八做什么啊?画只威风
凛凛的虎兽不好吗?”
李姝菀也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千年王八万年龟,没人喜欢王八。
李奉渊面色淡淡地回道:“王八壳硬,软了堵不上你哥的嘴。”
杨修禅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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