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60)想
长空之上,艳阳高挂,李奉渊路上马不停蹄急行数日,终于赶在武赛
首日入了望京。
蹴鞠的决赛在日头最热的时候开场,十六七八的少年郎在烈日下奔走
于平阔的蹴鞠场。李奉渊入武场时,比赛已经过半。
赛者皆汗湿了衣裳,气喘吁吁却又亢奋不止。更有甚者热得头昏,索
性脱去了上衣,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身躯,只在腰间围系了辨别敌我
两队的异色腰带。
场上皆是身强体壮的少年郎,身姿挺拔不说,有几人模样也颇俊朗。
俊美健壮的少年郎,没有谁不喜欢的。
围观的年轻姑娘们看得脸热,也不知是日头晒的,还是羞的。
是时,恰逢一球如箭射入风流眼,观席中喝彩声高起,呐喊拍杆,几
乎要将栏杆拍断。
李奉渊站在蹴鞠赛场的入口处,抬眸朝人影憧憧的亭廊下的席间看
去,扫了两眼,很快便在席间看见了李姝菀的身影。
她着一袭浅色碧裙,与杨惊春站在栏杆后,抬手抚掌,正为方才那精
彩的一球朗声喝彩。
二人一蹦半尺高,兔子似的欢快。
她一向温婉,做事慢条斯里,说话也总是轻声细语,李奉渊还从未见
过她如此欢脱的模样。
李奉渊看二人面色振奋,以为是在为场上的杨修禅助威,他循着二人
的视线往赛场上看去,却没瞧见杨修禅的身影。
只见一群少年追着蹴鞠满场奔来跑去,个个生龙活虎,意气风发,有
着不同于李奉渊的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朝气。
李奉渊收回视线,往李姝菀和杨惊春的席间去。
为不打扰其他看客,他从亭廊后绕了过去,来到李姝菀与杨惊春身后
时,正听二人闲聊说笑。
杨修禅也在,他盘腿坐在桌案后,单手支着脑袋,闭着眼正在小睡。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他敏锐地睁开眼,往后看去,见李奉渊安
静站在他身后,似才刚到。
他风尘仆仆,额角有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从蹴鞠场上下来。
杨修禅见之一喜,没想到李奉渊今日竟就赶了回来。先前几人还聊起
他,皆以为他要等比赛结束才回望京。
杨修禅正要开口唤他,不料李奉渊却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他别出
声。
杨修禅不明所以,待仔细一听,才听见杨惊春和李姝菀正又谈起他。
杨惊春一双眼望着场上激烈的比赛,嘴上却不耽搁,同李姝菀聊着闲
天:“昨日哥哥叮嘱我,让我在武赛上照顾好你,我们都担心你失落奉
渊哥哥不能参赛,你会玩得不尽兴。”
李姝菀同样眨也不眨地看着场上奔跑的男儿,红着脸庞笑得灿烂,脑
袋却轻点了点:“是有些失落。”
正说着,场上一名少年按住队友肩膀,借力一跃而起,倒身反踢,又
进一球。
这一分拿得漂亮,李姝菀同杨惊春皆未忍住,惊呼了一声,在四周的
喝彩声中再度蹦起来兴奋叫好。
等心头稍稍平静,二人又继续聊起来。
杨惊春很少和杨修禅分别,兄妹两几乎去哪儿都是一起。游玩踏青,
宴席小聚,她常似条小尾巴跟在杨修禅身后,杨修禅也乐意带着她。
如今李奉渊一走大半月,杨惊春想了想若是杨修禅与她分别这样久,
她虽不太愿承认,但多半是会在夜里偷偷捂着被子哭的。
她凑近李姝菀,好奇问她:“莞菀,奉渊哥哥一去这么久,你有想他
吗?有没有偷偷地哭过?”
李姝菀似有些不太好意思承认,但还是如实点头:“嗯。”
二人声音低,不过李奉渊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
同样,看得也清清楚楚。
他抱着手,望着李姝菀脸上因蹴鞠赛而扬起的开怀笑意,几乎要怀疑
自己听错了。
她这可不是想他想得偷偷哭又失落他不能陪她来武赛的模样。
杨修禅见李奉渊悄不作声偷听姑娘家讲话的闷骚样,忍了又忍,却实
在没忍住,大声笑了起来。
他笑得突然,李姝菀闻声回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杨修禅身边静静望
着她的李奉渊。
她目光一滞,有些呆地微微张着嘴巴,痴看着他,实打实地愣住了。
出乎意料的惊喜降临,李姝菀的脸上反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浮现什
么神色。
李奉渊反应亦是淡淡,表情看不出同她重逢有多喜悦。不过他缓缓向
李姝菀张开了抱在胸前的手,声音低缓:“不认得我了?”
李姝菀似被这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唤回了神,她眼眶一红,抬腿奔向
他,几乎是把自己砸进了李奉渊张开的怀抱里。
她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腰,脸闷在他胸口,有点哑地唤了一声“哥哥”,
这些日的思念猛然爆发,听着都要哭了。
李奉渊察觉到腰间紧紧抱上来的力道,轻轻挑了一下眉毛,是一种被
人深深惦记时有些得意的满足。
这滋味李奉渊鲜少体会,一时尝到,心头一片温热。
他低头望着扑进他胸口的小人儿,环住她瘦薄的肩,轻拍了拍她的
背,心道:抱得这样紧,看来是有几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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