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 1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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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102)她的信

兄妹二人的一番谈话又一次在不欢中而尽。

好在很快郎中便到了,僵冷的气氛并没持续太久。

东厢伺候李姝菀的都是些年轻的侍女,不大方便敞着门让郎中给李奉

渊看背上的伤势。

李姝菀让人在内室拉开了一道屏风,自己站到屏风外,将位置腾了出

来。

梳妆台前,窗明几净,郎中让李奉渊坐到李姝菀方才坐的地方脱下上

衣。

李姝菀没有离开,就在屏风后等。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面前擦洗得干净的地面,听着里面李奉渊宽衣解带

的窸窣声响。

外衣褪下,露出里面浆洗得发白的中衣,背上伤口流出脓水血污,粘

住了衣裳,痕迹明显。

这伤势看着不轻,可李奉渊却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他褪下外衫,抬手

就要把黏在伤口上的里衣也硬扯下来。

郎中见此,忙出声阻止:“侯爷当心,这背上的伤口黏在衣裳上了,还

是让我来吧。”

李姝菀听见这话,侧目朝房内看了一眼。

隔着屏风,她只能看见李奉渊影影绰绰的背对着她的身影,并看不真

切。

郎中打开药箱,从一卷刀袋中取出一把细薄的小刀,在烛火上掠过

后,同李奉渊道:“侯爷,我要将您伤处的布料挑开取下来,会有点

疼,您忍着些。”

李奉渊松开衣裳,低声道:“有劳。”

行军打仗,自是穿不得绫罗绸缎,李奉渊的里衣是耐穿的粗麻布料所

制,如今虽回了望京,也没改换回来。

刀刃沿着伤处仔细小心地掀开紧紧粘在一起的衣裳,粗糙的布料与湿

烂的伤口分开,泛起明显的痛感。

李奉渊微微绷紧了身躯,忍着痛没有出声。

白浊的污脓糊在刀口上,看得人惊心。待将衣裳脱下,露出背上完整

的伤疤,饶是行医多年的郎中也不自觉倒吸了一口气。

阳光透窗而过,照在李奉渊宽厚结实的肩背上,只见一道狰狞的长疤

从他的右肩斜向左下后腰,刀口宽长,仿佛大刀所砍伤。

杨修禅说这刀险些把李奉渊劈成两截,并不算虚话。

李奉渊背上的刀伤已经是数月前所受,如今大半已经愈合,长出新

肉。

但因他平日里需得穿戴甲胄,右肩下的伤口被磨蹭过多,而迟迟未

愈。

郎中皱紧了眉头,摇头道:“伤口已经捂得灌脓发烂了,需得去除脓水

污血,再用白布敷上好药。若是感染发烧,可就麻烦了。”

李奉渊听见这话,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屏风后传来了李姝菀的声

音:“你从军中带回的伤药在哪?”

她声音听似平静,语速却有些急,李奉渊听出她在和自己说话,下意

识回头看他。

郎中忙制住他:“刀刃锋利,还请侯爷勿动。”

李奉渊于是又将头转了回去。他回道:“在我房中的柜子里放着——”

话没说完,郎中忽然拿刀沿着他的伤处快速而迅疾地割下了一块腐脓

的烂肉。

剧痛猛然从背后传来,天灵盖都发起麻,李奉渊一时未察,咬牙痛哼

了一声。

他缓了一息,忍下痛楚,又和李姝菀道:“……是一只巴掌大的青瓷

罐。”

他语气听起来并不痛苦,反而平静得很,显然十分吃得痛。

可李姝菀闻道屋内淡淡的血腥气,还是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掌。

她动了动唇,打算叫柳素去取。但想起李奉渊不喜欢旁人动他东西,

犹豫片刻,起身出门,自己往西厢去了。

西厢门关着。李姝菀推门而入,进了李奉渊的寝间,拉开墙边的高

柜,就见隔层上立着四五瓶伤药。

她拿起李奉渊所说的青瓷罐,正准备离开,却忽然被柜中半开的的抽

屉上吸引了注意。

抽屉里放着两只大小近似的木盒子,李姝菀看着那两只比信封大不了

多少的木盒,猜到什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盒子打开了。

果不其然,两只木盒里都装着信,左侧盒子里的信封泛黄,已有些年

头。

李姝菀看着最上面一封所写的“吾儿二十岁亲启”的字,知道这些信是

洛风鸢写给他的。

而另一只盒子里的信上则封封都写着“李奉渊亲启”。

李姝菀认得这字迹。这是她的字迹。

厚厚一叠信,整整五年时光,她写给他的所有的信都在此处,对他所

有的思念和担忧也都在这窄小的一只盒子里。

每一封信都有打开过的痕迹。

他全都看过。

但一封都没有回。

李姝菀定定看着这些信,仿佛看见了曾经伏案桌前斟酌着一字一句给

他书信的自己,又似乎看到了在西北的黄沙里一字一句读信的他。

一阵轻风拂过窗扇,发出轻响,李姝菀惊醒过来,眼睛忽然有些热。

她盖上木盒,想将自己写下的信全都带走,可当拿起沉甸甸的木盒,

她又犹豫起来。

他将她写给他的信都保管得很好。

李姝菀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将盒子放了回去,她推进抽屉,关上柜

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带着药回了东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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