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新生活

李洐瞟了一眼，看到了写在便签最下面的名字，纪青雾的字写得还真不错，赏心悦目。

“呦呵，关系缓和了？”李洐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送礼物人是哪个追求者，“我记得去年你俩还水火不容，互相看不顺眼，今年她怎么跑这么远来给你送生日礼物？”

周林弋还是那四个字：“礼尚往来。”

前两天在海边发生的事，李洐听李皎说了，“你去海里救人，心理阴影克服了？”

“那一刻没想太多，本能大于心理障碍……”周林弋看着透明袋子里的彩色小鱼，“你们先过去，我把鱼带回家倒进鱼缸就去找你们。”

李洐点头，“行。”

钟恒叫了两辆出租车，正好坐满，周林弋自己开车从学校回小区。

这些鱼不能立刻入缸，得先过温过水，整袋放进鱼缸大约泡二十分钟。

他其实不常过来住，有了鱼，以后不来也得来。

专门等一件事结束的时候，时间就格外漫长，周林弋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也才过去十分钟。

刮刮乐是红色的，放在空桌上很显眼。

周林弋看了一会，走过去，把便签撕下来，贴在鱼缸上。

家里没什么生活痕迹，很难在抽屉里找到一枚硬币，他顺手拿起宿舍钥匙，开始刮第一张。

毫无意外，没中奖。

李洐在催周林弋快点，时间也差不多了，周林弋把第一张愿望抵用券放进抽屉，他没打算真的用这个找她许愿，寄托于蜡烛微光的愿望大多是遥远且难以触摸的，他顶多也就是闲着没事逗逗她，使唤她跑跑腿拿杯水之类的，算是陪玩一场幼稚游戏。

彩色小鱼被放进鱼缸，像是进入一个新世界。

摆放鱼缸的地方成了家里色彩最明亮鲜活的角落，周林弋站在鱼缸前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每一条鱼都没问题才出门。

盛夏末尾的风里还是一股热意，钟恒找了一家大学城的学生们最常去的烧烤店，店里的桌子早就满了，放眼一看全是学生，他们这一桌坐在外面，几个朋友聊聊天，吹吹风，吃吃串，喝喝酒，生活也挺有滋有味。

周林弋刚坐下，就看见乔西时从停在路边的一辆车下来。

难怪李洐多留了一个位置。

“你有毛病？”周林弋动动脚尖，踢了李洐一下。

李洐面露苦笑，长叹一声：“我没有告诉她你在学校附近的家的具体位置，你也体谅一下我吧，我夹在你们两个中间，挺为难的，她那边我拒绝不了，你这边我也不能插兄弟两刀。”

钟恒伸着脑袋望过去，那位身材高挑的气质美女明显是直奔他们这桌来的。

“什么情况？”钟恒觉得眼生，应该是没见过。

钟恒天天跟周林弋一起上课，偶尔会不小心看到他的手机消息，他的微信里有一个特别亲密的备注，会拍下一道题的照片发给他，等他在纸上写好解题步骤再发回去，并不频繁，半年就那么几次，有一次他没空，那道题是钟恒帮忙解的，是初中的数学题，眼前这一位怎么看都不像是未成年。不过，她有可能是帮家里的弟弟妹妹问的，用这种方式间接性和周林弋拉扯也算是另辟蹊径。

钟恒没过脑子，顺嘴就问出口：“你的宝贝？”

周林弋给他拿了一串烤豆角，“你尝尝这个豆角熟没熟？”

钟恒脖子上挂着耳机，没听出周林弋是在堵他的嘴，“肯定熟了，没熟的豆角吃了是要中毒的，老板又不是刚开业。”

李洐没接话，生日主角本来就不太高兴。如果他再起哄，说不定周林弋会直接结账走人。

他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乔西时，“坐吧。”

“谢谢……”乔西时坐下来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周林弋和李洐的朋友，乔西时。”

周林弋的大学同学都是第一次见她。

钟恒跟她打招呼：“你好，喝点什么？”

“都行……”乔西时看向身边的周林弋，他脖子上的伤还没好，颜色更深了，“那天是我误会了，伤痕擦过药吗？”

她当时说话很不客气。

周林弋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洐。

李洐干巴巴地笑了笑，“总不能一直让她误会你，好不容易见一次。”

“你别生他的气，是我一定要问的……”乔西时放低姿态，“我只是想在临走之前陪你过个生日，去年的事不会再有，我保证。”

不能让饭桌冷场，钟恒和另外几个同学旁若无人地聊着，开了几瓶啤酒。

饭桌上有熟人，周林弋不会让她尴尬地下不来台，“想吃什么？”

乔西时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我不挑，你点吧。”

钟恒他们已经点了很多，周林弋看了一遍菜单，叫来服务生，“再加一个辣炒扇贝。”

乔西时小声说：“我最近不能吃辣。”

“你可以不吃……”周林弋不是给她点的，他把菜单递给她，“吃什么自己点。”

乔西时象征性地点了一些，她其实没什么胃口。

周林弋没开车，李洐给他拿了个杯子，“喝冰的？”

周林弋点头，“嗯……”

李洐给他倒满一杯冰啤酒，两人碰了一下。

气氛缓和，有人问：“西时，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白色烟雾顺风飘过来，混着烧烤刺激的油烟味，不太好闻，乔西时笑意很浅，“就前几天，一直忙家里的事，没能跟同学们聚一聚。”

这群人里，只有周林弋是不抽烟的。

他坐姿很随性，左手搭在椅子上，军绿色长袖衬衫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他有健身的习惯。但肌肉并不夸张，皮肤下青色血管如同叶脉一样延展，随着他的手部动作动时隐时现。

有时候乔西时觉得他对她有距离感也不是坏事，薄情总比滥情好。

他对她冷淡，对别的女生也一样。

她走不进他的心，别人也难。

李皎等到十一点，李洐还没有回家。

开学前的最后一晚，她舍不得睡得太早，把枕头下的手机拿出来，想再玩会儿小游戏，突然发现周林弋给她新发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她算是更新朋友圈很频繁的那一类人，三两天就会发一条，有照片，有碎碎念，有吐槽，什么都发，不分组也不屏蔽谁，她和周林弋早就加上好友，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她点赞。

难道是觉得她这组新照片拍得不错？

李皎得意地给纪青雾发消息：【翘翘，我就说这几天我给你拍的照片都很牛吧】

当然段思耳那组照片也拍得很好看，她当天晚上就发了，纪青雾这一组九宫格是今天下午发的。

纪青雾回复得快：【是呀是呀，李大摄影师，我都夸你俩小时了】

李皎：【你天天夸我，我已经免疫了】

纪青雾：【我还以为你没听够呢】

李皎：【嘻嘻！林弋哥给我点了个赞，我高兴，就再来烦你一次】

纪青雾：【我不觉得你烦哦，但是我要睡觉了，拜拜】

高中开学，纪青雾迎来了全新的生活。

早上她没有赖床，都不用奶奶叫，自己就洗漱完换好了衣服。

不知道能不能在公交车上遇到班长，纪青雾边走边想。

庄焰参加了夏令营，从弗洛里达坦帕游到爱尔兰都柏林，参观各个大学，整个暑假都没在班级群里冒泡，纪青雾偶尔找他，他隔很长时间才回复。

“这次复学如果再胡闹，你就给我滚到国外去。”

隔壁邻居一大清早就在发火。

纪青雾从陈家门口经过时，往里看了一眼，陈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老父亲训话，他显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校服穿得很不合格，书包拎在手上，里面应该没装什么，看着轻飘飘的，他人也懒散，那条狗围着他转圈，恨不得跟他去上学。

他的目光抓到了纪青雾。

没说话，就这样看着她。

欠他一个要求，纪青雾只好被迫多管闲事，在陈父要动手前及时开口：“叔叔，打人是犯法的，父亲打儿子也一样。”

陈父正在气头上，“你报警让警察拘留我，要判就判。”

纪青雾：哦？法外狂徒？

陈酌走出院子，对司机说：“不用送，我坐公交。”

司机为难地看向陈父。

陈父头疼得摆摆手，懒得管了，“随便他。”

陈酌把书包挂在肩上，跟着纪青雾去车站等58路公交。

高中男女款校服是有颜色区别的，男生上衣的主色系是白色，女生是蓝色。

纪青雾早就摸准了58路的时间，刚刚好，她刷卡上车，在密集的蓝白校服里找到了戴着耳机听TED的庄焰。

她眼睛一亮，趁着有人换座位，挤到他身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班长。”

庄焰侧首就看到她明媚的笑脸。

他摘下左耳的耳机，“我不是班长了，叫我的名字。”

“那不一定，说不准老师又选你当班长……”纪青雾问，“你在听什么？”

庄焰提前看了分班名单，两人又是同班，都在11班。

他没说话，只是把耳机分她一半。

纪青雾把耳机塞进左耳。

两人并肩站着，都抓着扶手，身体随公交车前行而晃动的频率和幅度很同步。

被落在车前方的陈酌回头的瞬间，在晨光熹微处，捕捉到了少女上扬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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