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选谁?
实验中学附近还有一所普高,史明就在那所学校。
纪青雾遇见过他两次,他在学校旁边那家甜品店门口等戴欣,他倒是见着她就躲,但戴欣的“恶作剧”游戏还未结束。
每周四下午,11班会和17、18班一起上体育课,这就意味着纪青雾每周最少要和戴欣碰一次面。
次数多了,许颖自然而然看出她们之间有过节。因为纪青雾看似是朵生机盎然的火焰兰,炙热又耀眼。但性格是亲和型,家庭条件富裕却不高傲,班里有一个从偏远县城考上来的贫困生,开学没几天就进了医院,要做心脏手术,老师组织大家自愿捐款,许颖负责登记和收钱,纪青雾匿名捐了高中三年的学费。除了她和班主任,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男生们表面再能装,私下也都会讨论哪个女生最好看,纪青雾的名字毫无疑问是他们的话题焦点,她的漂亮压根不需要细看。
有人课间找她请教问题,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讨论学习。
青春期这样躁动敏感的年纪,女生之间关系总是很微妙。但纪青雾的人缘极好,体育课两两组队,女生人数单数的情况下,她从来不会落单。
李皎倒挂在双杠上,“她干嘛总找你麻烦,有病吧。”
刚下过雨,地面残留的雨水有股青草味,纪青雾坐着一个没人要的篮球,注意力都在双杠上,谨防李皎掉下来,她就算接不住也能当肉垫。
“你们宿舍的陈芳被她贴过纸条和口香糖,我多嘴管闲事,惹到她了。”
“难怪陈芳见到她会那么小心,昨天……”
李皎的话说到一半,腰腹突然用力,倒挂的身体灵活地翻上去,双手抓住双杠,快速跳下来,稳稳落地。
今天是阴天,有点冷。
纪青雾看了她一眼,“你的脸好红。”
世界颠倒,李皎头晕目眩,呼吸微喘,她不自然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挂太久,大脑充血。”
“喝口水……”纪青雾递过去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一个男生跑到距离双杠几米远外的地方停下脚步,朝她们挥手,“同学,可以把球给我吗?”
纪青雾站起身,李皎捡起篮球,用力扔了过去。
男生帅气地接住篮球,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李皎低声说:“不客气。”
17班的体育老师吹哨集合,李皎没再继续放空大脑,跑进队伍里。
篮球场那边气氛高昂,纪青雾想起她刚来南川时,故意和周林弋作对,他不想带着她,她就偏要跟着他出去,在体育场遇到一群彩色蘑菇。
李皎是班里个子最高的女生,她站在队伍末尾,不知道看什么看走神了,体育委员叫了她两遍。
纪青雾顺着方向李皎刚才长久注视的方向望过去,进球后有人大声欢呼,掌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潮湿的地面因此而沸腾。
许颖忽然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纪青雾有些茫然。
许颖的目光落在远处,“就是……无论周围多么拥挤,你总能在人群里准确地找到他的身影;下雨天会期待和他撑一把伞;即使再困,只要一想到他,就有动力早起来学校;上公交车之前会希望能遇到他;上课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答不上来,你会比他更紧张;走在操场,听到他的声音,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想要认识他,但又怕只能成为朋友;在他面前,坦荡的灵魂却成为一个胆小的偷窥者,连名字写一起这种无人在意的小事,也会让你暗自窃喜。”
她看向纪青雾,温和地笑了笑,“就是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能分享给对方的人。”
纪青雾的语言系统宕机,少见的接不上话。
……这就是喜欢吗?
还有十分钟才下课,纪青雾生理期不爱动,眼睛在操场上乱逛。
一道清瘦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庄焰作为班长,可谓是尽职尽责,他好像总来没有发过脾气,有着超出这个年纪的冷静自持。
每天早晨,她确实在到车站之前就在想他会不会在这趟车上,猜他的耳机里是英文歌还是英文演讲。
虽然他的成绩和名次跟她差不多,但她严重偏科,上课老师提问,她更担心自己说不出正确答案。
小心翼翼地偷看?
她一直都是光明正大地看。
他们的学号前后相连,每次分小组几乎都在一起,作业本和习题册也总是上下叠在一起,找到一个人的,下一份就是另一个人的。
不能分享?
别说经常和她一起吃饭的李皎,就是远在悉尼的段思耳也对她新的交际圈了解颇多,对庄焰的名字不仅不陌生,她提起的时候还能陪她聊几句。
一件校服抛到空中,落在双杠上。
“同桌,帮我拿回教室……”陈酌自然地问:“我去商店,你喝什么?”
他的出现打乱了纪青雾的思绪,她摇头,“不要。”
陈酌笑了笑,“毒药?”
“耳朵有问题就去治……”纪青雾没好气地扯过挂在双杠上的校服,拎在手里,和许颖一起往教学楼走。
回到教室,她把校服塞进陈酌的课桌。
庄焰从办公室拿了一份登记表,学校要为高一年级的学生办一场主题为“放松心灵”的心理游园会,共设置了六个不同的游戏闯关活动,完成即可获得奖励,最少6人一组,班主任让他在放假之前统计好分组名单。
同学们聚集在讲台周围,为了组建最强队伍拿到活动奖品,队长都在争抢心仪的队员,讨论得热火朝天。
游戏不止有拼体能的运动,还有脑力关。
纪青雾被体育委员拉进组,让庄焰在他们这一队写上她的名字。
“等等……”纪青雾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和许颖昨天就说好要在一组,算上她就超员了,你再重新找一个。”
“行吧……”体育委员也不为难她,重新喊别人,“卫超,你来不来?”
趴在桌上睡觉的卫超举起手,“来。”
晚自习前,庄焰拿着登记表起身,纪青雾抓住时机问他:“班长,你组队了吗?”
庄焰低着头数人数,“我最后再说。”
“已经到最后了……”纪青雾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把最后三排座位圈在一起,“我们还差一个人,如果你不去别的队,我们这前后三排一共六个人,刚刚好。”
庄焰扶着眼镜,询问陈酌的意见:“能参加吗?”
纪青雾轻轻碰了一下陈酌的胳膊,他从手臂里抬起头,漫不经心地反问:“怎么不能?”
庄焰语气平淡:“别勉强,班主任交代了,你特殊,你如果不想参加,活动当天可以休息。”
“我同桌参加,我就参加。”陈酌把问题抛给纪青雾,继续睡觉。
纪青雾说:“他行的,他自习课经常自己玩数独,‘最强大脑’这一项简直就是专门为他设计的。”
数学关是选做题,其中一道就是六宫格温度计数独。
陈酌的脸转向她,唇角缓缓上扬:“你自习课不写作业,偷偷观察我?”
“我又不瞎……”纪青雾大翻白眼。
陈酌更乐了,他其实不喜欢参加这些,前几次活动都请假了。但有一次纪青雾跟他说,他又不缺胳膊少腿,为什么要放任自己游离在班级之外,应该和正常高中生一样多参加集体活动。
他枕着手臂看她:“你相信我能行?”
纪青雾回答道:“那当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算上我,我不会拖后腿……”陈酌说。
庄焰在名单上加上了他的名字。
*
绵长的雨季让有腰椎问题的杨天秋格外难熬,周家铭准备带她去外地看中医。
人年纪大了,就不喜欢到处奔波。
为了劝老太太,周末周羽洁一家都回了南川,周林弋也回家了,朝朝逮着他玩飞行棋。
晚饭后,楼上书房在开家庭会议,纪青雾本来想出门,被张黎摁在餐厅桌子上写试卷,顺带纠正她用右手写字。
猫爪子伸过来抓骰子,朝朝拍了它一下。
餐厅那边,纪青雾的手也被张黎用笔轻轻敲了一下,她短暂走神,又习惯性地左手写字。
“哥……”朝朝赢了,他拿出一堆问题卡摆在周林弋面前,“抽一张吧。”
周林弋懒得抽,“就选最上面一张。”
朝朝提前筛选过惩罚卡,把不适合兄弟两个人玩的惩罚都去掉了,只留下普通的问题,他翻开最上面一张,是一道千古难题,妈妈和女朋友掉进水里先救谁。
朝朝虽然年纪小,但不笨。
“我问了啊……”朝朝目光所及,随便抓了个人头代替‘妈妈’,“如果有一天,翘翘姐和你的女朋友一起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周林弋顿了几秒,“这是选择题?”
“只能选一个……”朝朝把桌上的杂志卷起来,当成话筒,做采访状,“假设你有女朋友并且非常爱她,翘翘姐也不会游泳,周围也没有其他人,你不救就会死两个。”
家里暖气开得足,周林弋轻微感冒,吃完药有些犯困。
朝朝追着问:“很纠结吗?很难回答吗?”
周林弋靠着沙发,眼眸微阖,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太阳穴。
张黎去接电话了,朝朝举起一颗糖,喊纪青雾,“姐,如果有一天,我和哥一起掉进海里,你先救谁?”
纪青雾想都不想,“救你。”
“接着……”朝朝把糖扔向餐厅。
糖落在桌边,纪青雾借用课本把糖拨过来,挤开糖纸,喂进嘴里。
……海?
等一下。
“那个……”纪青雾底气不足,“哪里的海?”
朝朝随口说:“就咱家后面那片海。”
暑假的事历历在目,纪青雾心虚地改口:“我救周林弋。”
“怎么还反悔呢?”朝朝佯装不高兴。
“你又没说不能重新选。”
“那好,如果我哥和你喜欢的人同时掉进海里,还是咱家后面那片海,你救谁?”
小学生真幼稚,真无聊。
纪青雾装听不见。
“姐!”朝朝加重语气。
他注意到周林弋皱着眉摸了下耳朵,“哥,你哪里不舒服?”
周林弋低声道:“耳朵有点难受。”
“哦哦,我小点儿声……”朝朝压着嗓子,“姐,吃人嘴短,你吃了我带回来的糖,快点选。”
现在再吐出来,是很不卫生。
纪青雾看着解不出来的难题,拉长语调,“我还选周林弋。”
“没劲……”朝朝看电视去了。
纪青雾扭头,朝朝只给她看后脑勺,她嗤笑,刚要收回视线,下一秒就撞上周林弋的目光。
看什么看?
接完电话的张黎回到餐桌,又默读了一遍纪青雾空着没做的题,最后只能无奈叹气,“现在高一的物理题怎么这么难。”
家里有一个现成的物理系大学生。
张黎看周林弋闲着,他也没有要上楼休息的意思,“林弋,我要临时开一个视频会议,你能帮我辅导翘翘写作业吗?”
“嗯……”周林弋起身。
他踩着拖鞋,往客厅这边过来,张黎叮嘱完纪青雾要专心就上楼了。
“哪道题?”
他感冒后略微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头顶落到耳边,纪青雾的身体不露痕迹地往下低,下巴压着左手的手背,右手捏着笔,圈住最后一道题的题号。
他没有坐在她旁边,只是一只手放在她的椅背,右手拿过她手里的笔,稍稍俯身。
桌面上多了属于他的阴影,遮住了她的一部分。
纪青雾看着他在草稿纸上画出斜面力与加速度的模型,听着他教她分析题目,注意力逐渐从试卷上飞走。
她能隐约感觉到他的呼吸,比暖气烫。
他不会是发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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