馋他

张黎和纪争离婚之后，就离开了他们共同生活打拼过的城市。

相隔两地那几年，纪青雾想妈妈的时候就会把照片找出来看，相册都被翻脱页了。

有一张是张黎抱着纪青雾，她抱着奶瓶，肉肉的小腿高高翘起，拍摄者是镜头外的纪争，父母相爱才能拍出那样充满幸福感的照片，她来南川只带了那一张儿时旧照，就是周林弋见过的那张，也是庄焰拿走的那张。

那天道完别，纪青雾走得潇洒。

要不是因为周林弋当晚就生大气，她所有心思都在他身上，她怎么会把照片的事全然抛之脑后，忘得干干净净。

她表面稳若泰山，心里却有点底气不足，周林弋连甩锅给猫和老鼠这种离谱的理由都讲了出来，就是不问她是不是给谁了。

他看似好整以暇，却稳稳占据上风。

他在等她自己主动交代。

大脑飞速运转，行为先于意识作出反映，上下唇轻微张合。然而她的话音还没出口就被周林弋堵住了。

“敢撒谎试试……”他精准预判了她打算随便糊弄他的念头。

短暂心虚之后，纪青雾迎上他的视线，夺回主动权，“你给我看看你的手腕，我就告诉你，公平交换。”

他左手手腕被毛衣遮住，只露出手表，在灯光下反射着光亮。

周林弋利落地起身，“我不想知道了。”

“但我想看……”纪青雾不让他走，“给我看看。”

“该吃饭了，你不是还要给你的好同桌送爱心饺子吗？千万别耽误。”

“我有小弟，朝朝会送。”

家里饭菜飘香，笑声不断，是新年独有的气氛。

周林弋垂眸，要笑不笑地瞧着她，“很想看？”

纪青雾点头如捣蒜。

“就不给你看……”周林弋从她身侧绕开，两手插兜，春风得意地走向餐厅。

纪青雾：“……”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背影，给了空气一套拳打脚踢。

十个人正好坐满十个座位的餐桌，十全十美，如果再多两人，还没到自由喝酒年龄的纪青雾就得和朝朝一起坐小孩儿桌。

老爷子爱酒如命，纪争和周家铭也都是酒场老手，只有周林弋酒量一般。

他没喝几杯就露出端倪，皮肤不是发红，是泛粉，从脸蔓延到脖子，连耳朵也没能幸免。

到最后，他整个人如同在酒缸里浸泡过，热腾腾的，身体虽然坐姿端正，和纪争说话也有问有答，但意识早已涣散，根本没办法再继续陪长辈打麻将。

他上楼的脚步声都比平时重，简单洗漱完就回房间闷头大睡。

张黎弄了几杯解酒护胃的蜂蜜水给大家喝，纪青雾拿了一杯上楼，敲门当然是没什么反应，房门没有反锁，她自己开门进去。

桌上台灯亮着，他睡在靠近书桌的那一侧。

杯子里的水太满，稍微不注意就会洒，这里的主人有洁癖，纪青雾得小心，她关好房门，双手拿杯子，把这杯蜂蜜水一滴不漏安全放到桌上后，视线才转向床边。

他侧躺着，额前短发在洗脸时打湿了，没有仔细擦干，或者他连脸上的水都没擦就睡了，眼睑下还留有细小的水珠。

“醉得不轻啊……”纪青雾轻声呢喃。

他是真的喝醉了，否则怎么会不把自己整理清爽，脱掉毛衣就躺上床。

他埋头在枕头里，露出半张脸，皮肤依然透着绯色，耳朵更红，毫无危险可言，呼出的热气却灼人。

纪青雾盯上了搭在床边的那只手。

准确说，是手腕上的手表。

“戴着手表睡觉不舒服，摘掉吧，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她自问自答，行动也跟上，猫着腰靠近，认真研究怎么不碰到他就能把手表取下来。

新这样，再这样，最后再那样。

她在脑海里演练一遍，准备实施的时候，刚碰到金属表带的手就被突然伸过来的一只大手攥紧。

跑。

纪青雾条件反射，第一反应就是跑，可双脚不争气，被地上的拖鞋绊了一下，手腕还被他拽着，身体失去重心，直接摔在他身上。

“啊……”她轻声喊疼，腰硌着什么硬东西了。

周林弋醉得眼睛都睁不开，嗓音低低的，“谁？”

头发又被压住了，扯得头皮生疼，纪青雾闷声哼了哼，“当然是你的宝贝。”

不知道他听没听清，反正握在她手腕将她困住的那只手是松开了。

等纪青雾好不容易把被他压着的头发拽出来，他戴着手表的左手却缩进被子里。

那条黑色休闲裤被随意扔在一旁，谁知道被子里面的他穿没穿裤子。

纪青雾放弃了，算她白忙活一场。

她手掌撑着床沿，准备爬起来，抬头的瞬间却如同被点了穴。

距离很近，他湿润的唇近在咫尺。

大脑一片空白，滴酒未沾的她仿佛被他身上蒸发的酒精迷醉了，心跳声震耳欲聋。

外面的烟花声将纪青雾惊得一颤，她如梦初醒，慌忙起身，头也不回地下楼，冲出院子，仰头迎接纷纷飘落的雪花来给皮肤降温。

手机微信里登录的她常用的大号，新年祝福的消息很多，她来不及回复，直接轰炸段思耳。

纪青雾：【出大事了！】

纪青雾：【急！急！急！】

几分钟后，段思耳回复：【家里着火了？】

纪青雾认为这事儿和着火一样严重，她快速打字：【我刚才竟然想亲周林弋！好可怕，我完了，我不干净了！人生有污点了！】

段思耳：【人之常情，他那天生激吻唇一看就很好亲，我完全可以理解，淡定淡定，你只是想想而已嘛，又没有真亲。】

纪青雾：【可我喜欢庄焰的时候，从来没想过。】

段思耳：【拉拉小手，亲亲小嘴，抱抱小腰，一个都没想过？】

纪青雾：【真没有，那时候我只想天天见到他。】

段思耳：【啧啧啧。】

没一会儿，她发过来一条语音：“白月光就是得远远挂在天边才明亮皎洁。一旦降落就索然无味，现在的庄焰好就好在他远离你的世界，你对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他最好的时候，他不会发烂发臭。至于极品青年周林弋……”

纪青雾心领神会地发了个红包给她。

段思耳收下红包，继续第二条语音：“至于周林弋，他就在你身边，你从没把他神化成遥远的星星或月亮，他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存在，不需要你的眼睛给他镀上一层光，有温度，可以触碰到，有情感，可以感受到，那么有肉体就可以摸到亲到，你又不是苦行僧，馋他哪里不对？何错之有？”

就是，哪里不对？

手机锁屏变暗，雪花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冰凉的触感让纪青雾疯狂跳动的心脏逐渐恢复正常。

她深呼吸，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准备回屋，隔壁陈家的门突然开了。

“陈酌，饺子好吃……许颖？”纪青雾意外地停下脚步。

许颖自然地走出陈家，朝纪青雾这边过来，“新年快乐，我来给你们送福包，和去年的一样。”

盒子里是她亲手做的一种面包，咸蛋黄肉松馅，红色面包体，表面还用椰蓉洒了“福”字。

“哇，谢谢你……”纪青雾开心收下，“进屋坐坐吗？”

“不了，我得回家陪家人。”

“那你等会儿，我也有新年礼物给你。”

纪青雾回家拿了份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给许颖，等她离开后才看向靠在门口的陈酌，他像是已经睡完一觉醒了，身上有几分厌倦感。

陈酌不是被烟花吵醒的，也不是被许颖叫醒的，他压根就没睡着，两小时前还刷到过周林弋新发的一条朋友圈。

九宫格全家福，连猫都有位置，却唯独没有纪青雾的单人照。

“你刚才欲言又止，跟做贼似的，是在问她什么？”

“……我只是问许颖有没有庄焰的联系方式而已。”

陈酌听了想笑，他还以为她在意许颖深更半夜从他家出去这事儿，“你又开始了？”

“我有东西在他那里，我得要回来……”纪青雾没打算细说。

“什么东西？你的心？”

“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陈酌你真得驱驱邪，要不你找朝朝要一些烟花鞭炮玩，古人就用鞭炮声驱邪煞咒。”

陈酌说：“他到底拿走了你什么东西？我联系他，给你要回来。”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

“现在没有，但肯定能找到。”

纪青雾不想告诉他，“那和我自己找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才过去几个月，你就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如果他妈妈知道你跟他私下又联系上会怎么想？”

这倒也是，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会造成他的困扰。

“我考虑一下……”纪青雾犹豫不决，但照片一定得要回来。

外面太冷了，她没穿外套。

“纪青雾……”陈酌叫住她，“饺子挺好吃的，就是家里没醋，欠缺点儿意思。”

他先说了几句不重要的话，在她回头时，直白地问：“除了庄焰那种类型，你还喜欢什么样的？”

她回答：“我喜欢不喜欢我的。”

陈酌：“……”

他也是多嘴问这么一句。

雪夜里空荡荡的家格外冷清，海风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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