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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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坦白

周林弋的手像是焊在纪青雾手腕上,父母试图分散难点各个击破的想法行不通。

散步回来的老两口刚进屋就感觉气氛不对,格外严肃沉闷,田阿姨没敢多说,收拾好东西就走了,她今晚回家住。

纪争礼貌起身,周代平抬抬手,让他坐下。

“在吵什么?”周代平慢步走过去,坐到沙发上,咳嗽两声缓和僵局。

周林弋把一瓶速效救心丸放到茶杯旁。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你想气死谁?”

“没想气您,但这两件事给您和奶奶的冲击力估计不小,以防万一……”周林弋扶着杨天秋坐好,“先听稍微容易接受的,还是需要时间冷静才能接受的?”

“我们都必须接受是吧。”

“是这样。”

周家铭大拍桌子,“你给我跪下说!”

“有那么严重吗?”杨天秋双手在腿上交握,略显紧张,她朝纪青雾招手,“翘翘。”

猫都灵活地躲进了窝里,远离纷争,纪青雾听话地坐到老太太身边。

周代平在商场叱咤几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我们上个月体检过,心脏很健康。大的小的都一副‘天要塌了、世界要毁灭了’的模样,我倒要看看是多吓人的事,说吧。”

茶杯放回桌面,发出轻微声响。

事情到了这个局面,再拐弯抹角拖泥带水没意思。

地毯沙发周围铺着地毯,周林弋后退几步。

纪青雾没有看他,只是余光里有他跪下的过程。

他双腿弯曲,先是右膝接触到地板。然后是左膝,跪着放低自己,态度软了。但骨头还是硬的,谁看都不觉得这是认错的态度。

他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说:“我喜欢翘翘,不是家人之间的喜欢,是男女爱情,且非她不可,你们不同意我就去出家念经撞钟。”

空气短暂凝滞。

“呵!”周代平握紧拐杖,他强忍怒气,呼吸加重,手背血管凸起,脸部皮肤也肉眼可见地变红,“跪着威胁人,也不知道随了谁。”

“先别气,还有好消息,她不是我爸的女儿,我们没有违背伦理道德。”

“……”

客厅彻底陷入死寂。

半圆月亮静静地挂在夜空,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起阵阵涟漪。

沉默许久,杨天秋如释重负般长叹一声,“我早就觉得你们俩不对劲,不是亲兄妹就好说,是亲兄妹才难办,幸好,幸好。”

老两口不像周家铭和张黎夫妻俩工作忙,也不像纪争远在异国他乡,和孩子们相处时间多,看到感受到的就多。有时候觉得是自己多心想歪了,有时候又百思不得其解。

张黎适时开口:“爸,妈,翘翘确实是我和纪争的孩子,隐瞒二老实情,是我们考虑不周,初心肯定是好的,只是没想过会发展成这样。”

杨天秋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孩子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又不是受电脑代码控制的机械。”

纪争点头,“是,我们都有责任,关心太少,陪伴不够,忽略了他们的成长。”

他们尝试过分开,冷却降温,一年没联系,也刻意屏蔽对方的消息,可一见面就全白费。

扑不灭的火焰与心脏共生,更加确定非彼此不可。

周代平问:“翘翘,你和陈酌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青雾心里明白,周林弋在楼梯上亲她的行为是故意的,他把自己推到悬崖边,也逼得她无法再回避。

她不说话,不想轻易掉进他的陷阱。

周家铭一鞭子抽在周林弋背上,“你不仅不要脸,还介入别人的感情。”

衣服布料薄,和直接抽打在皮肉上没什么太大区别,火辣辣的刺痛感从肩头蔓延到后腰,周林弋不躲不避,“打死我吧。”

纪青雾从没见过这样暴脾气的周家铭,在她愣神时,第二鞭子落了下去。

周林弋的手臂上多了一条鞭痕,很快就红肿起来。

鞭子再次高高扬起,纪青雾坐不住了,跑过去挡在周林弋身前,“假的假的,我和陈酌没在一起。周叔叔你别打他了,是我的错。”

纪争神情严厉,手指敲打沙发扶手,“拿感情当儿戏,翘翘你太任性了。”

“他的错……”周家铭把纪青雾拉开,又抽了周林弋一鞭子。

周代平安抚着急的老伴儿,眼神示意她别急,“对对对,都是周林弋的错,就算翘翘有点小问题,也是大的教坏小的。”

即使纪青雾心软承认了,他们也都在偏袒她。

她拦不住鞭子,就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周林弋,“一个巴掌拍不响,而且是我先喜欢他的,先表明心意的人是我,先不轨偷亲的人也是我。”

几分钟前还沉默不言不为所动,此刻仅仅因为他被鞭子抽几下心疼得满脸眼泪,甚至要替他受罚。

周林弋看她哭红了眼,她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天光大亮。

“翘翘你让开……”周家铭怕误伤她,抬起的手迟迟没落下,“我先打死他,再去自首坐牢被枪毙。”

“不要……周叔叔你轻点打……”

两人你护着我,我护着你,场面又混乱又好笑。

最后是张黎强行把纪青雾带上楼,在周家铭打电话给秘书,让秘书把周林弋所有的卡都停了,车不给他开,房子不给他住,要把他扫地出门之后,纪争也去了书房。

鞭伤触目惊心,好几处都破皮流血了,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发炎感染。

周林弋自己回屋上药。

他跪了半个多小时,上楼梯时双腿都在打颤,老太太看着揪心。

周代平抢走鞭子扔到一旁,“你比我还老古董,翘翘从周家的户口薄离开,以后换一种方式再回来,还是一家人。”

周家铭无奈地说:“张黎和纪争都看着,您二老护短,我再不拿出点态度,人家会误以为咱们家这几年是把翘翘当童养媳养着。哪怕翘翘只有百分之一的不情愿,我都不可能同意。周林弋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如果得到的太容易,反而不知道珍惜。”

他亲身体会过面对女儿和儿子的不同心态,理解纪争的顾虑。

老太太明事理,只是心疼孩子,“你自己的儿子,你不了解?但凡真心里掺杂了一分假意,他能被逼成这样?”

周家铭灌了几口茶,“没到撒泼祈怜的地步,说明还有余地,男人吃点皮肉苦算不得什么,这种时候不能惯着他。他不闹大一点,外面的脏水都会泼在翘翘身上。妈,您和爸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我又不会真把他打死。至于饿死就更不可能,他那些朋友不是白交的,他自己也有手有脚有能力赚钱,还有这几年投资理财所得,买衣服买珠宝买包买车哄翘翘都绰绰有余。”

现在不狠心,将来只会更忧心。

杨天秋一声接一声地叹气,“我知道你是为他们好,世俗流言为难他们,咱们亲人之间何必再增添枷锁。林弋一身伤,翘翘哭成泪人,大家心里都难受。”

周家铭说:“翘翘到底是还小,心不够硬,沉不住气,一鞭子就把她吓懵了,舍不得周林弋挨打,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

“这就叫爱情,你懂不懂?”

“所以您就别心疼他了,那臭小子乐在其中,爱比痛多,让他享受一夜吧,明早再把他赶出去。”

尽管纪争和张黎跟女儿谈心的方式很温和,但也都没有松口。

到了后半夜,楼上楼下恢复安静,灯都灭了,纪青雾才拿手机照明,偷偷溜出卧室,到隔壁房间敲门。

门没锁。

她推开一条缝隙,里面透出亮光。

她带了药箱,轻手轻脚地进去,再关好房门,转身后视线直接看向床那边。

周林弋趴在床上,上半身裸着,露出后背的鞭痕。

虽然他配合着装睡,但棉签刚碰到伤处,他就开始喊疼。

“痛死你活该,别以为我被你骗了……”纪青雾说话不饶人,手上力道明显轻了,“要不是有我一半责任,我才不会管你。”

周林弋换了个方向趴着,脸朝向她。

她下巴还坠着一颗泪珠,眼睛也红红的,口是心非的样子特别可爱。

他抬手帮她擦掉眼泪,“鞭子有没有打到你?”

“手别动……”纪青雾冷硬的语气下一秒就被泪水打湿,“要不还是去医院吧,都流血了。”

“我这样去医院多丢脸啊,关上门怎样都无所谓,在外还是得留点脸面。”

“你想让我亏欠你,是不是?怪不得都说商人黑心,全家你最坏。”

周林弋笑了笑,“我的心是什么颜色,你早就看到了。”

“你留学的是正经学校吗?”纪青雾换一支新棉签,蘸取药膏,小心涂抹,“花言巧语倒是学了不少。”

他心情好,总忍不住笑,胸腔震动拉扯到伤痕,痛得满头汗。

这肯定不是装的。

渗出的鲜血染红棉签,纪青雾只能更轻更小心,这消炎止痛药效果可能很一般,他皮肤的温度明显偏高。

一边耍无赖,一边又很能忍,真痛得厉害反而不吭声。

夜色宁静,暖调灯光照着她眉眼潮湿,周林弋勾住她的手指。

他声音低低的,“纪翘翘,你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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