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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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相见难

一般的大厂人流量很大,流动性强,一个技术性人员往往要培养两三

年才能勉强胜任全方位工作。有毒部门的职位少有人能一干好几年,

李存根算是一个例外,年纪轻轻,外在条件优越,却踏实肯干,爱问

好学。除开带他的师傅,其他的元老技术工有机会也喜欢指点一二。

当他提出辞职的时候,部门主任亲自过来谈话,以提他做副工程师为

条件希望留任。只是李存根去意已决,在二月初正式从苯酚厂离职。

过年的时候没有回家,在市里找了一份汽车修理厂的短工,大年三十

一个人在厂房里看门。家里写信来问过,得知他不打算回去,劝说无

果便寄了好些山里的野菜干肉。

过完年之后夜校的课程精深了许多,分类比之前还要细致,学习内容

加重了不少。李存根提前了解过,没有学历,在人际交往方面怯于应

对,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不少选择汽车销售修理行业。

所以才会在熟人推荐后上夜校,明年就可以毕业拿到证书,所以从年

初开始便决定找个4S店上班,以便提前适应熟悉。他上班的这家店,

销售修理一条龙服务,位于汽车城进门第一家。

大年三十这天本来是另一个人值班,因为他回家也只是一个人,在同

事抱怨的时候提出换班,对方非常感激,便将值班任务交给他了。

十二点刚过,距离汽车城不远的大江边,好些人等着点天灯放花炮,

绚丽的烟花冲上漆黑的夜空,照亮半边夜幕,一束接着一束,永远也

放不完似的。浓浓的硝烟味道随着夜风吹过来,空气中都飘荡着年

味。门卫室大爷吃完团圆饭,在值班室看春晚,白天热闹非凡的车城

也像一个玩累的小孩儿,陷入酣然的睡眠。

李存根坐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烟花,走到一辆车祸后撞扁了车头已

经看不出原样的汽车前,打开上级分配的工具包,投入认真的工作。

因为比别人年纪大,因为入行晚,因为有太多需要接收的新事物,时

间不等人,只有拼命努力,才能在短时间内吸收更多的知识。

在上月底的时候,他向上提出想升级成中工的意见之后,经理在一个

星期内给了满意的答复。胖胖的经理身上裹着白色的衬衫,肚子上的

肉几乎快要勒出来,交代完自己要说的话,立马擦着汗水躲进空调

房。

只是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已经沾满汽油烟灰,看不出来原来的颜

色,手臂上划着工作时不小心粘上的油污。李存根一直低头忙着手上

的工作,经理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站起来。大家都习惯了他这样不爱说

话爱干事的性子。

王叙颠着一把扳手走到他身后,笑嘻嘻道:“胖子愿意提你做中工了?

我说你就是太好欺负,以你的手艺,大师傅的活计也不在话下吧,跟

他们客气啥,人家巴不得少给你发点工资,养肥自己的腰包呢。”他朝

地上吐了口痰,愤愤不平。

李存根还是社会经验太少,哪里知道还有自己去要求加薪的,王叙给

他出了主意,没想一提就成。也是他自己厉害,平常工作中奠定了地

位,不给钱就走人,现在行业景气,到底技术性人才不好找,尤其还

要吃苦耐劳的。店里现在也算是离不得他这样一个人。

大暑天下,路边的树木焉哒哒站着,太阳照在地上雪白一片。李存根

摸了一把汗水,站起身来,“晚上请你吃饭吧,想想吃什么。”

接了一杯水,仰头灌了大半,他的侧脸线条纤细流畅,脖子又长、显

得喉结凸出。怎么样都好看的很,难怪前面那些女的有事没事后面来

找他说话,即使不被搭理,依然前仆后继。

他低着头浇了一杯水,像一条刚刚洗过澡的大狗,甩了甩头发,随便

扒拉了两下。

两人正在闲聊,前头通知,进来一辆车,需要洗的,洗车部几个人买

烟的买烟,上厕所的上厕所,老师傅在忙其他的。王叙被点了名,不

满道:“又让机修干杂事,什么玩意儿。”

李存根提着水管子走在前面,牛仔裤下的长腿迈着大大的步子。车主

站在大门边,跟前台说话,“简直倒霉,一车装那么满的土,转个弯扑

了一身。能不能快一点,我们着急。”

白色的轿车几乎被染成了黑色,要洗干净恐怕需要费些功夫。说话的

那人口气冲冲,确实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咱们先打车过去吧,等会议结束了再过来提车,可以吗?”陈娇建议

道,转身问何书。何书性子急,干一件事的时候最讨厌节外生枝,一

旦发生意外就很焦躁,今天的会议很重要,路上本来时间就不多。开

车过来一路已经发了好久的牢骚。

李存根本来没往窗边看,隐约看到车主是两个女孩子,听到声音后突

然抬起头,就那样看着陈娇忘了反应。严格算起来,他们快半年没见

面了,陈娇已经那样哀求他走开,就算心里再难受,痛苦得要死,也

还是暂时退后,不去打扰她。

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见到对方,手上活计慌得连顺序都搞错了。

察觉到钉在自己脸上的视线,陈娇扭头,微怔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

转身,再也没有看向这边。

王叙撞了李存根一下,小声道:“水洒身上了,人家急着用呢。”

“好像粘上了橡胶之类的东西,外头清洁剂用完了,要去仓库找,一时

半会儿搞不完。”李存根微垂着眼睑,表情淡淡地分析。

王叙哀嚎一声,“那我去跟他们说,晚些时候来提车吧。”

前台听完王叙的回话,只好原话转述。何书搔搔额头,转来转去,陈

娇就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搞完这些事两人就走了,李存根里里外外将车洗了三次,坐在驾驶楼

里,视线扫过的地方忍不住摸上去,一遍一遍感受。能嗅到她的气

息,非常熟悉怀念的香味,只是闻到她的味道,他浑身的细胞都好像

活了一般兴奋着。大腿肌持续抽动,某个地方蠢蠢欲动,甚至快要复

苏。

王叙疑惑地转了数个来回,李存根还没有洗完,为了不被看出端倪,

他这才下车来。

这天晚上大家下班都快走完了,陈娇也没来提车。李存根心头那一股

细小的希望的火焰越来越弱。已经三天,完全不抱任何希望,那颗躁

动不平的心也安定下来。

这天早上,先吃完饭然后拿了一本专业书坐在厂区门口。天上黑云密

集,快要下雨的样子,蝉鸣聒噪,扯着嗓子在耳边吼着似的。

“我来提车。”

陈娇在前头店面转了一圈,找那天接待她们的前台,没找到任何人,

只好自己走到后面厂房。一进门就看一个人坐在显眼的地方,低着头

看书。

招呼了一声之后,对方抬起头,眼神倏忽对上。她好像有点不知该如

何反应,率先躲开他的目光,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李存根连忙起身,双手在裤缝边擦了擦,想倒一杯水,手边没有干净

的一次性杯子。徒手在凳子上擦了几下,示意陈娇坐,自己去前面给

她倒了一杯纯净水。

陈娇站起身,抿住嘴唇,颇为不适应,制止他忙前忙后的动作,“不用

了,带我去开车吧,我要走了。”

李存根僵在原地,迟疑着点点头,拿了她的钥匙打开车。陈娇想上

去,被他堵着车门,不得已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满心的苦涩思念,只管盯着她的脸,克制住想碰她的冲动。陈娇气

色挺好,脸蛋光滑,白里透红,眼睛漆黑如墨,不满地看人,可怜又

倔强。

他微微让开一点,轻声道:“你先坐上去,我帮你调整一下位子。应该

平时习惯往右边使力,或者配车的时候没注意有轻微的偏斜,所以垫

子下有一点磨损。我给你换了一个,试试怎么样?”

在他商量般讨好的语气中,陈娇坐上车子,试了几下,果然调整之后

舒服多了。而且脚刹下有点磨脚的地方也换了更平整的垫子,车里收

拾的干干净净。

她这车是家里用很久的老车,其他的车子太过张扬,不虞开出去出风

头,所以选了低调一点的。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一些小地方影响舒

适感,一直拖拉的缘故,又不是特别值得修理的缺陷,所以陈娇将就

用,毕竟她开车的时候也不多。

她走下车来,打开手提包,“精洗了吧,多少钱?我给你。”

李存根高高的个子杵在跟前,双手往后面一躲,不肯接,“不用钱。”

她笑了笑,“你家店还做慈善不成,回头老板回来怎么交代啊。我也不

占这点小便宜,拿着吧。”

李存根有点着急,想让阿娇不要跟他计较,可是又怕牵扯出往事惹她

生气,随口说了一个数字。陈娇掏出钱给他,明知道他少说了,也没

纠结。

白色的轿车焕发着明丽的干净色彩,拐上大路很快便不见了踪迹。李

存根怅然若失站在门口,双手无力垂着,整个人仿佛被主人抛弃的小

狗,焉头巴脑,了无生趣。

旁晚的时候开始下雨,落在地上先溅起灰尘,站在大路上,抬头望了

一眼,雨滴呈放射性砸下来,清清凉凉的。开完小会,他快速冲完

澡,开上车子就出去了。

没课的时候他出门跑出租,每天五个小时,也有几十块钱的收入。已

经很久没有去过陈娇家的小别墅,今天突然看见她,就忍不住想见的

冲动。他把车开到她家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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