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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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猪油糖

郑佩英调侃林昭:“半年不见,学会干家务了,连怎么和面都知

道。”

林昭硬着头皮说:“哪有?我只懂一点儿,还是跟青楠学的。”

他见郑佩英一脸不信,有点儿着急,拿她说过的话堵她:“妈,

当时不是您让我多体贴青楠,多在她跟前表现的吗?我听您的话有错

吗?再说,青楠也很心疼我的,我过生日那天,她还送给我一台单

反……”

“傻小子,不用跟我解释,你自己愿意,谁还能拦着你?”郑佩

英往面盆里舀了一碗水,示意儿子和面,“我又不像那些专跟儿媳妇

过不去的恶婆婆,只要你们感情好,管那么多干什么?”

林昭把心放回肚子,笑嘻嘻地拍郑佩英马屁:“我就知道我妈善

解人意,通情达理。实话告诉您,我不止会擀饺子皮,还会包饺子,

虽然没您包的好看,绝对能吃,厨房的事您就放心交给我吧!”

郑佩英表面上欢声笑语不断,晚上回到卧室,却对着林鸿文唉声

叹气起来。

“怎么了?心疼阿昭?”林鸿文见郑佩英神色不对,连忙把手里

的书放下,给她捏肩捶背,“你看开点儿,阿昭已经十九岁了,有主

意、能吃苦、知道照顾青楠是好事,咱们不能保护他一辈子,该放手

的时候就得放手。”

“这道理我能不懂吗?”郑佩英脸上带出忧虑,“我担心的不是

这个,我怕他……”

她往隔壁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怕他傻乎乎地围着青楠忙活

三四年,到最后换来一场空!”

“你又说这话。”林鸿文有些无奈,“我觉得你就是疑心病太重

了,青楠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跟阿昭的感情又一直很亲厚,怎么可能

撇下他不管呢?”

“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寒假暑假都不回来?”郑佩英摸了摸新

毛衣的袖子,发现上面的图样和她过生日时庄青楠送的丝巾很像,正

好配成一套,又叹了口气,“老林,我真看不懂青楠这孩子,你说她

没心吧,她这两年没少往家寄东西,送的还都是我们需要的、喜欢

的,你说她有心吧,又觉得和她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

“可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怕她回来之后,她爸

妈听到消息,又过来纠缠。”林鸿文拿起崭新的颈椎按摩器,垫到郑

佩英颈后,让她第一个体验,“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青楠,你

害不害怕?”

郑佩英沉默半晌,道:“但愿吧。”

林鸿文一语成谶,大年初一的早上,林昭给两边的老人拜过年,

揣着厚厚的红包,高高兴兴地骑着摩托车往家赶,在路上被人截住。

那人身材高瘦,面色凶狠,右边的眉毛从中间断开,走路一瘸一

拐,分明是庄青楠的生父庄保荣。

林昭踩下急刹车,惊疑不定地问:“你……你来干什么?”

“哎呦,大学生就是牛气,连‘姑父’都不叫了。”庄保荣不怀

好意地打趣他,“阿昭,我把那么漂亮、那么优秀的姑娘给了你,你

请你老丈人吃顿饭不过分吧?”

他说着,一屁股坐在田垅上,捶了捶酸疼无力的腿:“我这几年

不知道看了多少大夫,试了多少偏方,好不容易能走路,遇到阴天下

雨,还是疼得厉害,可不能站在这儿吹冷风。”

林昭想起庄保荣做过的恶事,就觉得浑身难受。

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二百块钱,弯腰递给庄保荣,难掩心里的

不耐烦:“大过年的,我不想跟你斗嘴皮子,这钱你拿着,找地方吃

顿热饭,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爸妈一会儿就回

来,要是我妈看见你,事情就没这么容易收场了。”

庄保荣把钱接到手里,用积满黑泥的指甲掸着挺括的钞票,弹

出“啪啪”的响声。

他邪笑道:“行啊,你没时间陪我说话,我到北京找我闺女

去。”

林昭骤然变脸,把摩托车往地上一扔,揪住庄保荣的衣领,厉声

喝道:“你敢!别忘了,我妈当时拿出整整十五万,买下了青楠的自

由!你收了钱,签了白纸黑字,现在想反悔吗?”

“哼,十五万?”庄保荣没有被林昭的凶狠吓住,四肢像软面条

似的垂下来,“人民币一直在贬值,那时候的十五万值钱,现在的十

五万算得了什么?我们一家三口住在老家,吃饭穿衣不用花钱?让那

些穷亲戚帮忙跑腿不用花钱?我看病不用花钱?还有你小舅子,他马

上就要上小学了,文具费、校服费、兴趣班……哪一样不用花钱?”

庄保荣说得激动,面孔涨红,唾沫乱喷:“实话告诉你,那点儿

彩礼我们已经花完了!你要是管我,当然最好,要是不管,我这就买

张车票去北京,找青楠学校的校领导评评理,问问他们到底管不管学

生的品德教育,身为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到底该不该尽孝道,该

不该给残废的爸爸养老送终!”

自从知道庄青楠考上清华,庄保荣就打起这方面的主意。

郑佩英和林鸿文再有本事,也只能在铜山镇这一亩三分地护住庄

青楠,到了北京,和他一样都是没人脉没背景的外地人。

一年多前,他还坐着轮椅,不方便行动,最近情况稍有好转,立

刻跑过来试探林昭的口风。

林昭被庄保荣的无耻嘴脸气得脸红脖子粗,就像喉咙眼卡了颗又

油又甜的猪油糖,直犯恶心。

他扬起拳头,打算狠狠揍他一顿,又怕被他讹上。

“庄保荣,青楠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到你这样的爸!你去她学

校闹什么?非要毁了她不可吗?”林昭恼怒异常,直打哆嗦,“儿子

女儿都是亲生的,你怎么这么重男轻女,怎么一点儿都不盼着她好

呢?”

“她要是愿意跟以前一样孝顺我,我当然盼着她好,她要是一分

钱都不肯给我,我怎么能让她好过?”庄保荣神经质地笑出声,“你

想打我吗?你打啊,只要不打死我,我爬也要爬到北京。我想好了,

到时候就在青楠学校门口拉个白条幅,说她道德败坏,弃养残废的爸

爸,再端个破碗,跟她的同学们要饭……”

“够了!”林昭拿滚刀肉一样的无赖没辙,咬牙思索半天,放开

庄保荣,脸色变得铁青,“你直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他知道这种人贪得无厌,欲壑难填,给钱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他压根不敢去想,如果庄保荣真的像口中所说的一样跑到学校

闹事,庄青楠会受到多大的刺激和伤害。

“一个月两千块钱生活费。”庄保荣伸出两根手指,对林昭弯了

弯,“乐乐上学的费用另算。”

林昭被这个数额惊得倒退半步。

他挣扎了一会儿,决定像当年去黑煤矿打工一样,独自扛下这件

事。

他不能再次把父母卷进来。况且,如同庄保荣所说,他们不可能

把他打死,也不可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万一他真的赶往北京,后果

不堪设想。

两千块钱虽然不少,背着庄青楠多打两份工,也就赚出来了。

林昭黑着脸记下庄保荣的手机号码和银行卡号,说:“每个月十

五号,我给你打钱。不过,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私自联系青楠,或者

做什么对她不好的事,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让你吃不了兜着

走!”

庄保荣见钱眼开,连声答应:“放心!放心!阿昭,我早就看出

你小子仁义,有你这样的女婿,是我和她妈的福气,我们后半辈子,

可都仰仗着你啦!”

林昭扶起摩托车,顶着冷风往家赶,在愤怒和憋屈的同时,竟然

感到一丝庆幸。

幸好庄青楠没跟他回来过年。

他绝不能让这些烂人和脏事,阻碍她光辉灿烂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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