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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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脆脆鲨

林昭在出租屋和宿舍之间折腾了好几趟,终于把行李搬完。

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回忆着庄青楠在这里生活的一点一滴,拿

出她送的单反相机,拍了十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回到学校以后,他努力融入集体生活,按部就班地上课、吃饭、

打工、睡觉,竭力让自己忙碌起来。

他需要把思绪填满,把力气用尽,才能摆脱思念的侵蚀。

林昭是在离开庄青楠的第五天晚上开始崩溃的。

起因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打起精神,把春天的外套拿

出来清洗,一抖衣服,帽子里滚出一只庄青楠的袜子。

袜子是鲜艳的大红色,针脚细密,材质柔软,脚底绣着踩小人的

图案。

他喜欢“驱邪避灾”的寓意,在老家的集市上一口气买了十双,

当成新年礼物送给庄青楠,也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衣服搅和在了一

起。

林昭哆嗦着嘴唇,蹲到地上捡起袜子。

他不知道搭错哪根筋,把袜子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淡淡的香气带有神奇的魔力,将他拉回和庄青楠朝夕相处的每一

个日夜,让他想起自己怎么卖力地帮她洗袜子,怎么给她洗脚,又是

怎么把那双永远冰冰冷冷的脚夹在腿间,当她的人肉热水袋的。

林昭把袜子悄悄地藏在枕头底下。

他开始频繁地做梦。

大部分时候是噩梦,梦里他眼睁睁地看着庄青楠穿上洁白的婚

纱,挽着外国男人的手臂走进庄严的教堂,心里急得要死,却迈不动

脚,说不出话。

偶尔是美梦,他和她携手回到铜山镇,过着普通又幸福的日子,

她在镇上的学校教书,他负责柴米油盐之类的生活琐事,经常系着围

裙在偌大的猪圈里喂猪,到了周末便骑上摩托车,带她去市里兜风。

枕巾被泪水打湿又晾干,林昭渐渐出现幻觉。

他总觉得庄青楠还在身边,吃饭的时候会忍不住对着面前的空位

自言自语,逛超市的时候会习惯性地买她爱吃的零食,吃一半,留一

半,直到放坏也舍不得扔。

为了消解内心的痛苦,林昭增加甜食的摄入量,脆脆鲨、巧克

力、大白兔……什么甜吃什么。

直到靠近左腮的一颗磨牙疼得受不了,他才走进口腔诊所,躺在

治疗床上。

他大张着嘴巴,感觉到高速运转的钻头扎进龋洞,难受得涌出泪

花。

透过朦胧的泪光,他又一次看到庄青楠的身影。

她站在床边温柔地看着他,伸出白皙的手,似乎打算跟他交握,

为他打气。

林昭闭上眼睛,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其实,他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为什么喜欢她呢?

最开始大概是见色起意。

少年情窦初开,见到那么特别、那么优秀的女孩子,发现她的每

一个特质都长在他的喜好上,不可能不心动。

他还没学会成人的势利和算计,还不知道想要在情场上来去自

如,必须有所保留,便一头扎了进去。

之后的发展就像盖房子。

地基打得结实,往上添砖加瓦,变得再容易不过——她外冷内

热,聪慧机变,和他并肩闯过一道道难关,又给他补课,陪他备考,

见证他人生中一个又一个重要的阶段。

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她,不起眼的平房一步步升级为摩天

大楼,令人目眩神迷,叹为观止。

直到现在,高楼轰然倒塌。

他的精神世界变成一片废墟。

林昭想,他再也提不起心劲儿,盖第二幢楼房了。

离开她之后,他变成毫无生气的行尸走肉。

补好蛀牙,林昭暂时戒掉糖果,漫无目的地在庄青楠的学校附近

晃悠。

他害怕看到她,又害怕看不到她,想知道她出国的具体日期,又

不敢当面道别。

直到暑假来临,林昭才辗转从庄青楠的室友口中得知,她已于两

天前飞往美国。

他像心口放下一块大石,又像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茫然四

顾,欲哭无泪。

这天晚上,林昭戴着帽子和口罩,避开学校保安的注意,往谷天

华的办公室门上泼了一大桶血红的油漆。

他扔掉犯罪工具,洗净双手,登上回铜山镇的火车。

迎接他的是狂风骤雨。

郑佩英从林昭进门的那一刻,就横眉竖目,戳着他的脑门质

问:“你跟我说清楚,你和青楠是怎么回事?她给我发的这条消息是

什么意思?什么叫对不起我和你爸?什么叫她打算在美国读研并定

居?你长这两颗眼珠子是喘气用的吗?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

林昭揉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梗着脖子看向楼梯,觉得十七八岁的

庄青楠正坐在台阶上望着他。

“妈,我想明白了,我根本不喜欢青楠,我们打算当姐弟。”他

拿同样的借口搪塞郑佩英,“青楠是什么人品,我们大家都清楚,欠

咱们家的钱,她会想办法还给您的,您不用担心,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吧。”

“我担心的是钱吗?我花那么多心思养大的姑娘,说没就没

啦?”郑佩英气不打一处来,揪着林昭的耳朵不放,“你跟我老实交

代,是不是你犯了什么不该犯的错误,在外面勾搭狐狸精,把青楠气

跑了?”

她火力全开,持续输出:“什么不喜欢青楠,你以为我会相信

吗?当年是谁为了她死去活来,跑到黑煤矿打工,差点儿把命搭进去

的?是谁……”

“妈,别说了,就当我求您。”林昭眼泪汪汪地看着郑佩英,堵

住她接下来的话,“您要是还想要我这个儿子,就别再提她的名

字。”

郑佩英愣了愣,意识到这件事另有隐情,儿子似乎受了天大的委

屈,难以置信地道:“怎么回事?难道是青楠……”

林鸿文及时拦住她,安抚道:“好了,阿英,给阿昭留点儿空

间,让他冷静冷静。”

到了这个月的打款日,林昭没给庄保荣打钱。

他拉紧窗帘,不分白天黑夜地烂在屋里,床上、桌上和地上堆满

垃圾,浑浑噩噩地一觉接着一觉睡下去,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如今,已经没有值得他拼命的人,也没有鞭策他努力的动力。

好的,坏的,都离他而去。

直到这天下午,他被外面的争吵声惊醒。

原来,庄保荣没有拿到生活费,又打不通他的电话,鬼鬼祟祟地

来到铜山镇打听消息,被满肚子火气的郑佩英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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