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更衣 好戏要开场了
黑红大马拉着马车回到昭丰大殿之外, 大殿外围着林子,停放马车的
地方就在园林外侧南边,有好几处, 俱是僻静幽暗,距离大殿正门也
远。
昭丰殿外有禁卫把守,但园林占地太广, 行宫之中无法做到十步一
岗,禁卫们按规制结队持火把巡逻,越靠近大殿,巡逻越密集。
但在园林外侧登上高处, 也足够望见昭丰殿一片火树银花, 乐声悠悠飘
过来, 目力佳者, 甚至能隐约看到大殿内君臣一酬一酢, 殿中舞姬挥袖
踏云之景。
赵阿京控马停下,负责另外两辆马车的车夫看他回来,才松了口气。
天色太黑,园林里的宫灯少,车厢上挂起灯笼照明,火油充足, 风刮
过来时灯笼摇摆,笼中火也跟着晃。
“怎么去了这么久。”驱使谢砚深车驾的马夫章四柱年资最老,也最有
话语权。
赵阿京摸摸头, 讪讪憨笑:“守卫们要细细验牌子,耽搁了。”
说罢,他把腰间的牌子递还给章四柱。
章四柱摇摇头,收回腰牌:“腰牌还能造假不成, 也不怕误事。”
赵阿京状似随意,开口道:“也还行,大宴应该还有大半个时辰才能结
束吧。”
“大半个时辰哪够,至少还得一个半时辰!但要是主子有吩咐怎么办?
咱们得时时候着。”章四柱开口驳斥,他往年冬祭跟来过,对宫宴时间
有些把握。
“一个半时辰?”赵阿京惊道,“宫里就是不一样啊,那歌姬舞姬跳得动
这么久吗,陛下和娘娘们也不嫌看久了腻味”
章四柱呸他一声,肃声道:“你嘴上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行宫!敢议
论宫里的事儿!不要命了你!”
“我错了我错了,我没来过吗,哪比得上您见过这么多次,您别见怪!
我就是好奇,该打!”赵阿京立刻抬手扇自己两个嘴巴,末了眼珠子转
悠,小声问,
“不过,究竟是
椿?日?
要干什么呀,怎么这么久?”
章四柱瞪他一眼,说道:“过会儿要燃烛放烟火,贵人们去园子东边游
园、赏灯戏去了,冬祭年年都有,宫宴的焰火能把这山上的天都给照
亮咯,我们在这也能瞧见,算你小子有福。”
“诶哟!真的?!”
“废话,当然是真的。”
“行,行。”赵阿京应和着,然后牵着马车移动到另外两辆大马车的后
面。
那两辆马车一四驾,一两驾,比起赵阿京负责的这辆搭送医官的马车
大了许多,规制也更高,他引着小马车到后头,连人带车一下就被挡
得严严实实,加上夜黑,让人更瞧不清了。
“诶!系好马就赶紧过来,天冷!”章四柱朝后喊他。
林子里太冷,又下着小雪,马夫们也不能进主子的车厢里缩着,便在
地上挖了火坑,弄了油布干柴,点火取暖。
赵阿京的声音从马车之后传出来:“章伯,我肚疼!想去园子那头的茅
房!马系好了,您帮我留意着点!”
章四柱皱了皱眉,提声:“怎么这么多事!那你麻利点!快去快回!”
“知道了!我跑着去!”
昭丰殿。
大殿之内金辉满目,雕龙巨柱撑起穹顶,九龙戏珠杂宝纹盘金宫毯绵
延而去,舞姬乐师片刻不敢懈怠,奏乐起舞,太监宫女端着菜肴水酒
穿行来回。
平武帝高坐于龙椅之上,左手边,任皇后着正黄绣金凤袍端坐,她长
得与护国公府大小姐任智妤有六分相像,性子看上去也是一样的冷
傲,姿仪威严庄重;
而皇帝右边,秦贵妃着深紫芍药纹宫裙伴驾,凭心而论,她的容貌比
不过任皇后,但胜在风情万种,一双桃花眸,眼波流转之间,一颦一
笑,华艳最盛。
平武帝明显也更偏爱她,但凡举杯,必要偏首与她低声笑语几句,似
乎一点都没有因为睿王府的大案迁怒于她。
任皇后目不斜视,并不在意,但台下的承王举杯饮酒,隐有不快之
意。
下首各宫妃嫔,皇嗣宗亲、世族功臣按序列坐,数百人正坐殿中,却
丝毫不显拥挤混乱,宫宴之中,所有人都谨慎按照规矩行事。
大太监钱礼站于平武帝身后,躬身回话:“陛下,东园那边的灯景都已
经布置好了,花炮局的人来回话,说随时可以燃放烟火。”
平武帝放下手中的玉樽,问道:“今年赐菜封赏都办好了么?”
钱礼:“回陛下,都按照您的旨意办妥了,镇北侯府多加两道,一道素
鲜银鱼珍米羮、一道仙鹤烩熊掌,还有额外的赏赐也一并送去了。”
年宴获君上专旨赐菜的府邸极少,几位郡王位的皇子都没有这份荣
宠,多加一道都是难得,两道,可以说是无上殊荣了。
便是承王睿王两大亲王府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任皇后侧首,淡淡说:“陛下当真看重镇北侯府,只是为臣之责本就是
为君分忧,陛下太过偏爱,朝内难免非议。”
平武帝尚未开口,坐在一旁的秦贵妃轻笑一声,染着丹蔻的细指轻扶
发髻上的珠翠,柔声道
“去岁冬祭镇北侯因着军务繁忙去了京畿大营,不曾前来,今年是谢侯
班师回朝以来第一次随祭,镇北侯府世代忠良,天下谁人不知,陛下
多赐两道菜,不过是爱惜良将功臣,莫要让北境将士们心寒,恕臣妾
多言,皇后娘娘何必横加阻拦呢。”
任皇后瞥她一眼,声音冷冷:“本宫”
“够了。”平武帝沉声打断,随后朝左右各投去一眼。
任皇后面色不变,回视他,而秦贵妃则垂眸不语,唇角微勾。
平武帝收回眼,抬手一摆。
身后大太监钱礼立刻会意,走入高台中央最前方,扬声道:“吉时将
至,陛下有旨,诸卿随驾东园”
平武帝站起身,右臂轻抬,秦贵妃娇笑着将手放入他掌心,帝妃相伴
而去,任皇后的表情很淡然,似乎早已习惯,扶着身侧大宫女的手,
移步跟上。
亲王席上,承王朝对面的睿王横去一眼,后者状若无睹,只是默默饮
酒。
孤儿斗兽一案,太后毫不知情,贵妃久居深宫,也有充分的理由辩
解,因而此案没有动摇到太后和秦贵妃在平武帝心中的位置,但不可
能不影响到睿王本人。
今年冬祭,睿王府比往年少了两道赐菜。
连同睿王外祖家秦丞相府也跟着少了许多赏赐,反倒是任皇后的母族
护国公府待遇依旧如前。
方才秦贵妃与皇后之争,看似贵妃深得帝心,但实际上胜只胜在后宫
情分,前朝的情况并不乐观,承王一党步步紧逼,睿王麾下党羽节节
败退。
看着已经到了即将分出胜败的时刻了。
古来不乏有帝王传位于臣心所向之子,至于私心偏爱的宠妃爱子,便
赏最丰沃富裕的封地,再留遗诏加以保护也就罢了。
平武帝若是也动这样的心思,一点也不奇怪。
睿王大势渐去,除非承王也犯下大错,否则难以转圜。
上头暗潮汹涌,座下大臣们也是各家有各家的心思。
帝驾往东园而去,昭丰殿内众大臣自然也开始动身随行,从昭丰殿一
路向东园的路上,两道挂满华贵珠灯,不乏逾两人高的巨灯,串串珠
玉缀于其上,笼身采上好的绢纱或琉璃所制,灯燃之时,彩光透点笼
壁书画,远望来,一条璀璨灯河蜿蜒向东。
烟花灯宴不似方才殿内大宴,没有太多繁文缛节,贵妇贵女们都提着
宫人备好奉上的灯,每家的式样都不相同,笑闹着朝东园行去。
队伍末尾,钟芷兰手中提着霜花琉璃灯,走近自己母亲身旁,空着的
右手挽住她的左臂,旁人看去,只见母女情深,女儿正拿着新得的灯
在同母亲撒娇。
“母亲,”钟芷兰贴近钟夫人的耳边,“时不我待,待会儿,就看您的
了。”
钟夫人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半晌,点了点头。
钟芷兰唇角轻勾,随后朝身后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视线尽头,身着茶红锦裙的少女摆弄着手上的绢纱灯,似乎有些焦躁
不安,站在她身旁的年长妇人也是兴致缺缺。
程亦仙侧头,看见自己母亲没有丝毫笑意的脸,只觉得心中也闷闷
的,此时她走在偏离人群的地方,身边只跟着贴身丫鬟,时不时停顿
脚步站在角落里。
这恐怕,是他们家最后一次前来冬祭了。
原本父亲说,借着孤儿案尚未有定论,伯府还能按祖制随驾冬祭,冬
祭之时重臣世族齐聚,案发后避着伯府走的亲朋故友都没法再推脱不
见,他趁机再寻求解困之机。
可是如今看着母亲的表情,她再蠢,也知道希望渺茫了。
思及此,程亦仙抿紧了唇,眼珠颤动着。
怎么办?她不想当官妓!
太肮脏了,太恶心了!
她也不能去流放,流放就要在脸上刺字,她怎么能在脸上刺字呢!
不行不行不行
“不行”她喃喃出声。
此时,她身后,一直跟着的大丫鬟栗儿看出她的心神不宁,走近她身
边
“姑娘,姑娘别怕,您不会有事的,只要今日成了那件事,您,还有伯
府,就都平安了。”
程亦仙呆呆地偏过头:“今,今日”
今日,是她定下要与镇北侯的日子。
原本她是想着,若是入了行宫伯府能找到转机,她那五百两便当做是
白花了,她其实冲动过后,真的也害怕去使那下作手段。
可是如今
栗儿声音低而飘忽,语速也很快,像是山间精魅
“姑娘,那个马夫收了您的钱财,已经把消息递过来了。东园灯宴过
后,侯爷会往南边离开园子,侯府车马就停在那边,您只需要去东园
南等着,借机行事就好。”
程亦仙咽了咽口水,此时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我,我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他啊,对啊,我要是见不到他怎么
办”
栗儿:“姑娘傻了不是?侯爷的车驾在南边,宫里预备给侯府休息更衣
的厢房肯定也在南边,
椿?日?
否则若是要更换衣物、用药之类的,岂不是不便?侯府那位高大夫人
可是出了名的病秧子。”
“大夫人是大夫人,他是他”程亦仙喏喏反驳。
“您只管去就是了,侯爷如今在与陛下和众位皇子、大臣饮酒呢,酒过
三巡哪有不醉的道理,您没瞧见方才大殿之中,陛下都去更衣过两回
呢。若是他真的不醉,您放心,有奴婢在,奴婢就是冒着杀头的罪,
也要为您铺路。”栗儿直勾勾地盯着她。
程亦仙又有几分动摇,同时瞪大眼睛:“你?你能做什么?”
栗儿却摇了摇头,声音极细
“姑娘别问了,奴婢待会儿陪您一起去,镇北侯要是迟迟不来,奴婢再
回来行事,您只需要等着好消息。如果奴婢没得手,姑娘您就当什么
事都没发生,偷偷出来,说自己迷路了就是。”
程亦仙说不出话,只是手不停地抖着。
七八米开外,义远伯夫人不停深叹着气,抹了抹眼角的泪,环顾身边
却不见幺女的身影。
急忙回头一望,只见程亦仙带着丫鬟在角落里怔愣着,丫鬟栗儿凑近
程亦仙,似乎在说些安慰她的话,程亦仙却是没多大反应。
义远伯夫人心中更加酸楚难言。
伯府若是真的倒了,那她的孩子该怎么办?
她的女儿她最了解,往好了说是天真单纯,往重了说就是脑筋转不过
弯,容易被人骗,容易被人害。
再荒谬的谎言程亦仙都敢信,再离谱的故事程亦仙都能当作真的,十
指不沾阳春水,心性软弱经不起风浪,愚笨又易冲动。
这样的性子,真到了铡刀落下的那一天,恐怕她这个当母亲的,只能
一条白绫勒死这个傻女儿,免得她日后死得更痛苦。
“仙儿”她忍不住唤出声。
程亦仙一个激灵,猛地脱口道:“娘,我,我想去更衣!”
义远伯夫人愣了一下。
现在她们已经进入了东园,最前面的大臣们已经再度举杯,伴皇帝赏
灯景了,横竖有宫人引路,四处又有光亮,程亦仙离开她视线范围也
不大要紧。
义远伯夫人抬手招来一个小宫女,朝她怀里塞了银子:“劳烦。”
宫女接了银子,便领着程亦仙:“贵女请这边来。”
程亦仙点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面色担忧的母亲,带着栗
儿,跟上了那个引路的宫女。
钟俦与同僚相互敬酒,再饮下一杯后,袍袖袖角被人拉了拉。
他回头看去,妻子钟夫人正端着一盏酒,面色颇有些严肃地看着他,
见他回过头,把手中酒樽递给了他。
“夫君,你去向谢侯爷敬杯酒吧。”钟夫人正声道。
钟俦愣了一秒,脸上神色顿时变作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要他去给谢砚深敬酒?!
他好歹差点成了谢砚深的岳丈,说起来也能算得上他半个长辈,虽说
他如今官位权势远不及他,但怎么说也没有主动低头的道理。
钟夫人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冷声抛出一个惊雷
“前段日子,我瞒着你,带芷兰去云山观见了王老太君和谢侯爷,说错
话,把他得罪了,你去赔个礼吧。”
钟俦看着眼前的妻子,整个人都呆住了,根本没反应过来。
“快去吧。”钟夫人轻轻唤醒他。
这三个字像是一巴掌,狠狠打醒了他。
“你这个”钟俦差点没摔了手上那个酒樽,若不是现在宫宴,他决不能
出丑,恐怕已经开始骂娘了。
他当初其实也想重提旧事,让自家女儿和谢砚深再缔婚盟,无奈谢砚
深心如冷铁,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甚至有厌恶钟氏的倾向。
钟氏已经经不起太多风浪了,更何况钟芷兰早过了双十年岁,总不能
真在谢砚深这棵树上吊死一辈子吧。
他现在在和镇北侯府重新结亲这件事上是完全放弃的态度,不久前还
叮嘱了钟夫人把安插在镇北侯府里的那个眼线撤回来,免得日后不小
心被查出个什么,镇北侯府肯定记他们一笔。
没想到,没想到!
“你想干什么你!”钟俦咬着牙压低声,双眼几乎要冒出火,
“我早就告诉过你,别再想着镇北侯府,也不准再惯着芷兰,你把我的
话当耳旁风?!”
钟夫人面无表情的垂下眼:“我已经知错了,所以我才来让你去给谢侯
爷赔罪,我也教训过芷兰了,让她安心待嫁,别再去想些虚妄的事
情。”
钟俦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真的?”
“自然是真的,”钟夫人淡淡说道,“快去吧,敬完这杯,算是替我和芷
兰向镇北侯府赔罪了。”
满园笑声中,忽而惊呼乍起。
“呕”一道剧烈呕吐的声音响了起来。
园中赏灯侧台上,身着三品官员正服的中年男人捂着胸口,吐出的秽
物脏了地上一片,他身体极度不适,挥手打落了好几盏宫灯,还有桌
上的酒水瓜果。
主台上,平武帝向右侧望过去:“怎么了这是?”
伺候侧台的太监立刻小跑过来:“禀陛下,是钟府的钟俦大人饮了太多
烈酒,胃肠不适,犯了呕泄之症。”
“钟大人当时正在给谢侯爷敬酒,侯爷避得快,倒是没被秽物沾染上,
只不过钟大人打翻了旁边的宫灯,漏出的火烧到了侯爷的衣袍边角,
侯爷请旨,想去更衣。”
“钟俦?”平武帝皱了皱眉。
钟俦是钟老太师的儿子,在他未登基前,曾经入宫给他做过伴读,算
起来,是有年少的情谊在的。
“年纪上来了,难免多病。让他下去好好休息,请太医,”平武帝沉吟
片刻,说道,“镇北侯也去更衣吧。”
小太监:“是。”
东园南。
段素灵带着玉怜脂,小心避开巡逻的禁卫,终于到了南园与东园的交
界处。
赵阿京跟在身后,指了指前方
“东园南,那里就是宫里派给车马停在南园的大臣们休息更衣的地方,
我已经按照钟府吩咐传信给程府小姐身边的婢女了。”
玉怜脂望着那处此刻无人,昏暗的小殿:“好啊。”
赵阿京:“我把你们送到这,您也该满意了,章伯还在等着,我得回去
了。”
“那你就先回去吧,过会儿再来。”玉怜脂轻声道,“说不准你还能当个
功臣呢。”
钟芷兰让程府小姐在谢砚深休息的厢房中埋伏着,便是料定了他会进
入厢房之中。
钟芷兰如何未卜先知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谢砚深如果要进入厢
房里,左不过就是为了更衣梳洗,醒酒之类的事。
既然要更衣醒酒,衣物和梳洗用的东西又都在赵阿京管的小马车上,
谢砚深自然要派贴身随从去取。
冬季外袍披风都厚重,无法随身携带,旧衣换下了最好拿回马车中放
着。
谢砚深更衣之后就要立刻回到灯宴上,不能耽搁,随身侍从为了放件
衣服在园子两头来回跑也不方便。
届时赵阿京这个管马车的马夫便可以借口说,待主子更衣完,由他将
穿过的衣物从厢房拿回马车,跟着一同回到东园南。
然后拿了换下的衣物,躲在殿外等候事发便可。
谢砚深不愿与钟府再结亲,此事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除非生米煮成
熟饭。
九成可能,钟芷兰是要借程亦仙的手对他下药,然后自己渔翁得利。
但想要成事,还得过谢砚深身边防卫那一关,钟芷兰一定想了什么办
法去解决谢砚深贴身伺候的人。
到了下药的地步,钟芷兰可谓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谢砚深对这些事
当然有防备,但地处行宫,钟芷兰又使的连环计,他还真不一定能全
身而退。
一旦谢砚深中药,孤立无援,“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但听到动静感觉不对
冲回来救主”的赵阿京当然就是头等功臣。
玉怜脂看着赵阿京,笑容浅浅,眼睛很亮。
到时候,这位头等功臣,还可以帮她把伏羲香一并下了,比投到谢砚
深马车里还稳妥。
赵阿京已经对她发怵得要命,只能警惕地回问:“您什,什么意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延颈欲啄螳螂,
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
玉怜脂转回头,定定看着不远处的旧殿,慢悠悠细声道
“你呀,就是我手中打黄雀的弹丸。”
钟芷兰。
那日梅林之内,她亲眼见到她对谢砚深的心意,等了谢砚深这么多
年,又费大力气把眼线安插进侯府,这个女人对镇北侯夫人的位置可
谓势在必得。
但,她是不会让她得手的。
雪花纷纷而落,远处殿宇似乎有了些动静,但天色暗,看不太清楚,
段素灵目力最好,看见两道人影闪进了殿中。
“来了。”她说。
玉怜脂:“程府小姐?”
“应该是。”
如果是谢砚深,殿中烛火不可能不亮。
“好戏要开场了。”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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