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贵女 决不能让她活着回京
冬祭进行到尾声, 行宫南苑按往年的规矩办了一场消寒会,寻梅烹
雪,饮酒作诗, 意在聚宴熬冬。
照例依旧是男女分席,还专为有特旨允准留下的未出阁年轻女郎单独
辟了一座殿宇出来,不像昭丰殿大宴那样正式, 无需严守礼仪。
少了许多规矩约束,相熟的女郎们也不拘着,各自分聚在好几处,宫
人流水一样进出, 奉上珍馐茶果后全部退远。
从前这样的宴席都是笑声不绝, 但今日的气氛莫名沉闷, 殿中众人多是
凑紧了低声细语, 连眼神也不多转一下。
“庆姗, ”东桌小凳上的官家小姐偏过头,忍不住询问身边坐着的银青锦
裙女郎,
“钟府和镇北侯府也算是有旧交,你是谢侯爷的表妹,知不知道钟府是
出了什么事啊?”
锦裙女郎捏着帕子压了压唇,一双柳叶眼有些不安地眨动:“这这我还
真的不知道。”
“表哥他向来公事公办, 就算知晓什么,也不会多说的更何况,他不喜
欢我多接触这些外头的事。”
她的声音轻柔, 说到最后,脸上的表情很无奈。
桌上其他的女郎听她这么说,均是可惜一叹。
京都贵女中出名的人物不少,或才华斐然, 或身份贵重,已故帝师的
嫡长孙女、镇北侯的前未婚妻钟府大小姐自然也在其中。
钟芷兰的年岁是她们这些未婚闺阁女子中最大的,当年和现任镇北侯
的婚约废弃之后,一直到如今都未再定亲,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对镇
北侯痴心不改。
原本的上好佳缘,生生错过了,但镇北侯府却没有一丝修好的意愿。
钟芷兰气度华然,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素日也常济慈施粥,名声极
好,许多人都为她阴差阳错丢了佳配可惜,甚至觉得镇北侯未免有些
无情。
只不过钟芷兰自己好像从不在意,每当谈及,总是默默无言,一笑而
过,反倒更让人心疼,觉得她品性高洁纯淡。
因而愿意与她交游的贵女不在少数。
这也就导致,许多人都发现,自昭丰大宴第二日以后,钟芷兰就不见
了。
连带着她的表妹、义远伯府幺女程亦仙,一起消失了。
“我同你们说,我前日偷听到我父亲和兄长谈话,说陛下下旨,罢了义
远伯的官,还把钟府的钟俦大人从国子祭酒贬成国子司业了。”靠窗边
坐着的圆脸女郎凑近桌子,低下声说道。
“什么?!真的假的?”
“为什么钟府和程府是犯了什么事?”
“”
圆脸女郎:“是真的,我亲耳听到的,等回了京,消息肯定就彻底放出
来了。”
旁边另一个身形略微瘦小的粉裙女子也附和道:“我也听说这事儿了,
而且你们绝对、绝对猜不到他们的罪名是什么。”
“是什么”
“别卖关子!”
“就是,快说快说!”
粉裙贵女神色复杂,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吐出四个字:“教,女,
无,方。”
话音落下,桌上众人均是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教女无方到罢官贬职,那钟芷兰和程亦仙得是犯了多大的事
难不成她们殿前失仪了
可程亦仙暂且不论,钟芷兰的礼仪承自太师府,从未听闻她有任何规
矩上的错处,反而常常被褒赞为表率。
“莫不是为了那晚钟俦大人犯病呕泄的事可当时陛下好似并未生
气。”圆脸女郎撑着下颌,“而且,这也怪不到钟大小姐的身上啊。”
父亲因病才失仪,和女儿有何关系,总不能说钟芷兰教父无方吧。
桌上又陷入沉默,角落里的赵庆姗手里绞着手帕,垂下眼,抿唇不
言。
“说起来”最开始询问赵庆姗的官家小姐复又开口,眼中有些空茫,
“那日游园,钟俦大人发病走了,谢侯爷也离开去更衣,后来后来好像
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瞪大了眼。
“难不成她们是冒犯了谢侯爷”粉裙女郎转着眼,声音越来越低。
两个女子能怎么冒犯男子
而且镇北侯还是骁勇善战的武将。
一直沉默听着的赵庆姗忍不住开口:“这种事怎么好胡乱猜测?传出去
可不好。”
另外的几人却没有害怕的意思,掉过头又来询问她。
赵庆姗是安平伯府的小姐,都知道安平伯夫人和镇北侯太夫人极为亲
密,赵庆姗管谢砚深叫一声表哥,同他的关系自然是在座所有人里最
近的。
“谢侯爷真的没跟你说些什么吗?”
“是啊,你不是说过,他若是无事,常来找你和你哥哥一同游玩,我先
前看见过的,侯府老夫人对你和你母亲可亲近了。”
“钟府大小姐当年可差点成了你表嫂呢,她和谢侯爷真的已经断了
吗?”
“”
年轻女郎们眼中放光,你一言我一语,开闸洪水一样停不下来。
赵庆姗只得摆摆手,十分为难:“表哥他真的没同我说过,他军务繁
忙,这些天应该一直在蹈义台里处理政事,他向来是一忙起来什么都
顾不上,连门都不大出的,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至于钟大小姐,”她抿了抿唇,“或许她还心悦表哥吧,不过表哥对她”
后头她没再接下去,面上的神色却表明了未尽之意。
谢砚深对钟芷兰,没有情意。
“也是,”圆脸女郎点了点头,“否则侯府和钟府早就重缔婚约了。”
角落里的紫裳女郎轻拍了拍桌,用气声说:“侯府因为当年的芥蒂,不
会再和钟府修好了,上次侯府寿宴回来,我娘说,侯府老太君明显看
中了另外一家的女儿。”
说着,她抬起手,悄悄指向宫殿南侧。
那里是另外一群贵女,正在赏景作画。
此刻站在中间动笔的女郎相貌只称得上清秀,可一举一动之间竟有温
和淡然的君子之风,面上带着轻笑,如春风和煦怡人,气质不俗。
“那是谁呀”
“工部主事家的小姐,作得一手好画,字也是出了名的,都赞她什么,
笔下有清骨。”紫裳女郎补充说。
粉裙女郎:“我知道她,是姓梅吧,梅梅什么来着”
“梅雁伊。”一道有些平哑的女声响起,回答了问题。
众人转回头,随后齐齐笑起来。
“果然还是你知道,庆姗,你可得和梅府小姐多亲近些,说不准,那就
是你真表嫂了,以后来往的日子还多的很呢。”
赵庆姗微微一笑,染了蔻丹的甲尖掐进掌心。
凤鸣台。
婢女小步入了殿里,走到朱裙金钗女郎的身后,俯下身凑近低语几
句。
朱裙女子眼中一闪,放下手中酒樽,站起身,向上座明黄色身影行
礼
“皇后娘娘,臣女身子不适,想先行告退。”
殿中妃嫔都朝她的方向移眼。
任皇后
也向她看过去,皱起眉:“怎么了?可要找太医瞧瞧”
“不必了,”任智妤清声回答,“只是有些冷,回去用些药便好。”
说罢,她抬起眼,和上座的皇后对视。
后者立即神会,颔首:“那你便去吧,天冷,多添两件衣裳。”
“是,多谢娘娘关怀。”
出了凤鸣台,一路走到无人宫殿,推门进去,一身黑衣打扮的精瘦汉
子已经等候多时。
“说吧,查到了什么”任智妤在主椅坐下,凤目凛凛,
“柳启彦为什么要追杀那个玉氏女子”
玉氏女入京查案,想要复仇,她先前捉住那两个玉氏派来的小贼时就
已经知道了。
没什么好稀奇的。
真正让她疑虑的是另外一件事她查到,当年为他们办事的金陵知府柳
启彦,竟然三年来一直在追杀玉怜脂,还是瞒着国公府在行事。
这就明显有鬼了。
“正如大小姐所料,柳启彦追杀玉氏女,是因为,当年的事没扫尾干
净,落了把柄。”黑衣男子回话。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那把柄还不小。”
任智妤冷声斥道:“说!”
“这说是当年丹阳山庄截道,玉氏女的父母被杀的时候,硬是死拉着插
在身上的两把刀不放,带着刀一同坠入河里,尸身柳启彦的人没捞
到,似乎被玉氏的人捞走了。”
“刀”任智妤眯起眼,“什么刀”
“是两把,两把江南兵营里有铸刀印记的军刀!”黑衣男子狠狠把头磕
在地上。
话音一落,座上之人瞬间脸色大变。
大昀朝法典,民间不准私藏兵器甲胄,那两把插在玉氏夫妇尸体上、
有兵营工匠印记的军刀,足以证明当年的丹阳案是官匪勾结所犯。
但更要命的是,这份铁证一个说不好,或许会牵扯出他们劫夺巨额财
物的目的。
如果那件事暴露出来,那么
“碰!!”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扫掉了桌上的茶具,碎瓷飞溅,砸在跪地的黑衣
男人身上。
“大,大小姐”
“无能!”任智妤怒喝一声,眼中迸发厉光,
“玉氏女现在何处!”
黑衣男子连忙回道:“宫门处有皇后娘娘的人,说是前几日就出了行
宫,一路跟过去,到了镇北侯府的族地里!”
“立刻去准备,”她的声音如幽渊鬼魅,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不自
觉地颤抖,“你们已经失手了一次,这回”
“大小姐放心!属下明白!”
“杀了她!决不能让她活着回京”下了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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