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浴池 下回可要乖乖的
主院的浴房内比珠玉院、翡韵阁的都要宽敞许多, 至少大了三倍,最
里间修了一座小浴池,连着地龙与活水。
耗费不菲倒不算什么, 只是要用一次得提前准备许久,花的时辰长,
因而谢砚深并不常用。
但今日例外。
谢砚深抱着怀中裹得紧实的人, 踏进浴房,即刻发现平日只作摆设的
浴池升腾着白雾,水面上还覆盖着层层花瓣,香气与热气同时扑向门
外。
立时朝右侧瞥去一眼。
福明立在门边, 垂首敛眼, 无不恭敬。
头顶上刀锋一样的目光收了回去, 换作一道沉声:“告诉寝房那边, 今夜
多垫两层厚被。”
武将的床木硬, 娇养出来的女娘素来软榻安眠,定然会不习惯。
之前蹈义台那回,玉怜脂明显睡得不安稳。
福明连忙应声:“是。”
男人抬步入了浴房,木门闭阖。
玉怜脂伏在男人的肩上,昏昏欲睡,侧颊的雪白软肉被压得堆起来一
点, 无力半阖着眼,眼尾哭过之后变得与唇部一样糜红,整个人散发
着堕欲的迷乱。
长发用一根长簪简单挽起, 左臂环着男人的脖颈,手不自然地颤抖,
甲尖无意识轻刮着他坚实的肩背。
“你来时,就沐浴过了。”谢砚深偏首, 侧压着她的鬓发。
池中花瓣也压不过清柔的发香。
“唔”她迷糊着应声。
“你是故意的。”他下了定论。
倚在他肩上的少女痴痴笑出声,声音轻而酥软:“怜娘都说了想砚郎想
得紧呀。”
说罢,她抱紧了他,欢欣,又更像满足:“砚郎好厉害。”
“就是不听话。”喏语中带着抱怨。
只喂了她一次,后头求他,他分明也还热着,却怎么也不肯,就专折
腾其他地方,咬得她明日穿小衣怕是都不成了。
男人臂上青筋绷紧,似乎在强忍什么,嗓音极为沉哑:“医官早有交
代,你本就不能”
没说完,薄唇被柔软封住,勾连出细密声响。
“下回可要乖乖的,不然就不让你吃了。”末了,她噙着眸中水雾,轻
哼。
珠玉院那边拿来了新的衣裙,候在房外,但玉怜脂晕乎乎的时候便不
耐烦,最后穿着平日备在浴房里的里衣。
他的衣衫她穿着极宽大,没有多余的气味,只有清新的淡淡皂角香。
躺入床榻的时候,她已是困倦极了,没有力气,软倒在谢砚深怀里,
被他紧紧抱着。
迷迷糊糊之中,只能感觉到浑身被一股极致的温暖围裹。
那是往日她放多少汤婆子在衾被里都达不到的舒适,热意不是传递来
的,而是交融,可以透过皮肉,渗透身体深处。
她许久没有过了,一夜无梦的好眠。
日子过得飞快,元宵过后不久,西院的疫症散了大半。
染症的下人们基本都好了起来,只有谢滨和方氏还缠绵病榻,方氏的
病症似乎更严重些,一直不得清醒,但谢滨却已经有醒来的时候。
又过了两三日,玉氏派去西院里的两名大夫替谢滨递了封信出来。
给玉怜脂的。
珠玉院。
廊下很安静,段素灵带着手套,拆开信封,用艾叶再熏过那信纸,随
后提笔,将信纸上的内容一字不落誊抄下来。
等她抄完,关嬷嬷拿着信,转身进了房内。
玉怜脂两指捻着薄纸,垂眸扫过,片刻后,放下。
谢滨在询问她的婚事。
又是婚事。
前些天,她去高大夫人的院子,从高大夫人那知道了王老太君心中不
满她在侯府盘桓太久,欲要夏季之前为她定下姻缘的事。
可她不能出去。
一旦踏出镇北侯府,护国公府的刀剑立刻就会向她杀来。
当初柳启彦的追杀便已让她应付得颇为艰难,流水一样的银子撒出去
才勉强能抗衡。
一个知府尚且如此,更何况护国公府?
没了侯府的庇护,她绝活不下去。
关嬷嬷观察着她的神色,压低声音小心开口:“姑娘,三月便是春闱,
依着那边的意思,是想好了要在赶考的举子里替您挑人,但若如此,
招赘怕是不成了,约莫只能去父留子。”
俗言士、农、工、商。
人人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可这读书却不是寻常百姓能负担得起来的,读书好,价却贵。
若耕田农家中有一人要科考,那非得拼着举家两代、三代,甚至远亲
近邻所有人的帮衬,才供得起。
笔墨纸砚于平头百姓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可这还只是埋头苦读
所需最常用、最便宜的物什,更何况寻访名师、阅读各类典册书籍,
样样都要通人脉,花银子。
且三年一考,多少人考到白发苍苍也不中,但依旧前赴后继,只为暮
登天子堂。
可三年三年地耗下去,填进去的银两便没有止数,半耕半读的大有人
在,可若是如此,难免分了心,而后更容易屡试不中,不中,就又接
着捉襟见肘。
往复循环,穷
苦便没了尽头。
所以,历朝历代多有穷书生靠着妻家提供金银、束脩,科考后备有
力,最终一举中第的。
玉氏自然不缺钱财,若挑个文章不错,有前程的穷举子,来做未来小
主子的生父,其实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第一,事成之后,举子拿了钱财就走,多半不会纠缠,天底下的男人
都一个样,科举有望了,怎肯掉头入赘。
第二,挑个能写文章考科举的举子,总比那些莽笨俗夫好得多,免得
将来小主子被生父带累,不够聪慧。
第三,若是那举子未来真有大前程,终归一段血缘在,说不准,能为
玉氏通条后路保障出来。
“段大掌柜说,姑娘也有意要找,”关嬷嬷轻声劝道,“老奴知道,姑娘
心里还有大事,可既然您对将来有打算,先看看也是无妨的。”
她越想越觉得找举子的法子可行。
玉怜脂微阖眼,眸中清冷,面上没有表情,似乎是在思索,又好似觉
得无趣。
“姑娘?”关嬷嬷又叫了一声,“您之前不是同大掌柜说了的,难道,您
是不满意那些举子?”
“按着高大夫人和王太夫人的意思,开春后府里游宴,请了许多人,您
暗中先见见那些个挑来的人,再做决定也不迟啊。”
“反正您早晚都要选人的不是”
玉怜脂沉默了半晌,最后开口:“即使我不想见,怕是也不得不见。”
她没有正面回答关嬷嬷的问题,只是说了这一句。
关嬷嬷还想说些什么,但又被打断
“对了,修书一封送回苏州,让吕叔放出所有人手,这两月务必盯紧金
陵城和苏州城里和兵营有关的异动,尤其是武库署、军器监里的低阶
官员。我估摸着,他派去调查军刀一事的人,此刻已在两江。”玉怜脂
冷声下了令,转了话题。
过了这么些时日,谢砚深说不准已经查出什么了。
她不能一直单纯地窝在侯府这金银窝里,否则难免眼瞎耳盲,总得探
得些虚实,才好看下一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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