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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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再审 如果她真的骗了他

国丧尚且一月, 侯府上下改整掉了所有颜色鲜亮的地方,全部换成素

净的装饰,连花木都必须斟酌摆放, 不能有半星喜庆的东西出现。

路上洒扫干活的下人们静默无声,平日或许会小声交谈,如今但凡有

心眼的, 都谨慎起来,一部分是因为国丧,还有一部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府里的气氛越来越奇怪, 出的事也越来越多。

润安堂闹出事的频率越来越高, 老太君不安乐, 前段时间大病, 还破了

府中规矩把一群道士请进来, 把侯府弄的乌烟瘴气。

侯爷和老太君顶撞,前头打了润安堂的管事们,后脚在四时园顶着老

太君的巴掌印出来。

大郎君也和老太君不和,飞红园做法事时硬抗着不让老太君动玉姑

娘,还在珠玉院门口把润安堂得脸的管事扇得鼻青脸肿。

几月下来,老太君与两个儿子先后数次大吵, 那阵仗,府里的老人也

是没见过的。

往年亲热无比的安平伯府也许久不来了,没了安平伯夫人交心, 王老

太君更加郁郁不乐。

主院那边守卫森严,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侯爷一直不肯议亲,之

前春花会相看各家也没个结果。

去了趟冬祭, 听说在那边处置了主院的一个马夫,回来之后下令把院

里的所有人都重新查了个底朝天,却不知道为了什么缘由。

朝堂政事,大营军务,忙得不可开交,没安定几月,又领兵出征了。

方才得胜归来,又遇上太皇太后崩逝,议亲更加遥遥无期,先前老太

君看中的梅家小姐据说已经和别家换了庚帖,表姑娘赵庆姗也希望渺

茫,侯爷极为不喜安平伯府,厌恶到直接下令不许伯府之人常常登

门。

主院事情没完,西院也不太平,先是闹了一场瘟疫,好不容易好了,

结果谁都没死,最得宠信的方姨娘却一命呜呼了。

大郎君伤心,两个小主子也是食不下咽,夜不安眠,不过庆幸的是,

大夫人好像好多了,只是还如先前一般不打理事务。

西院没了约束,下人们难免惫懒,半月前被缓过来的大郎君罚走了一

批人才又安稳下来。

珠玉院的那位玉姑娘更是凄惨,本来身体就弱,冬祭病得昏死吐血回

来,前段日子又差点被赶出府,日夜抄经削了小半条命去,现下缩在

院子里,深居简出,像只躲猫的夜磨子。

也不知道府里是冲撞了什么,今年似乎格外地不平安。

椿?日?

这些话,下人们也只敢私底下说说给最亲近的人听,虽然是各自钻各

自的被窝,悄摸声小心议论,但大多人心里都蒙着个疑影。

地上盖着一层雪,园子里的人都在做着份内的事,廊中,稳重的脚步

声极快,仆下们纷纷回首,一瞬间又全都低下头行礼。

“侯爷。”

“侯爷!”

“”

余光只看见主子疾速离开的背影,似乎带着冰冷压抑的戾气。

人走远后,彼此对视一眼。

这是又出了什么事?

福明跟在后面,几乎小跑起来,心中焦急,又不敢开口问。

他方才也听到了谢滨和谢砚深的对话,看主子爷现在的反应,也知道

一定是哪里出了大差错,但他实在不懂其中关窍。

只知道,这和珠玉院必定脱不了干系,他们主子一世英明,只在那位

身上屡屡破例。

果不其然,几步前的身影没有回主院,而是一头扎进了竹林,沿着小

道,完全是以逼近的架势到了珠玉院的后门,脚步停住,微侧回来的

侧脸散发着浓重的寒气,眸中狠戾一闪而过,又极快压下来。

福明不敢再看,回神连忙上前,按暗号敲了几下门。

很快,门开了,不是最快一直贴身跟着玉怜脂的段素灵,是另一个玉

氏的家生奴婢,叫竹扇。

竹扇探身出来,一抬头,登时被吓了一大跳:“侯,侯爷”

谢砚深面无表情,抬手将门推开,大步走了进去。

福明没立刻跟上去,转头朝门边不知所措的竹扇快速问:“姑娘呢?今

日怎么不是段女医来开门?”

竹扇立马答:“姑娘正睡着呢,药玉堂来了几个病症棘手的病人,段女

医出府去诊治了,过几日才能回来。”

说着,面色又青又白:“福总管!这,侯爷这是怎么了?姑娘刚睡下,

有什么事不如和我说”

福明登时瞪了她一眼:“主子们的事儿,和你说?这话你幸好是让我听

见,否则还不扒你一层皮?”

“可侯爷刚刚”脸色黑得惊人。

而且,谢砚深很少亲自来珠玉院,上一回亲自来,还是玉怜脂写信要

和他决裂前病倒那次。

换而言之,他来了,肯定是有大事。

“侯爷对姑娘如何,你往日难道是瞎的?把门把好,别跟过来。”福明

却不理她,抛下这句,转身跟进了院子里。

竹扇踌躇片刻,而后下定决心一般,急急关上门,朝另一个方向跑

去。

寝房的门紧紧闭着,谢砚深疾步而来,到了门外,却又猛地顿住。

垂下眼,薄雾一样的阴影笼罩在眉眼间。

在原地静默了许久,一直到福明跟上来在旁候着好一会儿了,才慢慢

抬起手。

细碎的摩擦声似有若无,沉重的门缓缓推开,谢砚深轻步走了进去,

才入房内,女儿闺阁柔软的绵香扑身而来。

脚步转向右边,越过珠帘、屏风、纱幔离床榻越来越近,终于,一道

蜷缩着的细瘦身影落入眼中。

房里的兽金鼎里燃着银骨炭,砖下地龙升腾灼热,玉怜脂只盖了一层

软被,用一种完全防备的姿态侧睡着,双臂团在身前,两只手贴着脸

颊。

又是许多日不见,她面容上病弱的苍白丝毫没有减退,反而更加憔

悴。

鬼使神差的,在看见她的一瞬间,谢砚深的怒气、质疑、焦急,全部

一散而空。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些日子他很少回来,没有时时陪伴她,又害她病得更重了。

动作放轻到极致,在床沿边坐下,细细看着她,手伸过去,指尖缓慢

轻触她的鬓发。

他自己看不见,他的眼神有多么地缱绻、缠绵。

未入门时的滔天怒气和疑影,无需任何她抚慰与辩解,顷刻间化为眷

恋。

甚至,他控制不住地喜悦,因为思念终于得到了缓解。

前一刻,还想质问她、逼问她,可是看见她的时候,没有任何余地

的,愉悦与幸福涌上心头,像潮水一样,淹没所有的思绪。

换在一年之前,谢砚深对这样神智错乱一样的情感只会报以荒谬二

字。

但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谁又能想象到呢,如此不可思议到无理可循的情念,竟然是真实存在

的。

如果玉怜脂一直在骗他,如果她真的骗了他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心轻动,却没有醒来,眼角倏地滑下

了一滴泪。

她似乎做了噩梦,泪水丝丝滑落,不是恐惧,而是悲伤,仿佛钻心剜

骨的,悲伤。

谢砚深的指尖微微颤动,随后,拂去她的泪,为她轻轻盖好被子,起

身走了出去。

福明等在门口,低着头忐忑不安,主子进去了,屋里却没任何的争吵

声,连说话的动静也没听到,寂静一片。

抬袖擦着冷汗,嘴巴抿得极紧。

侯爷总不会进去就把玉姑娘给掐没的。

刚想再靠得更近一点,房门倏然打开。

谢砚深迈过门槛出来,脸上的神情已然没有来时冰冷,恢复了往日的

沉肃。

福明:“侯爷?”

谢砚深反手关上门,默然片刻,开口便是一道惊雷:“去岁冬祭的事,

再去查。”

福明立刻瞪大眼睛,一股战栗窜遍全身:“什侯爷是要查?”

不由自主转头,看向寝屋的房门。

他已经知道主子要查什么了。

冬祭,温泉,一夜混乱。

是阴差阳错无辜者受害,还是处心积虑、阴谋诡算?

谢砚深敛眼:“当时在行仁斋、蹈义台、山后温泉伺候的人,再查。”

眼中厉光锋锐:“还有,去焦田庄,提赵阿京,再审,准许你用刑。”

角门,数匹骏马已经立在门外。

跟着出来的护卫面面相觑,站在最前头的人游魂一样,面色煞白。

“福总管,福总管,”离得最近的护卫忍不住叫他,“咱们是不是该走

了?”

福明还有些没回过神,点了点头,翻身上了马,手已经抓住了缰绳。

双腿刚要动起来夹顶马腹,脑中轰的一下,右臂扬起,身后正要动身

的护卫们纷纷停住动作。

“福总管?”

福明回头,眼神凌厉:“我记得,赵阿京有个婆娘,之前怀上了,侯爷

命人把她看押在京城南边的一个庄子里。”

领头护卫:“是,那个女人叫李贤娘,被关在京南的小清池庄,我们按

侯爷的吩咐定时去查看,庄子上的人看得很牢,她一直待在那边,就

两月前吧,孩子落地了,好像生了对龙凤胎。”

福明眯起眼,调转马头:“先去小清池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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