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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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逃离 您是因为心悦谢侯,舍不得吧

吵完这一架, 玉怜脂本就虚耗的气力所剩无几,脑袋里混乱得很,稀

里糊涂地在主院睡了一晚。

第二日早早就醒了, 身上青紫,翻开掌心一看,还留着费力扇人导致

的红印。

被打的人倒是没什么大事, 昨天入了夜脸上的巴掌印就消了,她的手

昨晚上了药,到现在都还有些肿。

武将糙砺强横,她和他在这方面硬碰硬, 简直是伤敌一百, 自损八千。

睁开眼的时候身旁无人, 谢砚深不在。

她今日起身时正好撞上他练武的时辰, 她时常好奇他到底哪里来这么

多精力, 一天到晚折腾个没完。

谢砚深的作息十分规整,很少打乱,寅时天未亮就起,练武、上朝,

午时归家后用午膳,他一向不午憩, 要么书房处理公务,要么去大营

例行巡查。

下午得了空闲多数会用来看兵书典籍,或者和她下棋, 到了傍晚,用

了晚膳后会带着她到园子里走动,说是消食,回来了又继续闷在书房

里, 夜色深时沐浴就寝。

中间时不时插着去察看谢文嫣谢文霖功课,去润安堂给王老太君请

安,抑或去西院和谢滨单独议事等等杂事,但大致的安排不曾变过。

就是到了休沐的日子,也绝不会用来玩乐,不出意外会去京畿各个大

营巡视,再和别的将军校官真刀真枪地对垒杀战。

他那匹性子极烈的坐骑斩云也没这么勤力。

先前玉怜脂实在忍不住问过两句,福明说,比起在北境的时候,谢砚

深如今的起居习惯已是很闲适了。

有了玉怜脂之后,谢砚深还多了许多份事做,只要在府里,每日必得

抽出时间询问她的药食是否妥当。

乔大夫日日都要来给他回话,但凡给她的东西,单子他都要亲自过

目,命人再三查验。

一应衣衫绫罗钗环首饰胭脂水粉也不必说,每月置换一批新的给她,

一批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但主院到现在已经起用了一整座三进院子和

几间大库房用来专门存置这些东西,不然根本放不下。

大抵是因为下头的人奉了命,不止从京城里头挑时新流行的好东西,

还要把各个地方州府上的珍品一并选来。

玉怜脂就是长出三头六臂每日换三轮来穿,也穿不下来,但说了两

回,谢砚深都是板着脸一言不发,那模样瞧着根本就是不打算改,好

像辛苦囤了几百年的家底儿终于找着地方花了似的。

早些时候更过分些,有一次给她送整箱整箱的银票和地契,像是生怕

她没钱花,给玉怜脂气得笑出声来,连着三天没理他,这才作罢。

细细回想前头的日子,他是真的对她好,无微不至地好。

不管这里头是愧疚更多,还是真心喜爱更多,这份好是确确实实存在

的。

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她说不准还真能活到常人的岁数。

然而镜花水月,终究无法长久。

玉怜脂坐在妆台前,青娘站在后头为她挽发髻。

铜镜里的人缓慢眨着眼,眼里有恬淡的笑意,烛火不断地跳动,笑意

慢慢褪去,变成了平静的微冷。

青娘手脚麻利,很快就弄好了,刚抬头笑着要说什么,面前坐着的人

却径直站起身。

“姑”

“送我回珠玉院吧。”不由分说打断她。

青娘一

????

愣,随后立马反应过来,着急劝道:“姑娘!您,您还没用早膳和汤药

呢,下头人已经快准备好了。”

“既然做好了,那就一齐拿过去呀。”不紧不慢地拢紧外披的玄狐裘。

青娘笑着像是快哭了:“可是侯爷回来要是见不到您,会生气的”

玉怜脂笑着偏首,柔声:“那你就和他说,我急着回去清点冬祭要带的

东西,傍晚用晚膳的时候就过来,让他在偏厅等着吧。”

“当然,他若是不愿意等,我不过来就是了,我不来,他也少挨几个巴

掌嘛。”笑眯眯补了一句。

说罢,抬步就悠悠出了房门。

青娘下巴都要掉出来了,深觉这两日才算是真正领教了这位主的脾

气,以前温温柔柔的都是表象而已。

恃宠生娇已经不足以形容,因为说句不恭敬的,他们侯爷压根不像做

人靠山的,倒像是做家生奴仆的,好东西成山地送,送完了还得任打

任骂,还手是绝对不可能的,一言不合脸上还得多好几道抓痕。

怎一个忍辱负重了得。

青娘当然拿玉怜脂没办法,连忙指挥房里的小丫鬟去练武场传话,自

己则拿了伞,点了几个人跟上。

回到珠玉院的时候,开小门的人已经不是竹扇。

段素灵依旧一身白衣,只是如今天寒,外层加了厚厚的貉绒斗篷。

她和竹扇很不一样,站在门边,不用说话,冰冷的气势也让人无法忽

视。

视线投射过来,拥着玉怜脂的下人们立刻自动退开。

玉怜脂移步上前,拉住她的斗篷边:“阿姊,我们走吧。”

用过早膳,下人们收拾了东西退出去,段素灵抬手关紧房门。

转回身,坐在桌旁的女娘撑着下巴盯她,对上眼后,笑了笑。

开口就抛出一句:“阿姊,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段素灵下意识回话。

玉怜脂看着她,但笑不语。

数秒后,后者浑身一僵,瞬间,眼里迸发出锐利的寒芒,而后又转为

震惊、忌惮,以及恐惧。

三步并一步冲上去,扑到桌边,用尽力气压低声音,牙关几乎要咬出

血沫

“知道了?谁知道了?谢侯知道了?!知道了什么?全部?!”

玉怜脂笑意淡淡,没有一丝惊慌,屋内一坐一站,一个怒急如卷着浪

潮袭来的狂风,另一个则完全像是海边矗立的石塔,沉宁安静。

“他应该还没有完全知晓,但一定察觉到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等

段素灵气息平稳些了,玉怜脂才开口。

而后,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平静地阐述:“昨日我和他吵架的时候,他很生气,提到什么坦诚相

待,后来又说了些古怪的话,我当时也有些不清醒,今日醒了,才捋

清楚他说过的话。”

“阿姊,他肯定知道了一些事情,只不过,我也不确定他查到了多

少。”

段素灵面容都有些扭曲:“那边,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不知道,大抵这两日?”玉怜脂答。

“怎么察觉的?”

“不知道。”

一问,全是不知道。

段素灵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急的冒火:“姑娘!不,这样不行,我们

必须”

“阿姊,”玉怜脂轻声打断她,“这回我是给你下通牒了,带着京城里的

人,立刻走。”

“我们走了,你怎么办?!”段素灵对她极少有这样疾言遽色的模样,

“我要是抛下你,将来怎么见东家和夫人?!您也说了,谢侯开始察觉

了,纸包不住火,最多一月,不,半月!侯府的人就能把来龙去脉查

个一清二楚!到那时候,侯府会怎么对您?!”

玉怜脂垂下眼:“那又怎么样。”

“我说过了,我不怕死。”满不在乎。

段素灵手心都要掐出血,抿紧唇,深呼吸几回,扬起下颚,忽地说

“姑娘,您想留下来,是因为心悦谢侯,舍不得吧?”

这一回,玉怜脂眼中淡然骤然破解,瞪大眼:“你”

段素灵面若冰霜,幽幽缓道:“姑娘是个最能忍耐的人,昨日对主院那

位大管事毫不客气,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了谢侯,这绝不是您往日

的做法,换作从前,就是谢侯雷霆大怒,姑娘也定然不会有半分波

动。姑娘刚与谢侯一起时,行事万般小心,说是战战兢兢也不为过,

如今倒像是恃宠生娇了一般,且您动手时,丝毫没有犹豫,料定了谢

侯一定不会对您怎么样。”

“而谢侯呢,您那几巴掌,要换作别人想动手,哪里还有活路,可谢侯

却生生忍了下来,您说他察觉到了什么,可到现在,竟半根毫毛都不

忍心动您。”

又轻笑一声:“对了,您现在身上这件玄狐裘我先前没见过,这种色泽

的玄狐皮只有北境大雪山里才找得到,能得一小块已是极难,这一整

件狐裘少说价值千金,若我料的不错,应当是谢侯又给您新置备的

吧?谢侯如此爱重于您,想来,就算真的知道了您的所作所为,生一

时的气也罢了,怎么可能杀了您。”

“这样一说,您与谢侯,竟是两情相悦,郎情妾意啊。”

玉怜脂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腾地站起身。

段素灵没有停下的意思,又狠狠地捅了她最后一刀

“也是,京城里有荣华富贵,有权势滔天的情郎护着您,疼着您,您怎

么还愿意带着两具棺材辛辛苦苦远走关外,去过那黄土飞沙的日子

呢?”

“够了!!”玉怜脂眼眶泛起赤红,呼吸急促,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按

在桌上,

“你不过是想激我罢了,我就算留下来,也绝不会苟活!”

段素灵喉中泛血:“您不愿苟活,好,但您就是要死,也要和东家、夫

人葬在一起!死在京城,谢侯说不准会把您的棺材移到谢氏的祖坟

里,在族谱上把您记成妾室,到时候,您生是玉氏的女儿,死却是谢

家来路不明的妾,到了下面,您还有什么脸面给东家和夫人尽孝?!”

玉怜脂猛地怔住了,维持着撑身的姿势,许久没有回过神。

段素灵移步上前,把人扶着坐下来。

她眼中已经有泪,握住玉怜脂的肩头,终于柔和了声音,带着哽咽

“这些日子我总是出府,就是打探消息的,过几日,就是冬祭了,这次

冬祭,会和太皇太后的丧礼并作一处,等入了山,品阶高些的官员都

要到指定的地方跟随皇帝斋礼,不能出来,有好一段日子脱不了身,

谢侯也不例外,这是离开京城最好的机会。只要您能想办法从行宫出

来,我立刻就能带您出京畿。”

玉怜脂愣愣地看着她,唇瓣微微颤动。

“姑娘,瑶儿!别再倔了,别再为难你自己了,你阿爹阿娘都在等你,

我们走吧,你信我,我们一定走得成!”段素灵眼尾滑下泪,她很少有

哭泣的时候,即使现在心绪波动到极致,也只有两列薄薄泪珠流下。

听见“瑶儿”的时候,玉怜脂睁大了眼,等她说完话,半晌,倏地朝前

倾身。

扑进了面前人的怀里,痛哭出声。

大雪纷飞,冬祭开拔隆重壮观的景象再一次在映入京城百姓眼中。

不同于以往的是,这一回,上至皇帝的龙辇,下至官员随行装载物什

的小车,全部或蒙或挂白布,前行禁军之后,太皇太后的灵车行于万

乘之前,庄严肃穆。

浩荡队伍缓缓涌向真皇山的方向,

春鈤

蜿蜒而去,如同远方冲奔入海的洪流。

与此同时,京城与京畿交界的地方,骏马飞驰入了驿站,刚刚驻停。

一行数个大汉,身上的衣物打眼看过去便知不凡,店家连忙招呼几个

伙计,殷勤跑上前牵过马。

“五间上房,把酒菜热水都备齐了!”领头的汉子呼喝一声,抛过去一

锭银子。

“好嘞!”店家欢天喜地接过银两,笑眯眯转头跑回去招呼人准备。

汉子摇摇头,收回眼神,看向另一旁一路过来都脸色铁青的男人,小

心开口

“福总管?焦田庄在京畿之外,位置也偏,一时半会也到不了,现在下

着大雪,再不停下来休息,不说兄弟们,马也受不住啊。”

福明回过神,偏首看了他一眼,最后压紧声:“我们必须尽快赶到。”

“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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